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江湖之玉海》阿影儿

68、陆捌【番外 中】

　　又是一天早晨，林华宴从来不会失眠，也从来不会早起，阿约就在林华宴睡觉的那几个时辰最清静。
　　接近午时，阿约打了洗脸水到林华宴房间伺候她起床。一打开门，林华宴就已经少有地坐在榻边了，吓了阿约一跳。
　　阿约进房间，一边问道：“小姐今天起得这么早？”
　　“没睡好。”林华宴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眼睛像死鱼一样：“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奉于凤喝下药！”
　　阿约眼眉一挑说到：“小姐，你睡不好想了些什么啊？”
　　“我想过了，奉于凤不喝药，百步理就不开心，而且奉于凤喝了药好了赶快走，百步理就断了这个心思！”林华宴把她昨晚胡思乱想的内容做了一个大总结。
　　阿约心想，有这么简单吗？
　　林华宴梳洗好吃了百步理留下的早餐就开始熬药。
　　大约是未时，林华宴熬好了一碗乌漆麻黑的药，然后带上外敷药就往奉于凤房间去了。
　　奉于凤还是跟往常一样坐在床头不说话。林华宴瞪了她一眼就踏过了门槛走了进房。
　　“今天觉得怎么样了。”林华宴把整个按盘放在床头柜上，接着拿起那碗药，抵到奉于凤面前：“喝了吧。”
　　奉于凤看了一眼药，又看回前方，不说话脸上也没有感情。
　　林华宴眉上的神经一抽，告诉自己忍着！忍着！继续好言说到：“你不喝可好不了。”
　　奉于凤低声说了一声：“也罢。”
　　林华宴的理智本来就容易崩塌，这时候瞬间就像山泥倾泻一样冲到玉江去了。她一手把碗怼到奉于凤嘴边，一边骂到：“你他妈给我喝下去！”
　　奉于凤吃痛，手一挥把林华宴推了出去，林华宴手上的药碗也啷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成了碎片。
　　林华宴看着自己的心机又浪费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骂到：“你真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我是花了多少时间金钱救回来的？你要糟蹋你自己我没意见，但是你不要浪费我时间！我给你做手术，给你熬药，给你换药我不用花时间花心思吗？真是！你以为你一副心死的样子就是糟蹋别人的心思的借口吗？”说着就出去找扫帚想把现场清理一下。
　　一边找扫帚还一边骂骂咧咧，阿约在远处晒药都不敢说话。拿着扫帚回到房间，只见奉于凤在地上捡起了一块碎片，看着就要往自己手腕上去了。
　　“你做什么！”林华宴一边喊一边丢下扫帚就往床边跑去，一把抓住奉于凤的手腕。奉于凤来不及缩回拿着碎片的手，一下就在林华宴的手背上划了鲜红的口子。
　　林华宴吃痛地缩回了手，只见奉于凤也愣了一下。林华宴瞪着奉于凤，突然一举手，一巴掌就扇在了奉于凤的脸上。
　　奉于凤被她扇得头昏目眩，长睫低垂，不敢再看林华宴。
　　“你是怎么回事！要死出去死，别死在我宴华林！”
　　说完，林华宴用衣角按着伤口转头就想走。但是她一转身，只见百步理就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她愣了一下，别过头就往门外走去。走到百步理身边的时候，百步理一把抓住她胳膊，低声地问她：“没事吧？”
　　林华宴噘长着嘴，躲着百步理的眼神，说到：“没事。”说完甩开了百步理就往自己的林子里去了。
　　百步理看着林华宴离去，便拿起了地上扫帚往屋里去，一句话不说开始打扫着碎片。
　　良久只听到奉于凤的啜泣声。
　　百步理低声地说：“我看再给你端一碗过来吧。”
　　百步理打扫好后去了药房，只看见阿约在把百子柜的药材翻出来准备拿去晒。
　　百步理问阿约还有没有今天早上煎的药，顺便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下药房深处又问道：“你家小姐呢？”
　　阿约走到灶台边上，一边倒药一边说：“小姐可能是去跟嫦仙子说话了。”
　　百步理眉头一皱接着问道：“这位嫦仙子住在哪？阿约先生可否为在下引荐？”
　　阿约呵呵一笑道：“嫦仙子是株仙草，近不得阳气，一近就会枯萎，先生还是别去了。”
　　百步理点着头又继续问：“那林姑娘她什么时候回来？”
　　阿约把药递给百步理，边说：“这个不定，或许一个时辰，或许一天，又或许是十天八天，先生就不要在这里呆等了。”说着就把百步理打发出了药房。
