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221》蛤梨

10、chapter 10

　　一片黑暗的房间。
　　宁无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
　　门开了一个小缝，透出来一束光。

　　挽挽端着盘子走进来。
　　“吃点东西吧。”

　　宁无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放我出去。”

　　挽挽没有回答，只是把盘子放在地板上，蹲在宁无旁边自言自语道：
　　”我喜欢罗伊，但他觉得我的爱不是真的。他说，我对他来说和一个咖啡机没什么区别。“
　　她若有所思地轻笑一下。
　　”他是有多喜欢喝咖啡啊。“

　　”可是我能感觉到。“，挽挽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脏处，”当他那么说的时候，这里会停住。”
　　她郑重地看着宁无。
　　“221抱着你跑的时候关节早就被打烂了，按照趋利避害的法则，我们为了减少更大的损害都会停下来，但是他没有。他把你藏起来后，身体都几乎散架了，这光靠什么所谓的狗屁程序是做不到的。”

　　”宁无，罗伊是个混蛋，你不要也变成混蛋。“

　　宁无眼睛中终于缓缓多了些光。
　　她结结巴巴，整个人神情恍惚。
　　”我…我没办法，我要怎么救他…..我连这里都出不去….罗伊不会死….怎么杀都杀不死。“
　　挽挽摸了摸她的肩膀。
　　”总是会有办法的，罗伊是主角没错，但你也是主角。”

　　罗伊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人，心里不知为何多了些惋惜。
　　“你想好了？”
　　“嗯。”，宁无点了点头。
　　“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算是告别了。“

　　罗伊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正好他今天就要被送去天目山销毁，道完别后这个小插曲也算彻底结束了。“
　　他偷偷观察她的面部表情，除了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之外，似乎一切正常。
　　他轻轻挽住她的手。
　　“走吧。”

　　山体的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无底洞，直径少说有几百米。
　　洞的底部是熊熊火焰，光亮映照着整个洞穴。
　　边沿上有一个传送带，一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人戴着口罩，正不断用推车往传送带上运送着尸体或是残缺的身体部分。

　　“这些堆积太久会发臭的。”，罗伊说。
　　“他呢。”，宁无问。
　　“那边。”，他指了指旁边一处高高的尸体山。

　　两个人走到尸体山边，那些尸体大多都腐烂发臭了，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蛆，无数苍蝇被吸引而来，贪婪地吸允着鲜血和腐肉。
　　“他呢？”，宁无又重复了一遍，没有情绪。
　　”小郑。“，罗伊叫了一声，那个蓝衣服走过来。
　　”那个机器人呢？”

　　蓝衣服拿起铲子，在尸体堆里刨了两下，碎肉间露出几根电线。
　　221的半个脑袋被夹在破碎的肠子和恶臭的排泄物之间。他身上没有蛆，但因为沾满了粪便和尸水，还是招引了好多苍蝇。
　　宁无刚往前迈开步，罗伊就紧紧钳住了她的手。
　　“太脏了，让小郑来吧。”

　　蓝衣服用铲子把压在221上面的两具尸体挪开，又拨了两下，221就从尸山上滚下来，一下子撞击在地上，身体被扭成了诡异的姿势。
　　蓝衣服动作很粗暴地把221翻过来，锋利的铲子戳在他身上，把本就残破不堪的皮肤又划烂了几个口子。
　　221仰躺在地面上，嘴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声响。

　　”他在说什么？“，宁无问。
　　“上次让他说我爱你，结果出故障，停不下来了。”，罗伊摆手，轻轻哄着身边的苍蝇。
　　宁无别过了头。

　　罗伊笑了笑。
　　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当初喜欢上这个机器人多少也是因为好看的外表吧。看到对方成了这幅模样，本就不多的爱也荡然无存了。

