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吻》雾予

18、【18】

　　　　周婷的去世，是在一个阴天，彼时已是深秋，天气瞬的转凉，枫叶也从枝干脱落。

　　谢青瑶在得到消息的时候，还被蒙在鼓里，一开始是医院打来的电话，声称周婷忽然开始拒绝吃药，若是护工强行将药喂到她嘴里，她也会偷偷吐出去，输液的话她便会发了疯的一半去咬护士和护工，只是短短三天，周婷便再也没醒来了。

　　“所以她这样是不是不止三天了？”谢青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意外地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护工在电话那头并没有说话，但不论她说与不说，谢青瑶都清楚得很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有人不让你告诉我，对吗？”

　　“谢小姐，我今天给您打电话都是躲起来的，您也别怪我。”
　　护工是个农村来的阿姨，她哪里见过这样子的龙潭虎穴，家族斗争，只能按照别人说的来做，保住自己养家糊口的一份工作。

　　谢青瑶不怪她，继续问道：“她不吃药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人去见过她？”

　　护工说，上周见过谢小姐来过一趟，当然并不是谢青瑶，周婷拒绝吃药的那段时间曾经交给她一个信封：
　　“她说让我务必交给您，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下午的时候，谢青瑶便定了咖啡厅的位置，等着护工来，想着她喝不惯咖啡，又特地点了一杯果汁。

　　“谢小姐，不好意思啊，离得有些远迟到了会儿。”

　　谢青瑶乖乖坐着，带着些冷漠和疏离，她虽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记恨护工阿姨，也理解她的隐瞒，但也只能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多余的客气也不想有：

　　“阿姨，东西带来了吗？”

　　护工点点头：“带来了带来了。”
　　说罢便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用塑料膜包的严严实实的信封，朝她递了过去。

　　谢青瑶接过信封，打开以后便是熟悉的笔迹，一笔一画都显示着这个女人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引以为傲。

　　她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封信，后面一页还有一份谢青瑶和谢老爷子的基因检测报告，谢青瑶甚至不用想，就知道里面必然写着一些让自己很不舒服的事情。

　　［瑶瑶，就算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你也要和羽峰他们和和气气的，知道了吗？］

　　［妈妈当年真的很辛苦，好不容易让你能冠上谢这个姓，你可不能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

　　［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或者是觉得自己找到了靠山，就对谢家不依不饶，我听小余说，顾家那位现在针对谢家针对的紧，里面是不是有你的操作？］

　　［妈妈现在以命来向你道歉，要不是妈妈的话，你也不至于记恨谢家，只是一点，有机会的话你要多在顾总面前说说谢家的好话，毕竟你是谢家人。］

　　谢青瑶看完以后只觉得味同嚼蜡，心里一阵恶寒，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能执迷不悟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从来不想着要去给自己挣一番天地，而是依靠着一个并不需要她的谢家。

　　她低头将手边的咖啡一饮而尽，也盖不住她胃里的恶心，又问了护工几句其他的，便让人回去了。

　　谢青瑶又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续杯之后的咖啡她便再没动过，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来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儿？”

　　对方有些愕然，愣了一秒后回答道：“在家，终于想通了？”

　　-

　　谢青瑶从来没想过，自己再一次踏入谢家的宅子是为了周婷的事，最近顾明言出差都比较多，基本只是在家里待一两天又要去赶飞机，谢青瑶知道，自己现在去谢家将会面临什么。

　　但她还是来了，她敲了敲门，开门来迎她的人是周姨，家里的保姆。

　　“小姐，您回来了。”

　　“谢羽峰呢？”谢青瑶也不多说废话，她不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任何人有可以一叙的旧情，得到答案后便径直走到楼上。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她倒是没想到谢羽峰和谢青余都在，今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驼色的阔腿裤，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温良，并没有什么太凶的气势。

　　反而是谢青余，一上来的态度就有些咄咄逼人：“你来干什么的？”

　　谢青瑶轻轻笑了笑：“来和你们讨论下周婷的后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是你的事。”

　　“是吗？”
　　谢青瑶拿起手机晃了晃，嗓音清甜，笑容人畜无害：
　　“既然和你们没关系，那你们应该也不介意我把你每一次威胁我要给周婷停药的录音公布出去。”
　　“而且现在周婷因为不吃药而去世，谁知道是她自己不吃还是你们不让她吃啊？”

　　谢羽峰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她给我的那封信，我想你们应该也看过了，既然她这么喜欢为你们办事，那她应该也算是谢家的一份子，你们为她操办下后事不是应该的吗？”

