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试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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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子树看清身后的男人，茶色的眸子微微睁大。
下一秒，男人就退开一步，将他想要的那本书递到他面前。
虞子树回神，接过书道谢。
他觉得，好歹昨天刚喝过对方请的饮料，不能装不认识，正要开口寒暄，对方却淡然道了声“客气”，转身走了。
虞子树一怔，视线刚追过去，就听身后传来声音——
“你在这啊。”高宇从另一侧书架绕过来，“找到了吗？我这边找齐了。”
虞子树只能收回视线，如实道：“还差一本。”
后边高宇陪着他一起找书，没再看到男人的身影。
他有点好奇酒吧老板来买什么书，《经营成功学》，还是《调酒技巧大全》？
想到酒，他又想起刚才擦过鼻尖的薄荷香气。
像须后水，也有可能是沐浴露。
跟他用的味道不太一样，薄荷香气之下，似乎还有一层很私人的体味，不难闻，但也说不上来。
他蓦然面颊发烫，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关注人家身上的气味干什么。
*
酒吧。
壹哥刚检查完店内卫生，准备营业，怎料第一个推门进来的就是自己老板。
见对方两手空空，壹哥微讶：“不是说去买书吗？”
钟鹤栖脚步顿了下，“没找到。”
壹哥傍晚约了钟鹤栖一起吃的晚饭，顺便汇报下午面试的结果。吃完饭两人往酒吧走，钟鹤栖突然说要去书店看看，让他先过来开门。
壹哥当了真，说：“什么书啊？那么大一书店都没有，直接网上订得了。”
钟鹤栖眼睫垂了下，抬脚往楼上的私人休息室走：“你忙你的。”
壹哥觉得他这话里有点不耐烦的意思，于是一米八的寸头大汉拖长了语调“撒娇”：“哥，新员工办了健康证才能来，晚点你下来搭把手呗。”
钟鹤栖人已经上楼了，壹哥没听见他拒绝，就当他答应了。
不耐烦什么的，不存在的。
*
虞子树和高宇买完书又去了一趟超市，回到宿舍时依旧只有田伟在。
稀奇的是他今晚没在打游戏，而是捧着手机在那笑。
看到他俩，田伟笑嘻嘻说：“诶，你们这个调研问卷怪有意思的啊，请问——”
他刻意停顿，故作正经：“你是通过何种方式或渠道了解并确定个人性取向的？”
虞子树和高宇一怔，田伟还在念：“请问你是否曾与符合个人性取向的对象确定恋爱关系——”
虞子树打断他：“你在哪看见的？”
田伟：“李通在朋友圈发的啊。”
虞子树立刻掏出手机，李通是隔壁班一个男生，也分在他们这个调研小组，虞子树有他的微信。
只见李通把问卷二维码发在了朋友圈，并配文字：【尊敬的各位好友，如果有LGBTQ群体的小伙伴，鄙人诚邀您参加本次问卷调研，万分感谢。（本来想一个个邀请，但考虑到可能有小伙伴还不想出柜，所以大家可以悄悄地填，匿名问卷，可以放心哈。）】
随后他又在评论区发了一条公开回复：【各位直男直女就别凑热闹了，尊重一下咱们学术研究的严谨性哈。】
虞子树：“……”
这次调研问卷发放有难度，是郝教授一开始就跟大家强调过的。
它不像面向大众的问卷可以随手发，而是必须精准发放到调研对象手中，可这次的调研对象，偏偏大多是隐身在人群中的少数群体。
他们总不能见人就问对方是不是LGBTQ群体，有些人即便是，也不会坦然承认，更不用说参与调研。
李通这个方法看似提升了效率，也照顾了不愿意暴露性向的人，但存在明显的弊端。
就比如眼前——
“我给你们填一份得了。”田伟握着手机翻阅问卷，跃跃欲试，“假如我是同性恋——”
“少添乱。”高宇没好气道，“多几个像你这样捣乱的，调研还做不做了？”
“切，有本事管他们去啊。”田伟不爽地回嘴，手机画面还停留在问卷页面划拉，没说填还是不填。
他真要填，虞子树也没办法，只能把这个情况和小组长黎安安说了下，对方回复说会去沟通一下。
