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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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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一整夜,凌晨五点钟钱霁月将将写完短篇,草草地从头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错别字,就把文档打包给编辑发了过去。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钱霁月困得睁不开眼,半眯着眼从书房摸回了卧室,躺下前还不忘给编辑发条微信,告诉她有事别联系,等他睡醒了再说,然后就头一沾枕头,沉沉的睡过去了。
钱霁月这边睡的香甜,风光却是-夜难眠。他自知钱霁月在他这件事上不是个好说话的也做好了被钱霁月奚落嘲讽的准备,可他没想过钱霁月会用很伤情的语气和他说“我想让八年前的你留下来”。
那一瞬间他头一次生出了抓不住钱霁月的恍惚感,好像他就要变成一朵云、一阵风被吹走了。
风光在钱霁月家楼下站到夜色漆黑,暖光的路灯将他单薄的身影映在地面,他这才动身回酒店。
因为工作变动,风光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怕错过什么消息,每天睡前总要看一遍邮箱才行。
最近的一封邮件加粗写了个“急”字,风光点进去发现里面留了个联系方式,让他看到了加他再三确认了发件方是公司没错,这才点进微信搜索栏输入了一串数字。
对方通过的很快,几乎是在通过的下一秒就发过消息来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去做一个网络访谈。
风光眉头一皱, 有些不解,他刚刚回国,既无名气又无人气,网络访谈怎么会想到他?
公司的人说原定的是另一位业界很知名的人,但人家临时出了点状况,连夜又赶回国外去了,访谈近在咫尺没办法换人,不过好在宣传的时候为了吊胃口,宣发那边给的嘉宾信息很模糊,项一项地对下来,风光刚好符合条件。
风光原本不打算去,他不喜欢抛头露面,也不喜欢和人谈心,更不喜欢说什么场面话,但公司的人说这个采访很有名,之后还会推到各个社交平台,风光就犹豫了,他对访谈没兴趣,但对
钱霁月多了一个渠道能看到他这件事情很感兴趣。
最后风光还是决定临危受命,大清早拖着刚睡着两个小时的身体爬起来,去昨晚和人约好的
地点对台本。
访谈时间在晚上,风光对台本花了一个上午,中间空出来的时间他去了楼下的一家水果店买了一袋子的苹果。
十一二岁的风光面冷嘴笨,很多话本来是好意,可他说出来就变了味道,惹得钱霁月哭了好几回,他也不会哄人,只能学着用苹果雕小兔子哄钱霁月开心,好在那时候钱霁月把风光划为同类,天天哥哥哥哥的叫着,对着他哭得凶好的也快,每次苹果兔子一拿出来,他就止住了哭声,原谅风光了。
访谈并不长,算上准备时间,风光总共也就录了一个半小时。
他拎着苹果往回走,路上想着怎么才能再见上钱霁月一面,好把苹果兔子给他。
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时机,可这世上好像本来也没有什么好时机,自从他和钱霁月分开,不管怎么再相见好像都是不合时宜,都要再等等。
可风光不想再等,索性回去削好苹果兔子就拎着食盒去了钱霁月家楼下。
天还没黑彻底,但家家户户都已经把灯点亮,风光站在楼下一层一层的数,发现钱霁月他家只有一束很微弱的光,像是窗帘没拉好,不小心从缝隙中透露出来的。
不知道钱霁 月现在在做什么,风光忐忑地站在单元门前面,按下了钱霁月他家的门号,面上一丝不苟地抿着唇,心跳如同擂鼓,紧张的要命。
他其实连说辞都没想好,况且不用猜也知道,钱霁月看到楼下是他别说开门,不直接挂掉都是好的,可他还是有一丝奢望,奢望钱霁能给他个机会,哪怕就是见一面呢。
呼叫铃声响起,悠扬婉转,风光提着食盒的手不由得收紧,只听“噔”的一声——
单元门被打开了。
风光手扶在把手上,脸上的表情又惊喜又迷茫,钱霁月这是知道按门铃的是他,还是不知道啊?
开门的原因尚且未知,但风光肯定,不管钱霁月是没看清还是随手按的,他今天上去了,以后都很难再进这个门了。
这么想着,他也不再纠结为什么开门这件事了,他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把门拉开,迈着大步向电梯走去。
钱霁月家住六楼,不算高,但在这个只有十三层的居民楼中,也实在算不上低。
一层两户,钱霁月家在0602,风光出了电梯直奔目的地,站在钱霁月家门前很有耐心地、两长两短地敲着门。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来给开门,风光又抬手敲了两下,还是没人理,他又两长两短地敲着,刚敲完两个长的门忽然推开了,他赶紧后退一步,就听到钱霁月着急忙慌的声音,“你不是有钥匙吗?自己开门行——”
钱霁月的声音在看到风光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紧接着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态度恶劣地问风光,“你来我家干什么?谁放你上来的?”
