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玖归壹》晏姞

2、贰

　　体育课后，学生们一股脑都朝着学校小卖部奔去。汗水被阳光蒸腾成潮气，不见其形，靠近了却能感受它的温度。罗茜拉着林玖混在拥挤的人群中，她们手挽着手，紧着阴凉的地方走。男孩们或跑或走，在人流中左钻右窜。迎面有人打闹着跑了过来，她们俩往一边躲了一下，不想后面突然有人冲撞过来，罗茜一时不查，被撞了个踉跄。
　　还没等他们发难，撞人的倒是先倒打一耙。
　　“没长眼睛吗？会不会走路啊！”
　　罗茜这脚刚站稳，一听当时就不乐意了。“到底是谁不长眼，明明是你撞的我！”
　　那人本来说完就要走，听到罗茜的话，眼一横，当即就要上手。
　　林玖眼疾手快，把罗茜拉到身后，一把扼住那只来势汹汹的手。她使了点巧劲儿，对方的手便不能动弹。
　　“这位同学，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撞人的女生没想到自己一下子被制住，倒是愣了一瞬。
　　周围有人驻足观望，有人绕道而行，将他们这片区域分隔开来。
　　撞人的女生回过神来，觉得很没有面子，剧烈地挣扎起来，嘴上不停的叫嚣着：“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放手！知道我是谁吗？想找死啊？！”
　　林玖也没想多做纠缠，正打算撒手，只听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回事？”
　　这个声音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林玖回身望去，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间，她只觉得呼吸一滞，手脚跟着僵硬起来。
　　那场怪梦已经过去了几天，她只当那是社会新闻看多了引发的联想，并没放在心上。然而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本以为遗忘的一切竟全部浮现在她脑海中，意外地清晰。
　　那人和梦里一样，浓密的齐刘海遮住了上眼睑，长发披肩，校服外套系在腰间，一只裤脚推至小腿肚，一双鸳鸯鞋涂得花花绿绿。不同的是，今天没有举着一个手机拍摄。
　　随着她脚步的逼近，林玖手上不自觉开始使劲。撞人妹只觉得麻筋儿一疼，她忍不住“哎呦”了一声。林玖被她的声音拉回了点神智，赶忙松开手。
　　她此刻脑子一片混乱，顾不得别人的表情和反应，拉起罗茜就走，三两步就钻到了人堆里。
　　一路疾走，直到班级门口她才慢下了脚步。林玖小声地做着呼吸吐纳，脑子里全是之前的梦和刚才那个女生的身影。
　　罗茜被一路拖着回到班里。她趴在桌子上喘着粗气：“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哦，我都要累死了。”
　　林玖端起水杯先喝了两大口，然后才开口：“刚才那个女的，我……”
　　“怎么了？”
　　她想了想又止住话头，接着说：“没什么，就是感觉那些人不好惹，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罗茜附和的点点头，“那倒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一看就是混的，我们还是离她们远一点比较好。哎，就是可惜了，没有买我最爱的肥宅快乐水。”
　　林玖把水杯递到罗茜手里，歉意道：“先凑合着喝水吧，下节课再买，我请。”
　　“Yes!我太爱你了！”罗茜搂住林玖来了个深情拥抱，随后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林玖拿着水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问：“还喝吗？我再去接点儿水。”
　　“喝！”

　　林玖她们走后，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于彤，刚才那是谁？”肖晓慧拉紧腰间校服的袖子，朝着林玖她们消失的地方问。
　　被一个瘦弱的女生一把治住，实在丢她“□□大姐”的面儿，于彤揉了揉手腕，装作无所谓地样子，说道：“没事。就不小心撞了一下。走吧，慧慧。”
　　肖晓慧比于彤高出半个头，她把手肘搭在于彤肩膀上，冲着周围还没走的人不耐烦地喊：“看什么看！”
　　于彤瞥了一眼她的手，不太高兴地问：“东西买了吗”
　　“让那个肥猪去了。”
　　“行吧，走了。”

