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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怀旧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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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明镜的天空中在太阳的照耀下呈现一个一个的缤纷光圈,新进的神仙们在台下成群结队地整齐排列,个个口干舌燥,心烦意乱,几乎要被烤焦了。
旭阳武神沈政鑫面色凝重,眼睛来回地扫过众人,逐渐流露出不满,他一转身拂袖将身旁桌案上物品尽数散于地上,那桌上还有一把匕首,被他不小心带了出来,一刀扎在为首一年轻神仙脚下,那小神仙刚刚飞升上来没见过此等场面,当即脚下一软差点趴到地上。沈政鑫冷冷扫过他一眼,那可怜人几乎魂飞魄散,沈政鑫而后讥讽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那可怜人又羞又愧,拼命地缩了身子往后退,却又被人给挤了上来,手足无措,泪水不住地打转。
“你爹真凶,这些小神仙们才刚上天宫就要跟着讨伐魔族真是倒霉,一不小心便要把小命给丢在这会穹栈道。”台上有一人躲在一旁一手拿折扇遮了嘴笑眯眯道。
那折扇上画着闹市图,楼房鳞次栉比,男女老少人来人往,小厮叫卖,葫芦、面人、杂耍、游戏各种乐事,且着色鲜艳,用笔有力,本应是一副好画,奈何各种事物堆积的太多,折扇的画面太小,撑不下,几乎是人挤人,楼挤楼,显得拥挤不堪。折扇的上方露出一双明亮的笑眼,弯弯地好似一轮新月,显得单纯无辜又无害。
旁边被他搭在肩膀上的那人有些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道:“化少巍,请你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举止,别勾肩搭背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天宫中谁人不知,你离我远点,别影响我声誉。”
化少巍含笑颠道:“你这话都说了千儿八百回了,哪一回做数了!”他看了一眼对方这正儿八经的坐姿,伸出两根手指道:“两个时辰。”
对方皱眉道:“什么意思?”
化少巍扶额道:“你老爹足足讲了两个时辰,你看看这台下这些年轻的小神仙,又饿又渴都要受不住了,你老爹喷了那么多口水就不渴吗?我面前的水是完了,你还有没?”
对方固执地别过头去,却伸出一只手将面前水壶推过去,面色冷硬道:“那你还来,你一个司礼小神,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化少巍道:“瞧不起人了不是?你虽然是个武神,可私下里还打不过我的。”
对方充满怨气的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聆听他老爹的教诲。
沈政鑫又直白地骂了众神一顿,出了气才回到了正题上:“难道你们就想不出一个解决办法吗?”
会穹栈道占据天险,两旁高不可攀,长满湿苔,藏着无数毒虫蟒蛇,中间是一道窄窄的峡谷,易守难攻,可却又是从神族进攻魔族的唯数不多的可行通道之一。
魔族最初兴盛之时四处掠夺抢地盘,招惹了人神两族倾巢而出的围剿,被打的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魔尊神不厌天生可控弱水,调来弱水横拦住人神两族的进攻,自此终止这一场天地浩劫。魔族最终退守魔界。如今弱水环绕魔界,弱水鸿毛不浮飞鸟不过,纵然众仙家有翻云覆雨腾云驾雾的能力也只能望弱水而兴叹。
是故要进攻魔族,就必然要从这个会穹栈道中穿过。
沈政鑫双眼突地爆发出一阵怒火,在场的众人几乎都要被他那热烈的眼神烧死。他突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那桌子顿时碎成了粉末。
“旭阳武神,不要动怒。”说话这人正是方才被化少巍勾肩搭背那人,他一身湖蓝长衫,身长玉立,眉宇之间还有一股子稚嫩的少年气,他小心朝人走去,边走边劝,“这条路确实难走了点,需要时间让大家慢慢想,这么多人集思广益,总会有办法的。”
他刚刚站立,沈政鑫突然眼神一紧,出掌狠狠拍在他的胸口,将他拍出数米正跌落在化少巍脚下。沈政鑫眼睛看也不看,仿佛那人是什么污秽之物,恨声道:“废物一个,自己没出息还要扯着别人下水!”
化少巍看着他吐出一口血来,这一掌想必不轻,他有心上前去扶起他,可心知这人最爱面子,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搀扶便更不好受了。他小声问:“沈阑,你没事吧?”
沈阑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从地上站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用袖子一擦见有血用手将袖子紧紧攥在手中,一语不发埋头盯着桌上的杯子。
化少巍也不好再去跟他嬉皮笑脸,难得一回坐端了身子。
沈政鑫一脸阴沉地静默着,一道洪亮的声音在场中响起,“旭阳,你这暴脾气可要改改。”
化少巍忍不住循着那声音而去,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人稳步飞至台上,化少巍微眯着眼睛适应了半天,才从那散发着耀眼夺目光芒的铠甲中看清楚男人的样子。这是一位举手投足之间彰显成熟魅力的中年神仙,因为保养得当显得十分年轻,生得一副文神的好相貌,却偏偏是以武神在天宫中闻名,被人冠以“真武大神”的称号。
沈政鑫一改方才的凶恶,缓了口气尊敬道:“真武神。”
温择巫和煦地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叫大家散了吧,咱们几个老前辈都没有想出办法,怎么能难为这些小神仙?”
