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黎洺

11、第11章

　　应霜以为这么晚了，朱檐找自己有什么大事情，打开房门，他朝她摊平手指说：“电话号码给我。”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道。

　　“你可别多想。”他赶紧解释：“我爸和你妈得在外面待几天，这几天你出门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不太想和他有什么联系，但稍微一想就马上明白了，今天自己出门，很晚才回来，他们可能怕以后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再不济，她现在也住在他家，基本的人生安全总是要保证的。

　　她说：“你等一下，我看看。”

　　看看？

　　朱檐无法理解：“你自己的号码你都不知道吗？”

　　“哦。”应霜拿过手机翻出电话簿翻找：“太久不用了，忘记了。”

　　这是对自己的事情有多不上心啊。他无奈的等在原地。

　　应霜很快报出自己的号码，他听了一遍，就出去了。她不放心，走到门口朝外大声说：“你记得住吗？”她不想他因为没记住再来找她一次。

　　朱檐朝着自己的房间边走，边背对着她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记住了，应霜这才放心。

　　不同于同年龄段的其他孩子，父母三令五声他们不许玩儿手机，应霜从很小的时候，每次出门，余雅都要反复叮嘱她带好手机，因为余雅经常不在她身边，回家总是她一个人，那几年余雅作为一个母亲，物质方面该有的，她都给她了。

　　手机从老年机换到当下最新款，号码前前后后换了3个，可是却很少有人打进来，短信更是一条都没有。要不是朱檐问她，她都快要忘了手机里还装着一张电话卡。

　　不过，他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联系的机会吧！

　　第二天，吴妈带着那只猫去动物医院检疫，打了疫苗，洗了澡，然后又宝贝似的带回来，买菜的时候特意去市场带了一些肉，到厨房切碎喂它吃，应霜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毛茸茸的脑袋，小猫“呜呜”哼唧着过来蹭她的裤脚，她让开了一点，防止猫毛沾到衣料上。

　　橘猫似对她的排斥有感知，后退一步，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了她一眼，然后躺在干燥的台阶上打了个滚，很快就不在意她的疏远了。

　　“吴妈。”她抬头郑重其事的说：“这猫能一直养在这里吗？”既然收留了，就要负责到底，她不想养，总归得给它找个去处。

　　正在厨房切菜的吴妈闻言，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她，笑得慈祥：“小姐，当然可以。”

　　“不过，这是你带回来的，你回去的时候不带走吗？”她问。

　　“不了，我养不了。”应霜说：“我不会养。”

　　吴妈经过昨天的事情早已见怪不贵啊，高兴的说：“正好，我老太婆没儿没女的，养个猫还能做个伴儿。”

　　老太太到底心软，再怎么怪一个人，一件小事，说不上记仇。

　　“嗯。”应霜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声，出了院门。

　　吴妈做好饭的时候，唤了半天，才知道，那姑娘又出去了，她和朱檐坐着聊聊家常，基本都是她在絮絮叨叨地说。

　　这次直到晚上，应霜也没回来，朱檐打她手机，熟悉的音乐从客厅茶几上飘过来——什么毛病，又不带，号码白要了。

　　他拿了件外套，和吴妈说了一声就出门了，冬天这么冷，天色会提早2个小时左右暗下来，她初来乍到，对这一带根本不熟悉，能去哪里呢？以他对应霜的了解，她很谨慎，不会因为好奇心擅自去一些危险的地方，但同时，她去的地方可能并不容易找到，这会儿着急，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竟然对一个并不熟悉的女生如此了解，并尝试着去推断她的思维方式。

　　他打车去了市中心，昨天应霜回来的时候手里用来拎猫的那只扔在院脚的袋子有沃尔玛的标签，最近的沃尔玛也在市中心，所以她可能今天依然会去。

　　他在市中心漫无目的的找，把女生爱去的地方，咖啡馆，花店，书店都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他正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四处张望，想着要不要报警的时候，此时正好停在市图书馆前面，一个围着黑色围巾，穿着鸽灰色大衣的纤瘦的身影从图书馆门口走了出来，短发在肩上凌乱的散着，手里还握着一本书，时间很晚了，她脚步略显匆忙。正是应霜。

　　他感觉肩上霎时一松，深呼吸了一口气，快步追上她，赶在她招手拦车之前挡在了她面前。

　　应霜正往路边走，她在图书馆待过了头，本打算晚饭之前就回去，结果不知不觉过了时间点，直到管理员看不下去了来催，她才惊觉外面天都黑了，出门赶紧拦车，心里想着回去免不了要有一顿说，正想着怎么解释，即将接受解释的人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朱檐又急又气：“我找了你半天了。”