　　主教学楼坐北朝南，上下共五层，每层的最东边是开水房，课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林玖一手捧杯，另一只手食指绕着杯盖儿上的绳子打转。那晚的梦已然是真实得过分，今天竟然在现实中就见到了梦中的人。梦这个东西自古便带有朦胧的神秘色彩，路上偶遇的，虚构的，电视上看过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夜晚梦里的主角。骤然出现的少女让她乱了分寸，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也就理解了梦的可能性。
　　绳子已经绕到了底，十指连心，勒紧的触感从食指蔓延到心尖。她把手从绳子的束缚中退出来，往开水房快走了几步。
　　三五步远的地方就是水房了，原本该是进进出出，人流不断的，今天却半天不见人进出，只有一个女生站在门口。她背对着林玖，站在那里朝里面小心地张望着。可能是听到林玖的脚步声，她突然转过身。女生侧过脸，匆匆离去，经过林玖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那边有人在打架，你去两楼的水房吧。”
　　林玖听得一愣，回头看着离去的身影。
　　开水房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她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去看。房门半掩，里面的凉气从门内涌出，林玖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地面上的人影晃动，忽明忽暗。
　　巴掌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厉声喝骂：“闭嘴，叫什么叫！”
　　有影子从中分离，向门口移动，门被“咣”的一声整个带上。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里面的动静多少还能听到一些。人声嬉笑，佐之轻微地啜泣。
　　林玖没再多听，脚步一错，人往二楼走去。

　　二楼的开水房倒是比往日更加热闹，学生们在里面杂七杂八地闲聊。
　　同学A：“哎，三班那几个女生又在欺负人了。”
　　同学B：“在哪里，你看到了啊？“
　　同学A：“就在三楼水房，我刚去看到了，拉着她们班那个陈小晴还是陈小雨的进去了。“
　　同学C：“叫陈小晴。她们怎么天天欺负她？“
　　同学A：“谁知道呢，做了什么事情惹她们了呗。”
　　林玖上前一步，先接冷水，再灌热水，几下就给水杯蓄满水。她关上开关，拧好杯盖，走到一旁。
　　后面的女生一边随着队伍向前走，一边继续道：“没事惹她们干嘛，真是倒霉喽！”
　　陈小晴，林玖想到梦里那张狼狈可怜的脸，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许多人有着相似的痛苦。
　　兜里手机震动，林玖挤出拥挤的队伍，掏出手机，是一条微信消息。
　　林局长：爸爸这两天有事，回不了家。你照顾好自己，奶奶明天过来。
　　林玖回：知道了
　　也不等回复，她就把手机静音，塞回兜里。她拿着水杯向教室走去，将议论声抛之脑后。

　　临安路上开着一家书店，乌木的招牌上用草书写着两个字：書店，在众多店铺中并不起眼。透过玻璃门，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影子。
　　门上挂着的铃铛轻响，一位身穿套裙的女士推门而入，她径直走到一个拐角的座位前，身体整个陷入其中。她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她，便将脚上的高跟鞋脱下。后脚跟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连体丝袜和皮肉黏在一起。她小心地把丝袜往外扯，撕扯的疼痛让她眉头紧皱。身旁的手提包传出“嗡嗡”的手机振动声，等了一会儿见振动还是不停，她只好掏出手机。一看到来电显示，她先习惯性皱眉，叹了口气后接通电话。
　　电话一接，对方就急吼吼地问：“施红，你在哪儿呢？”
　　“哎，王主编……对，我已经去过了……是是是，稿子我今晚就发给你……”
　　她正专心应付电话那头的上司，面前突然多了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它将一本书和几张创可贴放到她的面前。手的主人棕发白肤，五官深邃，见她看过来，冲她笑了笑。
　　施红见是个外国人，用手捂住手机，礼貌地对他说：“Thank you！”
　　基利斯笑着摆摆手说：“不用谢。”
　　涂壹扒在前台，看着基利斯在整个书店一圈转悠，这里添杯水，那里递张纸。
　　他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骚包。”
　　“一个人嘀咕什么？”
　　涂壹及时拦着基利斯偷袭的手，敷衍道：“没说什么。”
　　基利斯朝着挂掉电话，拿起书的女人抬了抬下巴，问道：“看看吧，都看到什么了。”
　　涂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盯着看了几秒，说：“灰色的气，是焦虑，里面还有点红色，是轻微烦躁。不是什么大事，现在街上十个有九个都这样，十几分钟就能好。”
　　基利斯点点头，继续问：“还有呢？”
　　“粉红色，人家对你有意思。”
　　后脑勺一记暴击，涂壹一时大意，未能及时躲避。
　　“Good Boy！非常正确！”
　　涂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