突然有一人高声道:“真武神,我有办法。”温择巫扭过头,脸上的笑容却冷了几分,应是对这人印象不好,一丝不耐烦掠过眉头,可他却不动声色,保持住一副温和样子问:“司礼神有何高见?”
化少巍站起身来,愉悦道:“也没什么高见,我想着虽然我们进不去,但是魔族始终是要出来的吧,他们出来的时候也肯定不会冒着风险从会穹栈道里跑出来,此地必然有暗道,如果我们能找到暗道,便可以出其不意了。”
沈政鑫呵斥道:“废话!这等事还用你来提点我们!若那暗道那么好找的话,我们也不必冒险从会穹栈道里攻入了。”
化少巍丝毫没觉得难过,笑嘻嘻道:“武神别急,听我慢慢说来。我们只需派上一人悄悄潜进魔族,偷取魔族机密便可。”
沈政鑫道:“你又废话!如何进入魔族,又如何不被魔族发现身份,你当打仗是儿戏,纸上谈兵?”
化少巍哈哈大笑,温择巫温和看着他道:“司礼神是否已经有了人选?”
化少巍指了指自己,略显狂妄道:“我可从这会穹栈道中走过,以妖身藏于魔族,偷取魔界机密。”
台下一片哗然,天宫中以神族后裔为尊,圣人成仙次之,妖身更次,排于最下位的是人神妖三族私通诞下的后裔。妖身成仙排倒数第二,实在好听不到哪里去。而以妖身登顶天宫的神仙更是屈指可数凤毛麟角,且均为下神,有些可勉强挣得神位,但终究在天空中不受待见。
温择巫轻笑道:“噢?你确信自己能活着回来?”
化少巍满不在乎道:“试试呗,反正来回一趟顶多十日。”
温择巫道:“那便有劳了。”
化少巍站在会穹栈道前略微有些发抖,那穿堂风呼呼地吹过他的衣袖,将他原本扎起的袖口里灌满了风,成了两只灯笼。化少巍挤完了一边袖口,又去挤另一边。沈阑从他背后走过来,略微嫌弃道:“要是没那胆子就趁早回去,反正也没人笑话你。”
化少巍将胳膊伸过去道:“帮我挤挤。”
沈阑看了他一眼,脚步往旁一撤,看着大风吹动峭壁上的湿苔,五彩斑斓的毒蛇从里面吐出芯子,迅猛准确地将飞虫卷入腹中。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不解的样子问:“你干什么要这么做?”
化少巍眉毛一挑,笑道:“你怎么关心起我来了,平日不是躲着我,生怕被别人看到?哎,我说你活的也够累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做戏给人看,可人在乎吗?”
沈阑瞪了他一眼,负气道:“我是没你活的精彩,将天宫里的神仙挨个得罪个遍,哪个见你不是绕道而行,今日我来送你,都不知道冒了多大风险!”
化少巍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去魔界的事你可别跟好姐姐说。”
沈阑怒地扭过头来,直直地看着他厉声道:“我需要讲吗?等你被人收尸的时候她不自然就知道了!”见化少巍无动于衷地扯着自己的袖子,他板着脸一出手,将化少巍的胳膊一把抓住,大手从上往下一捋,袖子中灌入的风全都被挤了出来。
化少巍哎呀呀地抽了手臂,将袖子卷好绑好,埋怨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么用力干嘛,手都被你拽骨折了!”
沈阑哼道:“骨折了才好,省得你去送死!”
化少巍摇了摇头,状似感慨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哈哈哈……”
沈阑跳起来就要打他,化少巍连忙变化出一只百灵鸟俯身飞下。
沈阑站在原地,神色微动,半响一甩袖子,脱口骂道:“死鸟!”
去往魔界也并非会穹栈道这一条路,譬如魇泽泥沼,作为魔界最著名的抛尸地之一,联通着人魔两族,化少巍长在魇泽,也常摸进魔族里去玩耍,他毛遂自荐去偷魔族机密可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早就在心里谋划好了从魇泽偷入。会穹栈道遍布毒蛇猛兽的,他又不傻,装作俯身飞下,暗地里早就打了个转往魇泽去了。
许久不回魇泽,魇个个十分想念他,化少巍前脚踏进魇泽,后脚泥沼中的魇一个个钻了出来,涌动着身子往他身上蹭,化少巍一个个摸过了头,这些魇才心满意足地从他身上下来,围了他一圈打呼噜。化少巍就地寻了颗黑树窝在树丫上,昏天黑地地睡了三天,才揉了揉眼往魔界去了。
魔界不比外面,没有日月,沿路以萤石照明,又有鲛人油点长明灯,但却有一套自己的作息时间,萤石亮代表日出,萤石灭代表日落,而且掐的正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外界无异。化少巍驾轻就熟的混入魔人之中行走,竟无一人发现异常。
魔族的大河长盛宫巍峨雄壮,宫墙高不可攀,化少巍爬树多了,手脚灵活,身子轻巧,稍微垫一下脚便轻松越到了墙头。宫门口守卫每半柱香便会更换一次,宫内有数万守卫,轮流巡逻守夜。化少巍趴在墙头静候,等着一队守卫兵走过之时,拖了最后一位打晕套了衣服又匆匆忙跟上。旁边的守卫兵狐疑地看了看他,化少巍扶了扶头盔,目不斜视地继续跟上。那守卫兵看了下,因是天暗看不大清,便没再在意。
守卫兵每日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化少巍走在队伍最后东瞅西看,瞧见不远处一个宫殿灯火通明,偶有莺歌燕舞的声音穿出来。在这偌大寂静黑暗的大河长盛宫中,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从那宫殿中踏出另一支队伍,为首的压着一个血色苍白的囚犯,受了不少的刑罚,衣衫破烂,露出的地方全都是狰狞翻卷的血肉,奄奄一息的任由他们拖着。与他们打了个照面,领首的问:“这是怎么了?”
