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73、宠爱篇一

　　化少巍半卧在床上，窗外焦躁不安的人影从火光中透了进来，罄于他们知道这一切后一定很纠结，不然不会在外徘徊不定了。他长叹一口气，看着花其善仔细地吹着手中的药碗，苦笑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是有机会拉她一把的。我明明知道对面的人有可能因为我被噬魂箭射中，可我却没出手。”
　　“都已经过去了，”花其善道，“喝药。”
　　化少巍道：“小善，我想要你知道，我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么无辜，我确如他人口中所说是个罪大恶极之人，我的双手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而你不一样，你是一块上好的美玉，洁白无瑕，是人人称颂的六合九曜。而我，如过街老鼠，被人喊打喊杀。”
　　“罄于他不会，无恙、无虞也不会，”花其善停顿一下道，“沈阑他也不会。”
　　“那好吧，”化少巍道，“说起他，我倒是奇怪，涉水时他明明都知道是我了，为什么不说出来。唉，他这个人我上辈子就没看透，这辈子看样子也搞不懂了。”
　　花其善执着地将勺子抵到他唇上，道：“喝药。”
　　化少巍将头往后一仰，接着说，“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沈阑似乎很久以前就知道我是我了，你觉得呢？”说完张口将勺子裹进口中，药味极其苦涩，比生吃黄连还要难忍，化少巍噗地一声吐了出来，全溅到了花其善身上。“你想要我的命啊……”
　　花其善见状塞他一口蜜枣，随后淡淡地掏出手帕将溅出的液体擦了擦，“良药苦口。”顿了顿，他又道，“你若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他。”
　　化少巍被口中苦涩的味道逼坏了，已把刚才的疑问抛至九霄云外，将口中蜜枣嚼烂了，甜味充斥了整个口腔才缓了下来，他道：“再来一个。”
　　花其善又塞他嘴里一个蜜枣，然后端起药碗看着他。
　　化少巍边嚼边哀叫道：“不是吧，这么苦，你还叫我喝？我喝不下去了，饶了我吧。”

　　花其善道：“总是要喝的，听话。”
　　化少巍悠悠挑眉道：“你拿我当小罄于了？”
　　花其善抿唇一笑，问：“那你怎样才肯喝呢？”
　　“你陪我喝。”化少巍道。
　　花其善点头，立刻饮下一口，又递到他面前，且面不改色。
　　化少巍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他有难忍的表情，不由得失望，嘀咕一句，“算你狠。”然后接过碗闭着眼睛一饮而尽。花其善十分善意地连着喂了他几颗枣，化少巍拍了拍自己身旁道，“坐这里来。”
　　花其善顺从地挪了过去，又将蜜枣罐子放在床上，化少巍倚着他躺在怀中，就着他的手吃着蜜枣，一时之间十分惬意。“冥界，我陪你去。”
　　化少巍道：“好。”
　　“你这次不要想着把我丢到一边去。”
　　“好。”
　　“……很好。”
　　“快，小善，快亲我一下。”化少巍突然表情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花其善紧张地查看他的后背，并未见血迹渗出，遂握住他的手问：“怎么了？”
　　化少巍冲他眨眼一笑道：“药太苦了，你快亲我一下。”
　　花其善微微有些生气，道：“就该苦死你让你长长记性，你冲上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落得这副模样？”
　　化少巍叹道：“完蛋了，我早该知道你得到手就不会珍惜我了，男人啊，就是这个样子。”
　　花其善好笑地看着他，俯身吻上他的唇。

　　唇齿纠缠，片刻后分开，化少巍微微喘着气道：“他们一定在外面担心死了，我得出去告诉他们我没事。”
　　“我把他们叫进来。”
　　“不行，他们会以为我连床都下不了了，”化少巍道，“你可以帮我。”
　　花其善点头，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去抄他的膝弯。
　　化少巍悚然道：“干嘛？”
　　“我抱你出去。”
　　“不不不，等下，这算什么姿势？”化少巍推着他的胸膛道，“我又不是个女人，叫人这样抱着出去多丢脸，快把我放下来。”
　　“你之前不也是这样被我抱回来的？”花其善微笑道。
　　“打住打住，可别说了，那是意外，丢死人了。”
　　“小善，你得记住，我可是个大老爷们，叱咤风云，威震八方的，虽然咱们两个之间那个我……是吧，但是在外人面前，我希望可以维持自己气吞山河的形象。”
　　“停，停，好了，我不跟你争了，放我下来，咱有话好说。”
　　“行，我听话，不出去了，就在床上。”
　　花其善道：“那好吧。”
　　化少巍一骨碌钻进被子中，闷头道：“花其善，你真是学坏了。”
　　花其善打开门，神色恢复如常，“进来吧。”

