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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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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筠叫了出租车去林家,站在林家的门前思考许久。直到路过的家政看到她,惊喜地喊了声:“顾小姐!”之后,她才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抬脚迈进了林家的门槛。
林家,济市三大巨头泓映集团董事长的家宅。经过三代的经营,林家的占地面积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里面雕栏玉柱小桥流水,不知道的人进了这里,还以为是做梦不小心到了大观园。
而且是一场噩梦。顾景筠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林家只有两个主人,林老爷子住在主院,林听住在东边的偏院,她穿过一片园子,走过回廊,径直来到了林家的偏院,脱下大衣交给迎上来的人,然后一步踏入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听。
换下了西服衬衫,林听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服,看上去容光焕发。
顾景筠的眼神从放在沙发边上的手杖上一掠而过,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看到顾景筠踏入房门,他的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厌恶来。
“你来了啊。”他说。
“你知道我要来?”顾景筠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
“我想着杨湉那边也应该收到消息了,听说她这几天都住在你家。”林听回答地理所当然,长眉轻挑。
“你都知道了?”这话问得很多余,但顾景筠还是问了
“知道什么?整件事都是我让人做的,没有人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顾景筠压着怒气说。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模样,”林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景筠,答非所问:“一副正气凛然要替天行道的样子,放在你这样虚伪的人身上,真是令人作呕。”
“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动杨湉的人。”顾景筠软了语气说道。
“怎么?你舍不得?这才几天啊,你就这么向着她了。”
“丹杨集团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要是因为这件事出了差错……”
“那又怎么样,我敢在他们的工厂上动手脚,还会怕这点事?”林听无所谓地说,“而且,不是还有你吗?”
“……”顾景筠语塞。潜意识里,她希望杨湉能够包容她的一切,原谅林听的作为,但从理智层面上讲,杨湉很有可能会更偏向别人。
毕竟,一条人命和一份情,孰轻孰重,几乎一目了然。
回想起今早她接完电话后躲闪的目光。顾景筠心里微微一疼。
“对自己没信心?”林听冷笑,“我听说你在那天在妖木,跟陈吴相谈甚欢啊,陪酒女都能做,出卖身体去换取杨湉的原谅就做不到了?”
“还是说,你并不是真心想要帮我?”林听步步紧逼。
“你想要的,我都已经尽力去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永远不会满足。”顾景筠目中一片荒凉。
“那是因为,”顾景筠的话点燃了林听的怒火,他狰狞着脸说:“你们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
永远也还不清。顾景筠心头冰凉,怔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林听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突然回过头笑着说:“那个人,在我这里。”面上笑得灿烂,眼里却冷漠如冰。
顾景筠早就习惯了林听的喜怒无常,她快速地问:“条件?”
“你怎么能肯定我会放了他?”林听重新坐回沙发,一副悠闲的样子,“这个人在我家躲躲藏藏了好几天,抓到他可废了不少功夫呢。”
“以他的背景,扯出杨湉来轻而易举,我去报个案,丹杨不垮也得脱层皮。”
“这样一来,济市就剩下泓映和天吴对立。”林听说得兴致勃勃,好像下一刻就要去告发似的。
“你在这里等着,不就是在等我吗?”顾景筠疲惫地说,背上的伤口从钝痛逐渐变为刺痛,到底是还没愈合,匆匆赶过来耗费了不少体力,能勉强自己站得笔直已经很不容易。
“你知道吗?”林听话锋一转,“老头子总是在我面前夸你。”
“他越夸你,我就越想毁了你。”
“背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他惋惜地说道,“那个蠢货,让他办点事都办不好,居然让你逃过一劫。”
顾景筠心头发寒。从林听出生起,她就见过他了。小小的人被人放在摇篮里,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睡着,看起来纯净而温柔。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熟悉的人会变成这样陌生的模样。
明明是听一张脸,为什么会有两个灵魂呢?
“你痛了,我才能高兴,能让我高兴的事,想来你是不会拒绝的,对吧?姐姐。”林听念出最后两个字,飞快地拿过手掌,狠狠地抽打过去。
顾景筠趔趄着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背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额头上迅速沁出了冷汗。林听那一杖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她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上,她都能感受到缝合的皮肉破裂的痛楚。
可她最在意的,却是林听说出的那声“姐姐”。
最初的时候,林听也会跟在她身后,软软糯糯地喊“姐姐”。彼时她来到林家还没多久,半大的孩子,孤身一人留在着偌大的林家,一眼望去都是神色麻木的仆从,除了那位面容十分温厚慈祥的林伯父之外,只有林听脸上的表情是鲜活的。
可那样鲜活的林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是在她一把推开年幼的林听的时候?是在她被指派去守着发烧的林听,却恶从心起故意拨动了他手背上的针头的时候?还是在她外出求学多年没有音信的时候?
她想不起来了。这个此刻给她带来深刻疼痛的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眼神没了温度,脸上的神情也只剩了虚伪和冷漠。
“啪”林听的手杖再次抽打下来,背上仿佛有什么在流淌,濡湿了一片。
“还装出这么一副不求回报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
“我爸说的没错,你和你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存在。”
“瞧瞧你们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人就在隔壁,你倒是找我要啊!你都不开口,我怎么给你?”
顾景筠哆嗦着,死死咬着下唇生怕自己没忍住呻吟出声。
“这些年来,我时时刻刻承受着痛苦,只有你痛了,我心里才能好过一点。只有折磨你,我才能开心一点。你说,你怎么这么可怜,居然只剩下这点价值。”林听一把甩开手杖,脱力般坐在了地毯上,目中的疯狂渐渐被平复,他深深看着跪在面前的顾景筠,明明自己已经出了气了,可为什么这快感消失得这么快呢?
他叹了口气。
顾景筠动了动,背上已经痛到麻木,眼前阵阵发黑,清楚地提醒着她,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人……给我。”她艰难地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恍然间觉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从踏入林家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林听在等她。所以犹豫、害怕,却不得不绷紧浑身的肌肉,硬着头皮进来面对。
林听没有让她失望,他下手狠辣,半分情面都没留。有那么一会会,她觉得自己今天怕是不能活着出去了。
然后林听停了,他瘫坐在她面前,有那么一瞬间,眼里居然有些许松动。
“去,把人带过来。”林听无力地招招手,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一个一身西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阴沉气息的人。那个人二话不说,快步出了房门,没几分钟又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顾景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跟来的人,确认他除了神色有些憔悴以外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松了口气。一口气松了下来,勉强提起的精神气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嘴里有血腥味阵阵上涌,虚软的身体不住抗议。
“谢谢。”她含混地说,接过递来的大衣,示意那人跟上,然后快步离开。
“回去吧,”顾景筠轻轻笑着,“你爸爸很担心你。”
那人看着她,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不要回头,不要告诉杨湉。”顾景筠说。
那人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一步跨了进去。
顾景筠低低咳嗽,口中涌起一阵腥甜,她飞快地用手捂住,可那鲜红的液体仍然从指缝中汨汨流出,怎么捂都捂不住。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看到那人满脸惊恐地飞奔而来。
说好的,不要回头呢……早点回去不好吗……顾景筠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