《上海1935之华亭旧梦》陈归离

8、勇金刚 想

　　想不到唱惯大青衣的齐慕白，唱起刀马旦来也这般精彩。

　　荣少东盯着台上那人优美的身段，飘逸的动作怔怔出神，他实在无法将如今台上顶盔挂甲、英姿飒爽、妆容绚丽的“梁红玉”与那个恣意张扬却腹黑的齐慕白看成同一个人。

　　一曲唱罢，齐慕白笑着向场中观众致谢，荣少东见他眼神扫过来，下意识露出一抹笑意，偏偏齐慕白就像没看见他一般袅袅娉娉退场离去。

　　荣少东心中荡起一股无名火气，这齐慕白真是越发给他脸了，也不看看这上海滩是谁的地盘。

　　场上武生的大戏已经开锣，荣少东才慢慢压下了怒火。他正待起身却瞧见吴家三公子吴裕言和码头上的混混闫飞尾随着一个小厮样的人向后台鬼鬼祟祟溜去。

　　他们在做什么？

　　荣少东好奇心起招手唤来阿城，低声吩咐了两句这才起身随了过去。

　　最近小闫王的码头运输了不少黄金、药品，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今天听阿城说闫飞有一批私货到港，这会子他不在码头看着，居然跟言言跑来“天蟾”听戏？

　　直到荣少东看到闫飞和吴裕言推开齐慕白休息室的门，这才明白，他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言言这风流成性的毛病还真是难改，这次居然跑来调戏齐慕白这样的名角。

　　他疾走两步便要出声阻止，转念一想齐慕白这样的岂能吃了亏，便好笑靠在墙边，准备看出好戏，必要时还能来一出英雄救美。

　　确实是一出好戏，言言果然将纨绔风流的少爷本性展露无疑。

　　只是当他阻挡不急眼睁睁看着齐慕白将欲轻薄自己的言言胳膊卸掉，把人扔出窗外时，心中惊骇不已。

　　这人那里是女娇娥，分明就是勇金刚！

　　齐慕白看似娇滴滴一个大美人儿，居然丝毫不曾手软，一错手就能下掉人胳膊，想想不比她这个玉面阎罗逊色。

　　看着吓得面如土灰，仓惶逃去的闫飞，荣少东心中只觉畅快淋漓。

　　虽然，裕博过后可能会责怪自己不及时出手护住言言，但谁让他没事找事，居然把手伸向他荣少东的人。

　　啊，呸呸呸，齐慕白什么时候成了他荣少东的人了，这纯属口误，是把手伸向他荣少东想要对付的人。

　　荣少东这边笑得有些肆无忌惮，齐慕白不干了，“荣老板，台前看戏居然没看够，还得跑我这后台来看戏？”

　　面前的人，眉目如画，自带一股风流，风华绝代，眼中却是万分戏谑。

　　荣少东轻咳一声止住笑声，眼中露出一抹惊艳神色。

　　齐慕白一身水红色长衫微敞，露出里面白色的绸布亵衣，配着水红色腰带，紧束的腰身盈盈一握倚着门框笑睇着自己。

　　这人还真是千面狐狸啊，究竟哪样才是真正的他。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荣少东上前一步下意识挡住倚门而笑的齐慕白。

　　转脸看去，阿坚满脸是汗喘着粗气捧着两颗酥梨跑上来。

　　阿坚还没来得及开口，只是将手中酥梨举了举，便听到自家爷冷凝的声音，“你迟到了，梨子摆那边地上，你再跑去给我买两颗苹果回来。”

　　“啊？！”阿坚脚下一软，差点没从刚上来的楼梯上一头栽下去。爷啊，有这么作践人的吗？
　　还真有！

　　阿坚转脸看向荣少东身后，还没看清个什么所以然来，荣少东泛着寒光的眼便似刀子般飞了过来。

　　他下意识的缩头，还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是多嘴惹的祸。就算明知道爷喜欢个戏子，也别说出口啊，这下得教训了吧。

　　得，啥也不说了，接着跑呗。

　　他决定了，一会儿去了十六铺，他一定把整个上海滩能买到的水果都买个遍，随爷挑选，包君满意！

　　“荣少，要去吃点宵夜吗？”

　　身后齐慕白轻声说道：“傍晚忙着上戏，也没顾上吃饭这会子饿的手脚都发软了。”

　　荣少东缓缓转身，扫了眼齐慕白的手脚，心中暗戳戳琢磨这人手脚发软的时候都能轻易卸掉别人一只胳膊将人扔出窗外，若手脚不发软的时候会怎样？

　　见他没有回话，齐慕白转身继续去卸妆：“怎么，荣少不肯赏光？”

　　“怎么会，”荣少东笑着走上前，抬手将齐慕白刚摘下的一枚贴片拿在手心把玩，“我是在想究竟该请齐老板去哪里吃饭才能显示我的诚意。”

　　“那就去你家吧。”利落套上长衫，齐慕白率先向外走去。

　　荣少东显然没有想到齐慕白会要去他家，倒是怔愣在当场。

　　“怎么，荣少不欢迎？”齐慕白转身看着他，笑得一脸恣意。

　　荣少东明显从齐慕白墨玉般的眼中看出了戏谑。

　　他洒脱的将西装穿上做出相请的动作，“怎么会，齐老板这样响当当是角要去鄙人陋室，当然得扫榻见,倒屣迎了。”

　　荣公馆。

　　看着桌上的阳春面，齐慕白有些哑然。这人怎么能如此抠门，一碗阳春面便想打发了他。

　　挑了挑碗里的面，他无可奈何地吃了一大口。别说，味道还不错。

　　荣少东擒住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面前的面条，还故作抱歉道：“实在对不住了齐老板，不知道您要来吃饭，寒舍简陋也没有多备的菜色，倒叫您见笑了。

　　下次，下次一定给您准本一桌满汉全席。”

　　远处沙发上坐着的阿城暗自抽了抽嘴角，爷可真能装。

　　明明就是他先一步打发自己回来把家里的鱼虾肉和菜蔬全都收拾了。

　　暗自腹诽自家爷的阿城突然觉得后脑凉飕飕地，忙摸了摸后脑勺，小心翼翼转头看了眼荣少东。

　　爷这眼睛跟刀子似的，他都坐这么远了还嫌他碍事是怎么地？

　　这么一想阿城屁股就像是被火燎了般瞬间自沙发上窜起，什么也没说撒腿向外跑去。

　　虽然自三年前爷失踪回来后，杜爷就说了要他和阿坚生死不离地贴身护卫爷，可这眼力见他怎么能没有呢，幸好他反应够快，出门前还顺手把捧着一堆水果回来的阿坚拽走了。

　　不然，今晚他跟阿坚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爷真上起火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齐慕白看着仓惶而逃的阿城，轻笑一声转回头问荣少东：“他这是怎么了，后面有鬼追吗？”

　　荣少东将脸向下埋了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