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玖归壹》晏姞

3、叁

　　十一黄金周的第一天，到市区的公交车十分拥挤，林玖窝在后门下车的地方，扶着杆儿站着。车上有人在吃煎饼果子，香味弥漫整个车厢。林玖控制不住地开始寻找香味的来源，在搜索的过程中有一个人吸引了她。那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黑长直的头发上别着一个发卡，闪烁着细碎的光。林玖欣赏了一番“晨光中的美人”，正准备收回目光，一只手进入了她的视线。它在长发美人背着的包周围晃动，动作隐蔽，周围没有人察觉。车厢里的人都随着车晃动，那只手跟着包晃动，它的主人戴着黑色棒球帽，在车厢中并不起眼。几番来回，包的外皮开始外翻。
　　眼看要得手了，林玖收回了视线，听着车内广播：“前方到站市图书馆，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车辆到站，又是一波人头攒动。下车之前，林玖又看了一眼长发美人，她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身边多了一个稍矮些的女生。
　　林玖站在站台上，公交车的乘客往上挤的，往下跳的，喧闹不止。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矮个女孩扎着马尾的后脑勺，发绳上的小草莓红彤彤的，极为可爱。矮个女孩往后瞟了几眼黑帽男子，小草莓也跟着来回摆动。车辆启动时，林玖见她拍拍长发美人的肩膀，和她说了几句话。发卡女生脸色一变，抱紧背包向四周张望了几眼。
　　车从林玖面前驶过，黑帽男子的身影已经寻不到了。
　　她拉紧书包，回身往图书馆走去。