　　“抱歉，我……”她本来就有错在先。

　　“为什么不带手机？”

　　“我跟你说了你不回来我会打电话的，结果你就是不带。”朱檐此刻懒得听她解释，无论有什么理由。

　　“享受被人追着找着的感觉是么？”他眼皮都在跳：“我可不是温奕欢。”

　　倏的，气氛凝固，应霜将到嘴边解释的话咽了下去，她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你不是一直盼着我消失吗？”

　　她抬头直视着他：“这难道不是正合你意吗？”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回去吧！”她转过视线。

　　他还没开始责备她的不负责任，她却突然偃旗息鼓。

　　“下次我真的不会再去找你了。”他在前面走着沉声说。

　　“没有下次了。”她说：“以后我按时回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坐在出租车后座两头，没再说一句话。

　　晚上的时候，他发烧了。

　　应霜倚靠在床头看那本白天买的书，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接起来，那头是一个虚弱的声音，说：“来我房间。”

　　她问：“什么事？”电话就挂了。应霜重新爬上床接着看书，过儿有两分钟，手机再一次响了，他这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你怎么还不过来？”

　　“什么事？”她问。

　　“我发烧了。”他有气无力的声音。

　　应霜放下书，去对面房间，推开门，借着壁灯幽暗的光线，她走到床边才看清，床上的人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你们这里有药吗？”她说。

　　“没有。”这房子之前很久没人住了，也就是他们要来，才刚打扫出来，房子里的佣人除了吴妈其他人都不在，这才几天，药品箱自然是没有。

　　应霜想了想，他发烧估计和自己脱不了干系，说：“你起来，我送你去医院，很快的。”

　　海城私人和公立的医院遍布各处，看病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去。”朱檐抗拒的翻个身，紧了紧被子。

　　“那就没办法了。”她说：“你坚持住，天亮了自己去买药。”

　　说完就往外走。一个靠枕自身后砸过来，轻飘飘的触了一下她的背，落在地上。

　　她就知道。

　　应霜转身，重新回到床前，俯身去扒他的被子：“起来，去医院。”

　　“不。”他挣扎着。

　　应霜力气很大，朱檐虽然高，但是瘦成一把骨头，把他拽起来还是可以的。

　　应霜好不容易把被子从他身上拽下来，将他拖起来。

　　“你放开我。”他挣了一下。

　　应霜抓不住，干脆地松了手，“咚”的一声闷响，人被重新扔回了床上：“自求多福吧！”

　　他本来就发烧，床不怎么软，这么一摔，顿时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要易位，难受得“唔唔”得呻|吟了两声。

　　“应霜！！！”朱檐气得大叫：“你有没有心，我都这样了你还趁机报复。”

　　“那你去不去？”她不以为意的问。

　　“你要是想看我死在你面前你就别管我？”他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应霜将他拽起来，打了车去医院，晚上医院人还是很多，朱檐量了体温，烧到了39度，也只是勉强找到了一个椅子，还是一个老奶奶检查完回病房的时候让出来的，他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样子，眼睛都睁不开，平时白得吸血鬼一样的脸一片病态的酡红，应霜在旁边扶着吊瓶杆，有些不放心，医院很忙，比起现在不断进出的急诊，医生们没多余时间分给一个区区得了感冒发烧的病人，万一要是真烧坏了。

　　她去值班室要了一支体温计，隔一段时间测一次，看他体温没再攀升才放下心。

　　凌晨2点的时候，终于挂完了水，他体温降下去了，出医院的时候，外面天正是最冷的时候，应霜到不觉得怎么冷，反倒是旁边的朱檐，冷得直搓手臂，他转头看着淡定站在旁边的应霜，伸手将她围巾取了下来围在自己的脖子上，又把脸一起埋了进去，冻得不断吸鼻子：“你出门怎么不给我带个围巾。”

　　看着在原地冷得不断跺脚的人，应霜无言。

　　回去的时候，本来两人距离很远，但是他本来就怕冷，加之发烧，现下直哆嗦，不断靠过来，应霜将他推回去，过了一会儿，他又下意识的靠了过来，她不胜其扰，只好伸出一只手将他按住固定在座位上。

　　一回去，朱檐就逃进了房间，晚上再没出房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