　　百步理出了门，一边想事情一边回到了奉于凤的房间。把药递到奉于凤身边说到：“这是新倒出来的，别浪费。”
　　奉于凤还是垂着眼，但却接过了药，一仰头把碗中的药一饮而尽。那个苦涩的味道在她的舌头上蔓延，让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其实这药本来不苦，但林华宴不爽皮又在药里面加了一些黄连，令药喝上去苦涩不堪。
　　百步理见奉于凤肯喝药自然是喜出望外，接着从袖口里面掏出了一块牛轧糖塞在了奉于凤的手中。奉于凤看了看手中的糖果却没有吃下，而是放在了外敷药的盘中。完了盖上被子，背对着百步理躺下了。
　　百步理对着奉于凤的背脊苦笑了一下，拿起空的瓷碗就走出了房间。
　　深夜将近丑时，林华宴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大院，她在冰窟里面跟嫦仙子说话，说着说着竟然睡着了，被冷醒后出洞一看天色，竟然已经是深夜了。
　　她微微地驾着轻功，差不多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发现一个人影正坐在那，她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站不住。那个人影听到动静便站了起来，林华宴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百步理。
　　“还不睡？在我门口干嘛？”林华宴把呼吸调整了一下。
　　百步理尴尬地笑了笑说到：“林姑娘我在等你呢。凤儿她下午的时候把药喝了，而且我还让阿约先生帮她换了外敷药，你放心吧。”
　　林华宴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刚想说话，只听到自己肚子里面传来一声抗议的声音：“咕噜噜噜噜噜。”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林华宴只想直接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这一辈子也不出来。良久，百步理先开口道：“林姑娘，我给你煮个夜宵吧。”
　　林华宴坐在厨房外的桌子旁，抬头看着满天星月。厨房里飘出的炊烟比那时候更加让人安心，可当年那个他只是一心想得到嫦仙子，不知有没有半分心思在她身上。
　　半会儿，百步理碰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面虽然简单，但那汤里面却有一整条鱼。林华宴闻到鱼汤的味道就再也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鱼的鲜味融入在面里，面条有筋道，不会太软，那鱼先煎后煮香味诱人。
　　百步理就坐在林华宴对面看着她吃，林华宴这个女人没什么机心，一天到晚与药材为伍，钻研医术，要不是秦弄海把自己带过来自己根本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世外桃源。如果……如果奉于凤有林华宴一半简单就好了……可如果奉于凤像林华宴的话，自己还会喜欢她吗？
　　小时候奉于凤总是追在他身后让他教她剑法。她天资没有秦弄海高，但非常刻苦，人家挥剑一百次她挥两百次，人家拉弓一百次她就拉两百次。最记得有一次，师傅让她在大院扎马一个时辰，她扎了快三个时辰，最后还是师傅办完事回来看到她还在扎才让她起来的。可能是因为师傅也知道她天资不高而且直来直往的性格不适合担当教主，因此把教主之位传给了秦弄海，才惹出后面这么多的事。
　　那碗面几下就被林华宴吃得精光，饱得搓着肚子打嗝儿，但却发现百步理正在看着自己想事情，打了半路的嗝儿还是硬生生吞回去了。
　　林华宴扁了下嘴说：“奉姑娘她……我不是有意打她的……我从来不打伤者的……”
　　百步理笑了笑说到：“没事，阿约先生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是凤儿她任性了。”百步理说这话那表情简直就像是奉于凤是他的人的感觉，还替着道歉！他低头看着林华宴的手，说：“你的手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只是划到而已。”林华宴笑笑把手举起来握了下拳。
　　“那就好，凤儿还是有劳你照顾了。”百步理露出一个微笑，这个微笑的确让林华宴既爱又恨。她爱百步理这个微笑但同时恨这个微笑不是为她，而是为了那个在他心中排第一的女人。