　　门外几人迫不及待钻了进来。
　　“花前辈！”燕归最先扑到床头，摸着被子悲痛道，“不，花前辈，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啊！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化少巍探出头来，一脸懵逼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燕归“啊”了一声，眼泪逼了回去，花其善皱眉单手将他拎到一旁，自己站到床边。燕归傻里傻气道，“那太好了，我还以为……”
　　君罄于松开攥紧的拳头，没好气道：“没死捂那么严实做什么，白白害得我们担心！”
　　沈阑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九曜守了你几天几夜，还好你醒过来了，不然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化少巍看了一眼花其善，两人默契一笑，化少巍道：“还要多谢你们愿意帮我保守秘密。”
　　几人都不约而同地默认了此事。
　　只有君罄于莫名撒气出声打破这一幕和谐，“我可没同意啊，别算上我啊！”
　　燕归小声道：“嘴硬！”
　　君罄于怒目道：“什么？”
　　燕归见他听到了，索性放开声大声道：“我说你刀子嘴豆腐心，花前辈昏迷的时候，你明明跟我们一样着急，三番四次的要闯进来看，还是明泽神怕你影响到九曜仙君治病，拦着你的。而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前天晚上我还看见你偷偷抹眼泪了！”

　　化少巍好奇道：“真的？你真为我哭了？”
　　“才没有呢！”君罄于觉得有些丢脸，大跳着朝燕归叫道，“我警告你不要乱讲啊！小心我打你啊！”
　　燕归早已摸透了他的性子，满不在乎长拉一声：“切～”
　　几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花其善道：“好了，外面怎么样了？”
　　无虞道：“居龙被送回了魔族，我去打探过消息，听说他醒来后好像疯了，可能是恶灵扰乱了他的神智，他如今被公子铮锁在昏神殿内。至于公子铮，他带着一群人驻扎在魇泽之外，说是一定要报杀妻之仇。”
　　化少巍点头道：“任他呆着吧，反正他也闯不进魇泽，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
　　沈阑接着道：“公子铮这件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我与罄于他们去的时候发现他并不知道你当年为了救姝合再上天宫，我将此事与他说了，他听了之后似乎有所触动。”
　　化少巍叹了口气道：“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反正最后结果还是失败了。还有，等我休养好了，我便和小善一同去冥界收回最后一只恶灵。异瞳神将，还请你跟我们一同上路。你们几个就不必去了。”

　　异瞳也没反对，安静地点了点头，他大概是真的想挽救一下篁青。
　　“那怎么行？”沈阑迫切道，“篁青他藏的那么深，万一他在阴司设好了陷阱，等你们过去，那怎么办？”
　　化少巍道：“不会的，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单独告诉我，不然当初也不会费这么大功夫将我救回来。”
　　沈阑闭口不言，胸中憋着一口气，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默默地看向花其善。
　　花其善道：“我会陪着他。”
　　“不错，你们都不必为我担心。”化少巍道，“罄于，你带着人回去吧。沈阑，你也回家去，你出来这么久，真真肯定很想你。”
　　几人点了点头，轮到无虞却有些吞吞吐吐，“我可以留下来吗？”无虞小声问道。
　　“你留下来做什么？”化少巍出口问，随即想起来，他如今半魔身份已经暴露，再去天宫似乎不太合适，于是道，“可以。”
　　君罄于皱眉道：“你可是我身边的神官，留在这里算什么事，不就是出身魔族吗，又有什么，反正别人又不知道。”
　　无虞又是惊喜又是意外地点了点头。无恙咬了咬唇，对此不说话，估摸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自己的兄弟是魔族人。