　　谢青瑶径直找了个座位坐下，平视着谢羽峰的眼神，视线里尽是挑衅和想要惹怒他的欲望，谢羽峰看着她，她对上他的视线继续说：

　　“此后我和谢家就没什么关系了，你们也别想着拿什么来威胁我。”

　　“你以为你现在有顾明言给你撑腰就万事大吉了吗？”
　　谢青余走近过来，抬手抚上谢青瑶的脑后，拽着她的头发让她侧头看着自己：
　　“谢家如果真的完了，你以为顾明言还会多看你一眼？他现在跟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想要对付谢家而已。”

　　谢羽峰站起身来，捏着谢青瑶的脸，愤愤道：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顾明言在顾氏集团的地位不稳，他可就等着踩着谢家往上爬，坐稳自己的地位呢。”

　　谢青瑶被拽得头皮很痛，眼角被痛出一滴泪却很倔强得不肯落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威胁道：

　　“那等顾明言厌弃我的那一天，我就把我和老爷子的DNA比对结果公布出去，我看看老爷子的美誉还能供你们透支多久，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谢青瑶的半边脸上，口腔里瞬间被血腥味浸满，嘴角渗出丝丝血迹，脸颊是火辣辣的疼，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说错了吗？”

　　“不许侮辱我父亲。”
　　谢青余推了她一把，被推的女孩儿柔柔弱弱的，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顺势被推到了地上：
　　“立刻滚出谢家，别逼我再动手。”

　　谢青瑶愣了一下，站起身来，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却碰得有些疼，似乎是没想到谢青余会这么干脆的让她离开，低头拿起自己的包，准备从门口离开。

　　临走的时候，谢青瑶一手扶在门把手上，还不忘回头笑笑：

　　“记得把周婷的后事安排好，别忘了我说的话。”

　　从谢家出来后，谢青瑶打了个车准备回御园，中途还是让司机师傅停在了药店门口，见到她这个样子，司机师傅好心的问：
　　“小姑娘，你没事儿吧？”

　　谢青瑶抬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一边脸颊上指印青紫，肿起来了不小，她摇摇头：
　　“没事师傅。”

　　过了半晌，又问：“师傅，我看起来是不是特别惨啊？”

　　司机师傅有些不忍心得又看了一眼，轻轻点点头。

　　“那行。”谢青瑶抿了抿唇：“我们不去药店了，直接回家吧。”

　　司机师傅只觉得这孩子真幽默，都成这样了也不去医院看看，反而是非要回家，怎么劝都不听。

　　在回去的路上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谢青瑶闲的没事，想起了顾明言说的他今天参加的峰会，便搜了搜新闻，能看到关于他的一些报道。

　　只是众多消息中，谢青瑶看到了一条不怎么显眼的帖子：

　　［顾总和许思年也太搭了吧，听说他们两个每年都会一起参加峰会，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啊？］

　　［还别说，青年才俊和冷艳女企业家，而且两家从父辈开始就在合作诶。］

　　［得了吧，之前还听说顾总换女朋友的速度快的很，花名在外你们这都能磕？］

　　［这种小说里才有的人设难道不是最好磕的吗？多般配！］

　　配图是顾明言和这位叫许思年的女生的合照，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半身像，优雅贵气，大方体贴。
　　谢青瑶看着这些照片都有一瞬间晃了神，她又抬眼看了看自己的落魄样子，一时间鼻尖酸酸的。

　　或许顾明言就应该和那样的女人在一起才显得般配，而不是自己这样，等谢家没了，自己便更没有身份和他站在一起。

　　这天回去后，谢青瑶躺在床上哭了很久，她不知道这种没来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只是忽然觉得难过，憋屈，想要发泄出来，可她发泄的唯一方式就是先躺在床上哭出来，眼泪刺着脸上的肿胀一阵疼痛。

　　她就那样睡了过去，眼角还沾着泪，枕头也湿了一大片，稍显落魄潦倒地缩在被窝里睡着。
　　直至半夜，她有些口渴，才把脑袋露出来，把床头灯打开，才发现自己房间里的那把椅子不知什么时候便被拉开，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正坐在那里，眼神里充满疲态。

　　顾明言见她醒了过来，站起身坐到她的床边，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抬手去抚摸她的脸，嗓音沙哑：
　　“把你吵醒了，嗯？”

　　那一瞬间，被睡意强压下去的委屈、憋闷，似乎还有这些年来积压已久的愤怒和抱怨一下子就涌现出来，谢青瑶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坐起身抱着面前的男人，千句万句的委屈在这一刻也只凝聚成了一句哽咽：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