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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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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翘,王家二老爷的嫡次子,在王家小辈里排行第九,人称王九公子,也作王九郎。
是乃至世家之中也极为罕见的混世魔王,人称"汤州第一纨绔",还曾因自封"霹雳旋风豹"被王家家主胖揍一顿。
王翘知道自己在七大世家"凶"名在外,是所谓"优秀子弟"见了都要躲着走的存在。
甚至,还有的族中长辈拿着王翘的画像叮嘱自家子侄绝不能跟此人来往,宛如通缉令。
虽说眼前这个家伙能认出他并不奇怪,但王翘还是有点心虚,他怎么总感觉自己刚刚有点表演太过了。
“你既然已知道我姓甚名谁,是不是也应该将自家的排行报上。”王翘歪头笑,“不是我有意刁难你,我家本来就与你们张家来往少,张家人我认识且见过的只有张家家主张崇山一个,看你的年纪应该是他的孙辈。”
“确实。”张翦一笑,“我不便称呼祖父名讳,但他确实是我的长辈。不过王九公子不认识我也实属正常,我父亲在族中排行第五,乃是祖父的庶子,而我呢,又是我父亲的庶子,在族中排行第七。让王九公子见笑了。”
“那张渠呢?”王翘继续问。
“三堂兄是二伯的嫡长子,族中排行第三。”张翦回答道。
庶出?嫡出?一个嫡子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行苟且之事也就罢了,一个庶出的从弟又怎么会知道这等隐秘之事?
有意思啊,王翘看着张翦的温和的眉眼,顿时觉得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滩大大的浑水,或许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那什么,你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哥还在外面等我呢,不聊了,我先……”
“我三堂兄性格暴虐,经常打杀下人,看他方才的样子,似乎是干了什么亏心事,王九公子确定不与我一同去看看?到时候若真发生了什么,长辈们问起来,我可是什么都不会隐瞒的。”张翦笑眯眯地说道,那眉眼好像是在说“看吧,那时你不让我走,现在我可是不打算放你走了,想跑?没门儿”。
王翘突然感受到深深的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这么刨根问底,装作纨绔无赖非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结果呢?挖的坑把自己给埋了,还落得被眼前这个小屁孩儿拿捏住软肋威胁。他严重怀疑这小屁孩儿就是专门等着这一出呢……可是他没有证据……
“那你先告诉我你在这里是谁告诉你张渠在此处私会的。”王翘脑子突然又一抽,一把拉住张翦将脑中所想脱口而出。
然而话刚出口王翘又后悔了,该死,今天道怎么了?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这张破嘴?
张翦似乎非常惊讶王翘这样问,上上下下打量了王翘一翻。
“你确定要听?那我……唔唔。”
“不听,不听,成,张七公子,我错了,合着我就不该听你说的任何一句话,放过我。”王翘急忙一把捂住张翦的嘴,满脸真诚,“我错了,张七公子,您老饶了我,咱们一会过去看过之后,就桥归桥路归路,今天的事情咱们就绝口不提,成么?”
“嗯?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跟我去看看,方才不是还对我有些顾虑的吗?”
“嗯……既然这样,我有一个主意,只要你答应了,我就跟你去看看,你呢,也可以对我放心了。"
"什么?"
"你们张家的本家就在江陵郡,所以你应该也是茂山书院的学生没跑了。那就简单了,我手中有下月茂山书院月试的答案,你肯定需要,只要你买了它,我手中也就有了你的把柄。"
"这样你手里捏着我的把柄也可以捏得心安理得一些……唉,唉,唉,你怎么走了?这有什么不好的?这样咱俩不是两清了吗这不是……喂,你跑什么?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啊……”
…………
院落十分偏僻荒凉,院中杂草横生,有的甚至莫过人头。王翘走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一脚深一脚浅,看着身边一声不吭冷着脸的少年。
很好,当讨厌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他的心情就好起来了。
不过很快王翘也笑不出来了,因为此时此刻,映入他眼帘的野草倒伏了一大片,草杆处断裂的痕迹说明这些草杆皆是为外力所折,更令人不安的是零零星星粘在草杆上的红色印迹。
张翦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王翘则暗叫糟糕,心说果然出事了,他这一趟出来还真是自己把自己揣进了一大坑里,顿时心生退意。
“王九公子,你看,这些红色之物零零碎碎地延伸进入了草丛深处,说不定我要救的人就在那里,我们一同去看看吧。”张翦正色道,他并未转头,却好像看到了王翘神情变化一般,还未等王翘说什么便先发制人。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几分生硬,张翦转过头,直视着王翘的眼睛,真诚地说道:"王九公子放心,里面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牵扯到你的。"
我要是真的信你那才是活见了鬼了,王翘在心底暗自腹诽。
可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得,这下没得跑了。
王翘只好认命地跟随张翦深入了草丛。
…………
前世王翘生活在一个富强文明民主法制和谐的社会里,不偷不抢,日子过得稳稳当当。穿越了以后也是长在豪门世家,除了小时候遭过一次大难,其他时候也都平和富贵。
所以,这是两辈子王翘第一次直面鲜血淋漓的人体。
从体态上来看,倒在草丛中的明显是个女人。她半仰面躺着,左右两只手腕被一条沾满血迹的缎带榜在身后,脚踝处的缎带也深深勒紧皮肉里。
女人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交错的鞭痕,有些地方划破了皮肉,深可见骨,女人衣不蔽体,就这样白花花又血淋淋地躺着。微张着唇,嘴角是干涸的血迹,一双灰蒙蒙的眼,仿佛看遍了世间绝望,可就算是这样,也难掩她的美貌。
血腥味很刺鼻,王翘有些恶心。
“这就是你说的云柳姑娘?”王翘强忍着不适说道,“你不是说要救人么?现在过去看看兴许还有救。”
“这副样子,恐怕是活不下来了。”张翦遗憾地摇摇头,并未上前。
王翘听闻他的话又看了两眼倒在草间的女人,那女人胸口仿佛微有起伏,因为这里光线较暗却又看不真切。
“这是你说的那位云柳姑娘吗?”王翘再次问道。
“我怎么知道?”另王翘无比意外的是,方才还口口声声笃定要来找云柳姑娘的张翦却突然改了口,轻轻摇了摇头,“云柳姑娘可是我三堂兄包下的头牌,我只知道她叫云柳,她具体长什么样子,我又如何得知?”