　　燕归道：“不过，我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冥者就成了这一切背后的人？我记得每次见到他，他都一副挺萎缩和善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这一次，要不是他自己露出马脚，我们不知还要追查到何年何月。”
　　化少巍道：“是啊，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话说回来，我能够再次见到你们，还是他暗中帮忙，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不知为何忍着不说，埋伏在我们身边，他一定有更大的阴谋等着我们去发掘。”
　　君罄于道：“什么阴谋，那我们也去。”
　　化少巍笑道：“你就去省省吧，篁青隐藏有多少实力我们也不知道，那阴司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我去过一次，层层炼狱，凶险万分，万一伤着了谁都就不划算。他点名让我一个人去，自然不是叫我去白送人头。再说我已经带上小善了，你们大可放心。”
　　君罄于便不再多说，他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花其善，暗暗有些不服气地问：“九曜，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最初在魇泽，我们遇见他，你是故意现身赶我们走的对不对？”
　　花其善不可置否。
　　这下几人都明白过来当年花其善自请来魇泽是为了化少巍了，想不到这两人之间花其善居然是最先动情的那一位，与他们想象的相差甚远。
　　化少巍挑眉捉弄他道：“看来某人心悦我很久了。”
　　花其善略有尴尬，低眉道：“外人面前不要说这个。”
　　化少巍笑道：“好，下次只给你一个人说。”
　　其余几人：……

　　君罄于有些生闷气，埋怨道：“九曜，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连我也瞒着？”
　　化少巍替他解释道：“小善并不知道这办法可行，况且毕竟当初我与天宫水火不容，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凶险。”
　　花其善低头道：“可是最后你还是放弃了复仇。”
　　化少巍无奈道：“那我还能怎么办，真把天宫给摧毁了，叫大家流离失所，天下大乱？这种事情我也只敢想想，真叫我背负千古骂名，我还真没那么厚脸皮。”
　　沈阑哼道：“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真不容易。”
　　化少巍捧腹大笑，又咳了两声。花其善道：“好了，今日说的话也够多了，你们都出去吧，他该休息了。”
　　化少巍拉住他道：“什么呀？我都躺在床上好多天了，我才刚刚开始说话，你就让他们走，我要闷死了。”
　　花其善哄道：“听话。”
　　化少巍：……真把我当小罄于了这是？
　　沈阑对此翻了个白眼，略有嫌弃地道：“得了，我们也不在这里妨碍你们两人，就此别过，天宫上见。”
　　化少巍叫住他，“沈阑……”
　　沈阑搭在门框的手一顿，并未回头，只叹了口气道：“化少巍，什么都不用讲，以前的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化少巍顿了顿，点头道：“好。”
　　花其善拥着他躺下，化少巍摸了摸他的脸，琢磨道：“你说沈阑既然记得在涉水发生的一切，那么他应该也记得亲过你，怎么见了你一点表情也没有，还是他脸太黑看不出颜色？”
　　花其善道：“你还提这茬？”
　　化少巍笑着狠狠亲了他一口，“我实在是太嫉妒了，居然让沈阑亲了你第一口，我当时脑袋是被驴踢了吗？真是太后悔了！小善，以后你可不能随便让别人亲你了！”
　　花其善揉了揉他的脑袋，轻笑道：“当时不是你压着我不让我跑吗？”
　　“那也不行，哈哈，我压着你，那你为什么不反抗呢？”化少巍好奇问。
　　“我……我一时紧张，忘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化少巍翻身趴在他身上，两只胳膊支在两旁，慢慢靠近，一脸坏笑道，“这次也别跑了。”
　　“胡闹，快下来。”花其善扶着他的腰，“你身上还有伤。”
　　“早好了，我脱给你看！”
　　“化少巍！大白天的，你没有羞耻心吗？”
　　化少巍奇怪道：“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个？又不是没做过，小善善，你不是承认你喜欢我，自然是要做一些情人应该做的事情了！我来了！”
　　化少巍一甩上衣，扒开他的腰带就往里面摸。
　　花其善抬起头，有些哑声道：“化少巍，你是不是和很多人做过？说起话做起事来一套一套的？”
　　化少巍叫道：“胡扯蛋！我可是清清白白的！我跟你可是第一次！呃，涉水那次不算！我不过是多看了点书，实战经验少，你得多担待，你可得对我温柔点。”
　　“……好。”