　　接下来几天，奉于凤好像开窍了一样乖乖喝药乖乖换药还乖乖吃饭。
　　百步理肯定是高兴了，这林华宴也是各种滋味在心头。
　　不出半月，奉于凤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林华宴决定把她带到药泉里面泡澡。
　　药泉在宴华林的桃花林之中，林华宴煎完药的药渣有时候会留着泡在药泉之中。药泉长年用各种药渣浸泡，可以促进伤口愈合，体内血气运行，如果在药泉中修炼可以快速增进功力，事半功倍。
　　林华宴走在奉于凤前面，两人都是一语不发，气氛冷到冰点。林华宴完全是一个后悔，早知道就让阿约过来带了！当时在想什么呢？应该说当时是真的什么都没想……
　　“林姑娘。”林华宴吓了一跳，先说话的竟然是奉于凤，林华宴僵硬地转身看着奉于凤。
　　“林姑娘，你是否喜欢百步理？”只见奉于凤半低着头，也没有在看林华宴。
　　林华宴心想，这是什么状况？如果自己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奉于凤是不是就会带百步理走呢？如果自己承认呢？奉于凤又会做什么呢？
　　奉于凤见林华宴没回应，便抬起一双眸子看着林华宴。奉于凤的眼睛天生丹凤眼，细细长长，看着人的时候会透出一种魅惑的神色。
　　林华宴左思右想，半刻说不出话，最后磕磕地说到：“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奉于凤看着林华宴，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好笑，平时泼辣，到这种时候竟然扭捏起来，不这么扭捏自己都差点忘了她还是个女人。
　　“若你意属百步理，我可离开。”奉于凤淡淡地说到。
　　林华宴一听是有点开心，但转念一想，马上说到：“奉于凤你好狡猾！如果你偷偷走了百步理会怎么看我？他绝对会觉得是我逼走你的！”
　　“百步理对我如何我自是知道，我现在离开他还可以做他的百护法，不用被武林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是喜欢他的话自知如何才是对他好。”奉于凤虽然说得平淡，但眼角却泛起一阵雾气。
　　林华宴拉着脸没回话，转头就继续走在前面。一直把奉于凤带到药泉旁，交待了一些须知就转身想走了。
　　正当她想离开的时候，奉于凤在她身后喊住了她，说到：“林姑娘，回去好好想想吧。”
　　林华宴停下了脚步但没回头，听罢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

　　“阿约，你说我要怎么办？”林华宴一边剪着她手上的千年蟾蜍干，一边跟阿约说到。
　　阿约在火炉边扇着火，听到林华宴的话，拿着蒲扇的手托着头想了想说：“但是即使奉于凤跑了，也不代表百步理就会留在这里。他这么大一个人了，要走要留应该他自己决定，不是你们俩可以决定吧？”
　　林华宴听了阿约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但是她就是不想百步理走啊。如果她狠下心来对百步理下个药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也不是没可能，但这样子得到他的人，他的心呢？自己不可能一辈子给他喂药，只要药断了，情也会断，最终的痛不来得更猛烈吗？
　　林华宴行医多年，最清楚皮肉之痛犹可忍，心痛神伤最致命。而且那种心痛的感觉她已经不想体会第二次了。当年那个人离开，林华宴给自己吃了忘忧散，想让自己变成一个不会哭不会笑没有神智的人，幸好师傅即使赶到帮她扣喉催吐，才把忘忧散全部吐出。她在师傅怀里哭了很久很久，师傅抱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师傅林十安是个老直男，不会安慰别人，平时对林华宴也是没几句窝心的话，记忆中他能给林华宴的拥抱也就只有那次了。
　　林华宴嘟长着嘴，跟那只蟾蜍干大眼瞪小眼，阿约看她发愣，便说道：“小姐，药煎好了，你拿过去可好？”
　　“噢。”林华宴丢下蟾蜍干，拿着托盘过去把药放在托盘上，拿起就往奉于凤的房间走了。
　　还没到奉于凤房间，林华宴就听到了百步理的声音说到：“凤儿，等你好了，我们去漠北好吗？凌一仙说那边风景好，适合散心。”
　　林华宴一听，心想：病都还没养好，这么快就想去漠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