几分钟后，虞子树就看到李通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过了一会儿，黎安安在小组群里发了一个新的二维码，说原来的二维码链接作废，提醒大家要有针对性的发放问卷，以免影响问卷的有效性。
这事告一段落，虞子树打开电脑准备修图。
他喜欢摄影，在微博有一个账号，平时会发点授权后的街拍或约拍图，现在也有一两万的粉丝。
最近没怎么拍新图，但还有些存货，修一下可以更新。
他习惯性把微信挂上，手机就放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就有人给他发消息，是他们的直系学长林扬。
林扬：【这周末有空接外景拍照吗？】
虞子树：【不确定，要看调研课题那边有没有任务。】
林扬：【我知道，你在郝教授的课题组吧？】
虞子树：【嗯。】
林扬：【周末有个漫展你知道吧？我有个朋友是coser，约的摄影师临时有事，想找个出图快的救急。】
林扬：【最好是周六上午拍，下午就能出图，价钱好说。】
虞子树想了下，私聊黎安安，确定周六那天组内暂时没有安排，就接了这活。
林扬回了一个【请你吃饭】的表情包。
林扬：【另一个是我们学院的微信公众号暑假不是没更新吗，我想趁机做一篇关于漫展的新闻报道，麻烦你多拍几张照片。】
林扬：【放心，这是另外的价钱。】
虞子树笑了下，回到：【不用，顺手拍几张就是了。】
林扬坚持要给钱，虞子树不肯要。
最后林扬说：【那我帮你填一份你们那个问卷好了。】
虞子树一愣：【？】
在他印象中，对方是一个比较稳重靠谱的学长，不像是会拿调研开玩笑的人。
林扬回了一个【嘘】的小黄脸表情。
【林扬：很惊讶吗？】
【林扬：看来我隐藏得挺好。】
虞子树这回是真的愣住了，林扬是他们系的系草，又是学生会主席，属于男神级的人物。
虞子树偶尔会去帮学生会的活动拍照，和他接触过几次，得到过挺多帮助。对方知道他会摄影，还会给他介绍工作。
对方竟然是gay？
当然也有可能是双性恋或者跨性恋。
细想对方在系里的风评很好，好像就是因为外形俊朗、成绩优秀、能力出众，而且待人接物很有风度，连拒绝告白的态度都很温和有礼。
但确实没听过他和哪个女生谈恋爱。
难道是因为性向？
林扬又发来消息：【不至于那么震惊吧？这么久不说话。】
虞子树回了一个【小蓝挠头】的表情。
虞子树：【确实有点惊讶。】
在对自己的性向有所怀疑之前，他不太关注LGBTQ群体，身边见过的性少数者也屈指可数。
有意识关注这方面是在大一下学期，看了一些论文和资料，得知他们学校在几年前就成立了彩虹社。
偶尔也听说播音主持专业某班有个男生是gay，法学院有个学姐的女朋友是体育学院的。
然后就是参加这次调研，他们有一部分问卷就是通过学校彩虹社发放的。
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群体就是昨晚在gay吧，但那也是陌生人。
身边熟人向他袒露非主流性向的，林扬是第一个。
可林扬本人好像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告诉他：【给我保密就是了，问卷发过来，帮你填一份。】
虞子树还有点懵，先把问卷二维码发过去，趁对方填问卷的时候冷静一下。
这时微信跳出弹窗，是母亲的视频电话。
他把电脑上的微信最小化，拿着手机去阳台接通。
每天晚上九点半，是母亲跟他定的视频时间，没有特殊情况每天雷打不动，有特殊情况也要提前报备。
母亲最近不满他先斩后奏，报了名才通知家里要留校参加调研，担心他是在外面贪玩，每天都很准时地查岗。
又是十来分钟的例行问话，挂了视频虞子树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收拾好心情拉开阳台门，见田伟端着水杯站在宿舍中间，刚好和自己对上视线。
虞子树微愣：“有事？”
田伟反问：“我坐久了活动下也不行？”
虞子树“哦”了一声，回到座位。
高宇人不在，洗手间有水声，估计是在洗澡。做家教的陈翊还没回。
虞子树点开微信，看到林扬给他发消息说问卷填好了。
林扬：【你们这个问卷设计得挺好的，要不是最近在实习，我也想参加。】
林扬：【如果能收集足够多的样本，应该挺有意义。】
许久没得到回复，他又发了个问号过来。