　　冥界，一只漆黑的鸟儿立在枝头上，歪头朝空气中啄了两下，它的两只眼睛毫无生气，冷冰冰地没有焦点。不远处，化少巍、花其善、异瞳三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化少巍若有所思地看了那鸟儿一眼，这小鸟跟了他们一路，并不是寻常的鸟，化少巍觉得熟悉，可却想不起来这鸟儿的模样在哪里见过。
　　花其善道：“公子铮派来的，从魇泽出来我们的行踪就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下。”
　　化少巍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抓过鸟儿一捏，鸟儿变成一团黑气在他指缝中流出，化少巍不解道：“你也什么不早说？”
　　花其善道：“你看那边。”
　　黑气重新汇聚融合成一只小鸟。
　　化少巍道：“嘿，这小东西还弄不死了。看来我们得快点走了，千万不能被公子铮追上，他那个脾气，追上又要发神经。”
　　花其善道：“嗯。”
　　异瞳突然插入一句：“牵丝梭有异动，我感觉到了恶灵的存在。”他手中，牵丝梭剧烈地旋转着。
　　化少巍看了一眼他，异瞳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花其善默不做声，两人都心照不宣，看来异瞳是要将自己的角色进行到底了。

　　“六合九曜，化少巍。”异瞳又开口道，他略有犹豫地看了他们一眼。
　　化少巍道：“你有什么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异瞳鼓起勇气道：“一会儿如果见到篁青，你们预备怎么办？会杀了他吗？”
　　“只要他不反抗，帮助我们将恶灵消灭，我们自然不会对他怎么样。”化少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上次在水牢中，他为了你能够付出生命，这一次，你要是能劝说他改邪归正，那就再好不过了。”
　　异瞳点头道：“我会努力，可是他这个人积怨太深，恐怕不那么容易说服。我有一件事想要求你们。”
　　化少巍道：“你说。”
　　异瞳道：“如果我劝不了他，那么请你们也别杀他。虽然他制造出恶灵，惹出了这么多的事端，可从始至终他也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的性命。我与他相识千年，他这个人虽然有些古怪，可却是个好人，我那时献祭而死的时候，是他将我收留在冥界千年，为我重塑真身，彼时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这样的人一生都过的很苦，走到这一步也是事出有因，实在不应该就这样死了。”

　　化少巍对此倒是有些认同，当年篁青在冥界如何心酸度日他是知道的，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你放心，怎么说他也救过我的命，虽然他做出了这种事，不过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还是会帮忙的。”
　　花其善道：“少巍，话不可以乱说。”
　　化少巍道：“什么意思？”
　　花其善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恶灵借助你的身体上天宫，后来大闹封神宴的事？即便篁青没有伤人，但就蔑视天威这一条，天宫都不会放过他。”
　　化少巍烦恼道：“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真的把他绑了送给天宫那群人，他们能放过他吗？其实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本来是杀死穷奇的英雄，结果被人冒领了功劳也就罢了，还要守在这苦寒之地半死不活地呆着，他的委屈可太大了。不行，不行，我实在是下不了手。”
　　花其善略一思付，道：“待去到天宫，我会请白泽姑姑出面替他求情。”
　　“那就再好不过了，白泽大神一出，其他人肯定没话说。”异瞳也有些心安，化少巍又问他，“你知不知道篁青他让我来究竟想要做什么？你认识他这么多年，总知道他要做什么吧？”
　　异瞳谨慎地看了一眼花其善，想了想，摇头道：“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多少，一会儿等你见到他，一切就都知道了。”
　　化少巍道：“也对。”

　　他朝后看了一眼，远远看见公子铮领人前来，立刻抓住花其善的手向前奔了几步，冥河之上的浮石排成了一排，似乎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化少巍丝毫没有犹豫，一跃跳了上去，浮石之下，白鱼围绕着好像在嬉戏。
　　公子铮也追了上来，迅速跳上一块浮石朝他们追来。
　　化少巍突然神秘兮兮道：“小善，给你看个好东西。”
　　花其善：“嗯？”
　　化少巍俯身从水中快速抓出一条白鱼，握住鱼的尾巴狠狠地将它的头部摔在浮石上。
　　“你在干什么？”花其善看不下去，出手拦下。
　　化少巍道：“别激动。”他将白鱼举到花其善面前，白鱼慢慢起了变化，鱼脸变成一副狰狞的人脸，身子的颜色由透明转为暗红，嘴巴大张，露出森白尖锐的牙齿。“这是厉鬼所化，它们作恶多端，投不了胎，便被放在这冥河中关着。”
　　花其善点点头道：“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