　　“好了，告别完了吗？这味儿我快受不了了。”，罗伊压着心里的不耐烦。
　　宁无没有看他，也没有看221，只是怔怔望着那个燃烧的无底洞。

　　”他会被扔进那里面吗？“，她问。
　　罗伊点了点头。
　　”你想看完吗？“
　　”嗯。“

　　蓝衣服熟练地用铲子把221扔上了小推车。
　　211垂着头坐在小推车上，隐约可以看见他的嘴还在不断一张一合，却没有一点声音。
　　宁无突然想起两人初见的那个夜晚，他也是默默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双手抱胸，和罗伊一起慢慢跟在小推车后面。

　　到传送带也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她已经可以感觉到洞里火焰的热度，灼烧着她的皮肤，毛孔都细密地渗出了汗。
　　蓝衣服把小推车猛地停在了传送带边，使劲一磕，221的头被震地抬了起来，眼睛直直地冲着宁无的方向。

　　她静静看着221剩下的一只眼睛。
　　这次没有月光如水。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他的口型一遍遍说着。

　　罗伊握住宁无的手，侧过头看她的反应。
　　表情毫无变化。
　　火焰在221身后映照着整个崖壁，他微微歪着头，显得有些狼狈。

　　“头儿，可以了吗？”，蓝衣服手里握着铲子。
　　罗伊看向宁无征求意见。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小郑，弄吧。”
　　蓝衣服举起铲子。

　　“我爱你。”
　　221依然重复着一样的口型，只是那一刻，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宁无怔住了，221空洞洞的眼眶里出现一滴水，遂即便被身后的热气蒸发掉了。
　　她愣愣地望着那上升的水汽。

　　罗伊仍然紧紧抓着她的手。
　　宁无转过头，看向他。
　　“走吧，我不想看了。”
　　“好。”，他温柔地点了点头，对蓝衣服说，“小郑，辛苦你了。”

　　她听到铲子刮擦金属的声音，又听到221的身体撞击传送带的声音，然后是咯吱咯吱的履带声。这些微弱的声音夹杂着烈火的碰裂声，在她耳中却无比清晰。
　　她挽着罗伊的手，步伐镇定，没有回头。
　　罗伊自始至终紧紧抓着她。
　　走出好几步后，她突然停下来，看向罗伊。

　　“怎么了？”，罗伊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宁无没有回答，踮起脚尖，嘴唇轻轻敷在对方的嘴唇上。
　　她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尽情交织着。
　　罗伊有些震惊地睁大眼睛，遂即也缓缓闭上了眼。吻到动情处，他松开手，想要握住她纤细的脖子。

　　然而手刚刚碰到她的皮肤，口中的她突然撤离，不带一丝留恋。
　　他反应过来，伸出手，却只抓住了空气。

　　宁无奋力地奔跑着。
　　传送带差不多20米，移动的速度是两秒一米。

　　时间正好。
　　如果就这样跑过去，就这样朝着光，朝着他跑过去。
　　她忍不住大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蓝衣服在罗伊的咆哮下回过头，想要拦住宁无。
　　她一个跃起，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没有一丝犹豫便从他身上跨过去，冲上了传送带。
　　脚底的火焰燃烧着，把传送带的胶皮烧的滚烫。她的鞋底都被融化，粘在了地上，行动变得艰难起来。

　　221已经快要到达传送带的尽头了。
　　宁无跪倒在地上，挣扎地从鞋里爬出来。
　　撑在胶皮带上的手瞬间被烫出几个水泡。她迅速爬起来，赤脚奔跑着，不顾脚上的炙热感，心无旁骛。

　　221的半个身体已经探出了传送带，还有两米的距离。
　　她奋力一扑，身体瞬间腾空。
　　221就在那里，已经被地心引力拉着坠落。

　　宁无伸出手，发狠的叫着，在空中将将够住了他的手。
　　她望着身下的烈火，明媚地像正午的太阳。

　　她抗拒着阻力靠近，用力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残破不堪的皮肤上。
　　身体在迅速的坠落。
　　空气越来越热，她的脸上都传来了烧焦的味道。
　　她抬起头，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擦了擦他滚烫的脸颊。
　　“别哭。”，她说。

　　地心引力啊，请你继续作用，我想就这样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