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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是极隐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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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朝雨把瓶中的白菊安置好后,捧着剩余的菊花放在院子的地上,取出剪刀仔细地把花头给剪了下来,洗净后放在直径约一米的簸箕上,晾晒到院子能接到阳光的地方。
菊花虽不是杭菊,但好在品相漂亮,闻着也清甜,晒干后用来送乡亲们泡茶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外婆的后事乡亲们出了不少力,外婆妈妈和的遗产她也没打算乱挥霍,说不定买了礼物根本不收,所以她才想出的晾晒干菊花送人的法子。
时朝雨一边收拾着,一边脑内的想法疯狂旋转跑动着。
现在最要紧的外婆的后事已经办好了,接下来她有两个月的时间留在时家村,可以好好计划一下。
想到这儿,时朝雨又想起了曾经外婆教她的收拾菊花的方法,眼泪又出来了。
她放下剪子,低头抬起手臂,就着中袖的袖口擦了擦眼泪,她知道,这一次必须要保全自己,这是对外婆的报答了。
如今最优先考虑的事情,应该是继承外婆的衣钵……
时朝雨眨了眨眼,手头收拾的动作没停,脑子倒是又开始跑起来了。
外婆是村内最有名望的巫者。
那是一个古老的职业,巫。
前些日子,听村民说小巫者正在为夏神祝融祷告,从清晨开始一直唱上一个小时,连续七天。
巫者的歌声就和寺庙里听到清修佛音似的,那是极隐秘的、极细小的歌声,心底的贪嗔痴妄都化为乌有。
时家村或多或少都有巫者,以前的人认为,巫能够与鬼神相沟通,会为百姓驱邪免灾、致富、求福、治病疗疾,甚至起死回生。
虽然现在新一辈受到文化教育越来越多,也有人不再信仰神明,但作为一个文化的传承,它确确实实存在。
对于时朝雨来说,这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而已。
没想到现在,这个传说突然正大光明地放在了她的眼前,不过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之前自己也被看不到的,不可名状的东西给杀死了。
外婆要她继承衣钵,肯定是有道理的。
早上时朝雨刚醒时听到了小巫者的歌声,原来那些旋律都是小时候外婆教过给她的,她现在时不时还会跟着哼两句。
“不过这歌真的有用吗……”时朝雨停了哼唱,“神真的会听到吗?”
时家村,离G市只有几十公里的路程,但独特的山川地貌,让这个村落大隐隐于市。
时家村在许多村落开发农家乐和旅游基地的当下,它显得十分独特,这儿的老人从不想着开发致富,留不住的年轻一代也不强留,任着他们走入城市之中。
因为她们心里笃定,属于这儿的人早晚是要回来的。
时朝雨永远以为自己不会在那个老村庄里长住了。
直到前天,她死在了初雪的夜里。
“叩叩叩”,大门被敲响了。
时朝雨放下了剪子,用放在一旁的棉布擦了擦手,擦手时十分仔细怕碰到了手腕上带着的白花,她小跑着到了大门前,解锁开了门。
门外是邻居奶奶,老人笑眯眯地捧着一个小簸箕。
时朝雨有些错愣,但还是侧了身子让老人进来,她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奶奶,你怎么来啦,有事喊一声我过去就是了。”
“哎哟,阿眠太客气了。”奶奶也没有进屋,伸手把簸箕递给了时朝雨。
她下意识接住了,低头看着簸箕里的一个个雪白浑圆的丸子,又抬头看着老人:“奶奶……这……”
“你一个人最近肯定要忙着九阿婆的后事。”奶奶拍了拍她的肩膀,“肯定没有时间做饭做菜,早上嘉嘉不回来了吗,吵着闹着要吃汤圆,我就多包了一些。”