风光听着诘问的话,目光留恋地看着眼前这个放他上来的笨蛋,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举起手中的食盒,说,“我来送个东西,送完我就走。”
倒是钱霁月,话说完没等风光有动作他就明白了,除了他自己还能是谁开的门?刚刚他在煮东西,听到门铃声以为是他编辑下班路过来送样书就直接开门了,没想到来的竟然是风光。
“不要,你赶紧滚。”钱霁月看也不看食盒里装了什么,手上用力就要关门。
风光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挡门,想让他等一下,却发现钱霁月的神情一瞬间变得阴翳起来,他撩起眼皮,“你有病? 听不懂人话?还是想今天在这变成残废好赖上我?”
风光眨眨眼,被门夹一下手就能赖上钱霁月,那可太划算了,他求之不得,但他深知钱霁月这话中的意思嘲讽居多,他如果当真的这么干了,钱霁月多半会觉得他自己出主意给自己摆了一道,除了把人气成河豚外,没有丝毫的用处。
“东西给你我就走,我保证。”风光用力把门拉开一点,把食盒递进去,笑着看向钱霁月。
钱霁月听了这话果然松了手上的力气,却也没接过食盒。
他抱着臂,眸色晦暗不明地盯着风光的笑眼看了一会儿,嘴角挑起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来,
“你的保证在我这里可信度还没街边卖西瓜的说保熟的可信度高,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话一出,风光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神情马上就落寞下来,他垂着眼说,“小月,对不起。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就别来烦我,”钱霁月不想对风光说好话,却也见不得他那副落寞的样子,“赶紧滚,别在我家门口呆着。”
风光坚持地把食盒往钱霁月面前递,说什么也要钱霁月收下它。
钱霁月和风光耗的不耐烦,忍无可忍地问他,“我收了你就滚是吧?”
风光点点头。
钱霁月把食盒接过来扔到了鞋架上,“行了,滚吧。”
风光说话算话地松开了手,转身欲走之前又回头指着钱霁月门内的垃圾袋问,“需要我给你带下去吗?”
“不用你管。”钱霁月白了风光一眼,把门甩上了。
在风光面前凶巴巴的钱霁月关上门也是个小可怜,久久地站在门口没有动,直到听见水扑锅的声音才急忙跑去厨房把火关了。
钱霁月忙忙活活又是擦水,又是盛东西,吃完饭还要刷碗收拾厨房,等他再想起来门口鞋架上的食盒,已经是半夜了。
钱霁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想到风光今天那个落寞的表情,他就心里不舒服,可想到他和风光好好说话亲亲爱爱的场面,他更不舒服。
其实他今天说的话不是真心的,什么可信度还没人家西瓜保熟的可信度高,都是假的。
小时候的风光在他心里一诺千金,尽管后来风光走了,但他现在在钱霁月心里也还是一诺千金,可一诺千金这种东西,其实没有办法真的用千金来衡量,如果真有一天这个诺言失守了,不会有什么千金的损失,只是会践踏一颗别人的心而已。
钱霁月的心被践踏过一次了,他不想再被践踏第二次,所以他只能不断的用谎言去伪装自,努力地给自己竖起一道防线来。
偏偏遇到了风光,求得的时候不懂爱,爱的时候求不得,能求得了、也懂爱了,可是爱又不纯粹了,里面有恨有不甘,掺杂在一起竟然变成了不愿求得,人类真他妈的复杂。
钱霁月感叹完又想起了鞋架上的那个食盒,风光费了好大劲,冒着手被门夹的风险才塞进来的,他倒是要去看看,是什么宝贝。
食盒的盖子被打开,露出了里面被雕的奇形怪状的小兔子,八年过去了,风光的手艺不进反退,钱霁月却还是能认出来,这是风光特地给他雕的苹果兔子。
真他妈离谱,钱霁月一句话也不想说,心里的酸楚却满的快要溢出来了,凭什么风光的手艺退化的都要把兔子雕成猪了,他还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苹果兔子啊?
凭什么两个人都不好受,可是看上去只有他还在对过去耿耿于怀啊?
钱霁月轻轻咬了一口己经氧化了的苹果,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他却觉得牙都要被酸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