　　今天图书馆举办了一个主题书展，活动中心的大厅里的人很多，服务台那边三个窗口都排着老长的队伍，门口还站着一个引导员。
　　林玖询问了一下失物招领登记的流程，手续不多，填张表就可以了。搁在平时三五分钟的事情，今天可能要多花些时间了。
　　林玖填好表，站在队伍的最后。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人才到了队伍中间。
　　前面突然哄闹起来，好像是有人和服务台工作人员起了冲突。随着时间的推移，冲突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愈演愈烈。看热闹的，忙着办理业务的，询问书展情况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原本整齐的队伍，现在也是乱七八糟的。引导员是个小姑娘，周末来做兼职，没见过这种场面，站在领导旁边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林玖看了一眼大厅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此次活动的时间：10月1日-10月7日，上午10:00-下午5:00。她在这儿耗了快一个小时，耐心已经告罄。看着面前混乱的队伍，林玖当机立断：先去自习，等五点以后活动结束再来。好在她不是爱看热闹的人，站在人群的外围，没几下就从队伍里退了出来。
　　图书馆主馆的三楼是供学习阅读的地方，今天的座位紧俏，林玖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座位。她把手里刚借的书放到桌上，书名格外醒目：《周公解梦》、《梦的解析》。自上次奇幻一梦之后，她是一边宽慰自己，一边心里又是惦念不安，刚才借书的时候不自觉就找了两本相关的。她将回忆起的梦境片段写在草稿纸上，又翻开《周公解梦》。笔记本夹着登记表放在一旁，余光扫过去，金色的文字嵌在黑色的封面上像是有着魔力，引得人瞥了一眼又一眼。针对这种情况，她索性眼不见为净，把笔记本垫到草稿纸下面。少了分神的因素，林玖思路就清晰多了，草稿纸上慢慢多了很多字和指示图。
　　看了一会儿，她放下《周公解梦》，又拿起《梦的解析》。弗洛伊德的书对于毫无心理学知识基础的人来说太过深奥，林玖看了没一会儿，就有些犯困，书上的字也开始像是变形的蝌蚪。她揉了揉眼睛，把草稿纸、笔记本和书一摞，调整了一个合适的高度，双臂交叠枕在上面打算眯一会儿。
　　她闭上眼睛，愈发迷糊的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
　　“……没有人帮我，她看到她们欺负我了，她明明看到了！……
　　……告诉老师？没用的，老师就只会找他们谈话。谈话又有什么用，他们口头上答应了，之后会变本加厉的欺负我！次数多了，老师还会问我：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
　　呵！我也想知道啊，为什么？！……
　　……我恨她，我恨她们，我恨所有人。你们都是帮凶！……”
　　声音从模糊到清晰，从有气无力到声嘶力竭，尖锐到刺耳。
　　林玖忍不住捂住耳朵，想要出声制止，张了几次嘴，却发不出声音。
　　好在尖锐的声音很快就结束了，安静了几秒，脑海里换成了一个轻柔的声音：
　　“好朋友？呵呵，我也想问你呢，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林玖放下手，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女孩，她容貌清秀，眼眶微红，圆溜溜的眼睛正瞪着自己。林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很好，不是她自己的。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相比较于第一次的一头雾水和惊慌，这次她竟意外地冷静了许多，在心里默念：做梦，做梦，这是做梦！
　　林玖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闭口不言，想用沉默结束这次谈话。
　　对方似乎也没有真的想要答案，自顾自地说：“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是怎么在别人面前说我的？”
　　这是背后说好朋友坏话被抓包的桥段吗？为什么她做梦不是校园霸凌，就是嚼舌根？林玖在内心疯狂吐槽着，嘴上却是一言不发。
　　女孩突然哭了起来，一个泪珠接着一个从眼眶滚落，她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十七八岁的女孩，没有化妆，也无需打扮，双眼被泪水浸泡，越发清澈透亮，镶嵌在粉白面庞上，颇有天然去雕饰之美。
　　林玖见她这幅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安慰道：“你别哭了，是我不好，对不起啊。”
　　“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在别人面前那样说我。你明明都知道，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情。”林玖的话似乎起了作用，女孩的情绪好了很多，她吸吸鼻子，轻声问。
　　轻抚她的后背，林玖心里想着：我很想告诉你为什么，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们俩在的地方是一个空教室，门窗紧闭。铃声突然响起，林玖听着熟悉的预备铃声，第一次感觉到它是如此动听。
　　她提议道：“快上课了，要不然我们先去上课，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再说。”
　　见女孩没有反对，林玖率先向门走去，谁知手刚触到门把手，小臂突然一紧。女孩抓着她的胳膊，盯着她说：“那你去告诉她们，你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在林玖看来，不过是南柯一梦，答应就答应好了，又不会少块肉。她正要答应，却突然感觉面前的人有些眼熟。这一停顿，像极了犹豫，女孩一下子变得急躁。林玖感觉胳膊传来刺痛，她奋力挣开，胳膊上是手指红印和指甲的掐痕。
　　不等她揉搓，女孩又再一次抓住，“陈小晴，你不要忘了，我那天是去找你的！陈小晴！”
　　这个名字就像是个引爆线，突然在林玖脑中引爆。她感觉头脑和身体完全剥离，眼前的人还在说着话，她却是什么也听不见，只看到不断开合的嘴巴。林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手向前伸，身体却在不停后退。

　　“你好，你好？你好！”
　　林玖感觉到有人晃动她的肩膀，她猛地抬头，手上不自觉的收紧。胳膊下面的书歪七扭八的垒着，硌的她有些不舒服。她有些茫然地望向声音的来源，桌前站着一个男子，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牛仔裤，正看着她。
　　“怎么了吗？”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放手吗？“他弯下腰，把手臂往上抬了抬，露出底下的衬衫，有些无奈地说，”呃，你拽着我的衣服了。”
　　看着手里拧在一起的衣料，林玖下意识的使劲，衣服变得更皱了。愣了两秒，她一下子回过神，脸上一热，赶紧撒开手。
　　“啊！”她小声地喊了一句，又想起来这里是图书馆，压低了嗓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子倒是好脾气的人，道了句：“没关系”便拿着书离开了。
　　林玖懊恼地用头撞了撞桌上的书，又想起陈小晴，将她的名字写在刚才的草稿纸，来回在它周围画着圈。
　　涂壹用手抚了抚褶皱的袖口，想到刚才那个睡得红扑扑的脸和圆溜溜的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他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小女孩圆滚滚的后脑勺，嘴角不由的带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