“奶奶您这太客气了。”时朝雨拿稳了簸箕,一下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这么大个人了,肯定能吃好喝好的,倒还麻烦您惦记着我了……”
奶奶笑叹道:“你这个性格倒和九阿婆一点儿不像,邻里之间这么客气做什么,以后说不定还有事麻烦你呢。”
两人没聊几句,奶奶担心着孙子一个人在家,就转头回去了。
时朝雨把簸箕里的汤圆一个个放进饭盒里放进了冷冻室,留了5个出来准备做早餐。
她拿着勺子,时不时把勺子放进锅里搅一搅以免粘锅,汤圆慢慢浮了起来,透过糯米层隐隐约约露出里面黑芝麻的颜色,香味也随着水雾飘到了空气中,一屋子的香甜。
时朝雨拿了碗把汤圆盛出来,转身进了堂屋后头的餐厅,把碗放在了正对着电视的圆桌上。
虽说是老宅子,好在前几年妈妈主张着动了一次工,把家中的线路和家具都给修复优化了,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对着土锅土灶下手。
时朝雨拿出手机,顶着微弱的3G流量网购了一个功率最大的路由器,又掏出昨天乡亲们塞给她的名片,装宽带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床褥和牙膏这些都得去集市看看了。
想着,她又叹了口气,她不是不知道,外婆在弥留之际,其实是想要她一直留下来的。
可是外婆还是心疼她,没用最后的时间强行让自己定居村子里。
“被神喜欢……”时朝雨撑着脸,用手挥散了碗上飘着的雾气,“要是真的喜欢,为什么外婆和妈妈都离开我了呢。”
说不定这一世,她还是会在那个冬夜被杀死。
她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吃完了汤圆,时朝雨趁着洗碗的劲,把厨房给打扫了个干净,外婆虽说老了,但卫生还是做得特别干净,所以也没费什么力气,就结束了清扫。
她开始逐个打扫,渐渐家里收拾出不少东西,关于外婆的老物件都好好地被放进了大木箱里保存好了。
外婆留下的屋子很大,两层楼的木屋结构,一楼是堂厅餐厅和厨房,二楼则有五间房,最靠近楼梯是时朝雨回来小住时的房间,再隔壁是时朝雨妈妈、外婆的房间,她今天好好打扫了一番,好在灰尘不大设施也很新,还能住人。
走廊最里面的房间被锁住了,她从小到大也没有机会进去过,印象里似乎一直锁着。
时朝雨试着找钥匙,在屋里上上下下找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只好暂时放弃整理最里面屋子的计划。
其他屋子的钥匙被拴成一圈,她一把一把地插进门锁里,一把不行,又继续下一把,直到最后一把,她清楚这是外婆的房间钥匙,可是外婆房间的门锁早就坏了,这把钥匙也就早早被弃用了,只是没有取下来丢掉而已。
“咔哒”。
时朝雨心里一跳,门开了。
摸索着墙找到了开关打开灯后,她这才发现,房间与其他的房大小相差不多,四面墙上都是柜子,中间是个方桌,就和衣帽间一样。
三面柜子上放满了衣服和面具,还有一面柜子上则只放上了寥寥几本笔记。
时朝雨拿出其中一本笔记放在方桌上,笔记一看就有一些年头了,蓝靛染成的麻布做成了封面,里面的纸似乎也是自制的,十分厚重,纸面已经黄得不行,好在有一定的厚度,才不致于翻动书页时就香消玉殒。
笔记里是外婆的字迹,明明是秀气的毛笔字,但是行文之间游云惊龙十分潇洒,开头几页介绍了巫者,这与她从小所理解的并无什么不同。
再往后翻记录的就是曾经外婆所遇到过、解决过的事件,记录十分详细,雇主遇到的问题,最后又是怎么解决的,都写得清清楚楚,就像是高三时老师整理出来的要点笔记。
字眼用句之间经常会直接表达出有鬼魂作祟、妖怪作祟、神明惩罚之类的,越是往下翻,越是看得她震惊。
原来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的,外婆居然是能看到这些东西的……
她一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