王翘眼睁睁看着张翦从笃定道否认,转折之自然,语气之轻松,就像是看似人畜无害的凶兽,在不经意间露出沾满血迹的爪牙。
王翘遍体生寒。
“张七公子,我想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王翘沉声道。
“请讲。”张翦一副无辜的模样。
“你等会儿不会要杀我灭口吧。”王翘一脸的痛心疾首,“我们虽然才刚刚认识,但一起躲过树荫,一起探过草丛,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灭口的话我也太冤了。”
“…………”晓是张翦有再深的城府,也被王翘这突如其来的横插一脚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等他从愣怔之中反应过来,就见王翘因他的沉默摆出一副“你迟疑了!你迟疑了!你果然有这么想过!”。
“王九公子想什么呢。”张翦哭笑不得,“王九公子一看就知道是有习武的底子,在下一介书生,如何能打得过你?再说,灭了你的口之后我又能得什么好处?况且,九公子今日可是跟着你的兄长一起来的,王二公子天资聪颖,我若是杀了你,岂能瞒得过他去?”
王翘听了张翦的话深以为然:“我二哥的智商确实不是常人能比的,若你真打算弄死我,以我哥的智商,你是跑不掉的。”
“……我真没想……算了……总之,这下九公子相信了吧,在下是不会灭你的口的。”张翦无奈说道。
“信了。”王翘向着地上女人努努嘴,“不过这不代表你不灭她的口,对么?”
“九公子……”
“我真蠢啊,竟然信了你的鬼话。还说是要救人什么的,分明就是来看看人死了没有,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王翘看着张翦,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张翦此刻也颇为无奈,眼前这个王家的小公子仿佛受惊的猫儿一样,一蹦蹦老高,警惕得不成样子。
“她这副样子,就算是救了她又能有什么用呢?”
“知道知道。”王翘飞快打断,学着张翦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就算救了她,先不说她能不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了,身价也不复当初了,张渠肯定是不会要她,就连金沙坊那边要不要她都难说了,再说,这人是不是云柳都还不明了。”
“……确实是如此,既然九公子都明白,那为何这般怀疑在下呢?”张翦一噎,旋即向王翘眨眨眼,像心事被说中了一样尴尬一笑。
“可你不是说要救人吗?那你现在不是见死不救吗?”王翘见不得张翦对他笑,这家伙一笑总感觉渗得慌。
“救将死之人于死地是救人,了却死者心愿也是救人。在下不过是选择了第二种方式罢了。”张翦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女人不到半步的距离停下,仔细瞧了瞧,“现在是咽气了没错……"
"王九公子,我在此处守着,你可否往此处引来一些仆役?想必以九公子的聪慧自然有法子不让人注意到你。所以九公子只管把仆役往这边引,事后绝不会与你有任何牵扯,与你有关的一切在下绝对守口如瓶。”
“可以呀,作为交换,你买我手中下月茂山书院的月试答案如何?”王翘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
真真乃无趣之人。
王翘愉快地把一百两银子的欠条揣兜里,眯着眼笑。无论这人在谋划些什么,把事情闹大是第一步,而这第一步阴差阳错必须得依赖王翘。
若没有他刚好出现在此处,恐怕这些人的计划还要复杂许多。
算了,也不亏。王翘暗暗安慰自己,不仅得了一百两,手里还捏了人家一个把柄。若是这人事后胆敢攀咬,那他王翘定要让这人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不过一个庶出,若是连书院都上不了了,那这辈子也就别想好过了。
至于那人手上的把柄,王翘冷哼一声,他就算说出来了又能怎样?自己可是王家嫡系,他一个小小的张家还不配和王家叫板。
王翘出了院子,随手捡了几颗石子,随后躲在一棵树上,过不多时,有负责洒扫的小厮路过,王翘对准了小厮的额头弹出了石子。
“哇呀!”那小厮捂着脑门儿叫出声,随后四下里左看右看都见不到人影,便以为是这是哪个野生的鸟儿猫儿搞的鬼,定要捉来宰了了事,于是他口中骂骂咧咧往院子这边来了。
王翘亲眼见着小厮进了院子,心说自己的任务可就完成了,接下来再如何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这样想着,王翘一溜烟儿从树上下来,往宴席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