“此人外通神族,背叛魔尊,在人间逃了数年,太子叫我们把他扔到魇泽去。”
原来这里面住的是魔族太子,听闻魔尊一向对政事撒手不管,那魔族的机密想必就藏在里面了。
被他们压住的那囚犯突然抬头呸道:“你们根本就没有证据,太子想杀人就随意编个理由,我根本就没有背叛魔尊,我只是不想待在这里!要杀便杀吧,我早就恨死这里了!”
领首“啪”地一声甩在他脸上,众人乐道:“低贱的奴隶!”
化少巍见这人妖形不稳,应是半人半妖之体,早听说魔界最痛恨此种人,使他们生为奴隶,任意侮辱打骂,没想到连死也要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
那囚犯恨意的眼神从这些嘲笑他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放佛将这些人生吞活剥一般。化少巍朝他一笑,眨了眨眼睛,囚犯一愣,化少巍突然伸手拍了前面人一掌,那人跌了过去正撞进羁押的守卫兵身上,“谁?!!!”
化少巍默不作声,手指微动,附近众人纷纷觉得身下一痛,禁不住弯腰捂肚哀嚎,化少巍也哎呀呀弯腰下去,却用手一拽将那囚犯从人手中拉出,那囚犯立刻会意感激地看了一眼他,随后略显狼狈地一头钻进沿路两旁的假山石中。
“他逃了,”化少巍惊呼道,“我去禀报太子!”
一人抓住他喝道:“不过是跑了个奴隶,这点小事用得着大惊小怪吗?搜!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跑不了多远!”
化少巍忙点头哈腰应下,等人四散开去抓人,立刻褪了守卫的铠甲钻进宫殿中。
宫殿中香气氤氲,殿中一池温泉水冒着热气,透过重重纱帘,一群女子轻裹薄纱,或弹或唱或跳,温泉水中有一半裸上身男子和两位女子,骚言浪语调笑不停,想必那男的便是太子了。化少巍鄙视了他一下,脚下丝毫没停,径直往内殿中去了。
刚入内室,见书案旁有一暗门,半掩着欲语还说地正对着他。化少巍“咦”了一声,转了转眼珠探头朝那暗室中看去,内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他想了想,终是闪身钻了进去,而后暗室的门轻轻一带,“啪嗒”一声将他与殿外一切声音隔开。
化少巍站在门口静立半晌才适应了眼前黑暗,摸黑走了数米,见着前方有几个发光的小石子,并排镶嵌在墙上,依稀可辨出周围一排书架。这些书年代倒是久了,靠近可闻到一股微微发霉的味道,化少巍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将那书翻开借着微光翻阅,通篇都是文字,他并不能识得完全,只隐约分辨出似乎是记载魔族发展成长的史书。
“弱水横出,圣尊不厌,神魔供养,混沌之劫……”化少巍将书一合,自言自语道不是这本,他指尖微微划过书架,突落在一冰凉的物体上,化少巍心下一愣,指尖一挑,竟是片光滑的布料。
对方快速出手拍出一掌,掌风迅疾,直冲着他胸口而去,化少巍陡然将身子一扭,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生生掠到对方身后,随后伸腿一踢。对方丝毫不慌回身用手一擒,灵巧将他向前一拽,两人正互相拉扯着领子,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咆哮,同时停了手。
“蠢笨如猪!竟能让他跑了?”
“太子,宫里混入了奸细,宫墙下我们的人被打晕了,那人穿了我们的衣服救走了这个奴隶,现在还不知潜伏在何处。”
“原来你真的是个奸细,说,来人是谁?”
传来一声木棍的打击,有人闷哼道:“我不认识他。”
“太子,要不要将此事禀报魔尊?”
暗室之中,化少巍正与那人僵持不下,他心中细想这人不管是谁,在此肯定没做好事,不然早就大喊大叫引人进来拿他,敌不动我不动,等外面的骚乱平静下来,再与这人争高下。那人却突然松开手,隐约有往门口移动的趋势,化少巍想也不想便觉有诈,猛地将身子一扑,将那人紧紧抱住,这一抱便愣了,对方身子一滞,双手撑在胸前,竭力与他拉开距离,化少巍却抱的死死的,略有犹豫道:“花其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