还追问：【人呢？】
虞子树忙回：【刚刚接电话去了。】
林扬：【哦，我还以为你恐同，被我吓跑了。】
虞子树心想自己不恐同，还有可能是同志。
纠结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对方：【学长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性向的？】
又连忙补充：【不方便也可以不回答，我就是有点好奇。】
林扬很大方地回复：【有了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虞子树：【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又追问：【怎么确定是喜欢，而不是好朋友之间的感情？】
林扬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你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对自己有所怀疑？】
虞子树怔了下，没料到自己的秘密这么快就被对方看穿。
看在对方先坦诚的份上，又难得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他大胆又冲动地吐露心声：【怀疑。】
林扬那边又沉默了片刻，回到：【我和他没在一起，不过当时光是想象和他在一起，就觉得挺开心。】
林扬：【但也很痛苦，所以始终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不敢打扰对方。】
虞子树没想到林扬这样的男神也有这种患得患失的经历，又有些理解，这个群体因为性取向不是主流，有时会觉得自己心中的喜欢好像都“低人一等”。
所以他才会在意识到自己对女生不太感兴趣时，纠结，仿徨，又无助。
虞子树缓慢地打字，斟酌字句：【我还是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
林扬：【慢慢来，不着急。】
林扬：【实在不行，找个靠谱的人谈一次恋爱就知道了。】
虞子树微讶，看着对方的回复陷入深思。
*
酒吧新招的服务员已经到岗，钟鹤栖不需要每天去帮忙，但有空还是会来巡店。
这天他刚到，就看到壹哥对他挤眉弄眼：“哥，有人找。”
钟鹤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吧台边高脚椅上坐着一个少年，身穿绿色T恤配白色牛仔裤，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搭在椅边，侧脸在暖黄色吧台灯下显得精致又柔和。
少年转头看到他，眼睛微微睁圆，跳下椅子，拘谨地站直。
钟鹤栖走过去：“有事？”
虞子树看着面前的男人，依旧是一身深色的运动装，看着很随性，语气却那么冷淡。
“二维码换了，我送了一个新的过来。”他指了指吧台，表明来意。
钟鹤栖点头：“跟赵壹说了就行。”
虞子树却支支吾吾：“还有……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声音不大，但瞥一眼四周，已经有不少人眼神暧昧地看着这边了。
料想男人应该不止一次这样被人拦着，自己算不上特殊，自然不会被优待。
但他都打好腹稿了，还是想试一试，鼓起勇气刚要开口，钟鹤栖突然说：“去后面说。”
虞子树怔了下，跟着对方往酒吧里面走。
这边通向洗手间，走廊里的灯不是很亮。
虞子树在男人面前站定，垂眸看着瓷砖花纹，壮着胆子开口：“那个……壹哥说你单身。”
钟鹤栖摸裤兜的动作顿了下，发现没带烟，捻了下指尖，抱起胳膊靠墙，似笑非笑地看他：“所以呢？”
“你……”虞子树顿了下，觑他一眼又垂眸，耳朵发烫。
“你能不能教我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试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