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69、逼厄篇12

　　化少巍突然感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猛然睁开了眼睛，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场混战之中，入眼所见竟是一片血红，他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十分陌生，他并未来过这个地方，这是何处？化少巍翻身欲起，脚踝的伤口却被挣脱撕裂开，再次渗出血来。化少巍眼睛一眯，有人替他包扎了伤口，他的身上也被涂抹了草药，来不及思考，便听见门外似乎有人声，化少巍忍住疼痛从床上挪到门前，隔着门缝朝外看去。
　　门外之人似乎有所察觉，匆匆忙吩咐了两句，打发了下人出去，然后拾阶走上停在门外，两人均静默了一会儿，他最先开口道：“化少巍，你打算就这样跟我站到地老天荒吗？”
　　门应声而开，化少巍道：“康将军。”
　　“门开这么大干什么，真不怕人看见？”康作臣闪身走了进来，忙将门关好，扭头过来，化少巍拿着一把匕首横在他脖颈上，康作臣挑了挑眉，两指并用推开匕首，道：“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别开玩笑了，就你现在这副样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这话不假，化少巍真的没有力气再跟他打一场了，不过他仍不敢放松，更不敢轻信这人。“你为什么救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是你自己跑到这里来的，可不是我把你扛回来的。”康作臣从他手中取过匕首插回原处，此处应是他的临时居所，布置的很简单，墙上挂了几把兵器，也是符合他武将身份。康作臣转身继续道，“我要是把你丢出去，被人看到会以为我跟你之间有什么牵扯，那我多冤枉，所以只好把你留下来了。”

　　化少巍粗暴打断他道：“放屁！我怎么没有印象？这里是哪里？”
　　“东岱明泽，你这记性不太好，”康作臣道，“天君让我来这里搜集证据。看来你也挺关心他们的，打得昏天黑地的也没忘记自己的家。”
　　化少巍轻哼了一声，拖着病腿坐到凳子上，抱臂讥讽道：“你的消息也不太灵通，我的家可不是这里，而是魇泽泥沼。”
　　“看来我不过离开了一会儿，就错过了很多事情。”康作臣略有惋惜地道，化少巍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于是不说话，埋头去扯脚上的绷带。康作臣道：“你做什么？”
　　化少巍道：“我要离开这里，这东西包扎得太厚实，影响我行动。”
　　“你疯了吧，你还真想当个残废啊！”康作臣皱眉道。化少巍不听他说，三下五除二将绷带扔到一旁，然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康作臣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化少巍一顿，扭头看向他，康作臣也有些愣了，低头去看，只见那手臂被他扯成一个怪异的角度，绝不是正常人能够弯曲的角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康作臣脱口而出，随即想到他并没有用力拉扯，根本不会将胳膊扯断，“这……我并未找人来医治你，只是将你身上流血的地方包扎……”良久，他犹豫道，“你的胳膊？”

　　“废了。”化少巍简略道，“我已经是个残疾了，也不在乎日后瘸着条腿。”
　　康作臣道：“你不在乎，有人替你在乎。”
　　化少巍平静地看着他道：“说吧，是谁？”他就知道绝不可能是他自己跑来这里的。
　　康作臣道：“……我答应过那人不说的。”
　　“是……”化少巍心中有过一人的名字，可又觉得似乎不太可能，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算了。”他提步欲走。
　　这下康作臣不再客气了，身子挡在门，质问问：“你现在还能去哪里？天宫的檄文已经发放各地，你无处可逃了，化少巍，这天底下的人全都在找你。我也并非要困着你，等你在这里伤养好了，这天底下随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我还省得藏你这个烫手山芋。”
　　化少巍站定，冷漠道：“但是你凭什么帮我呢？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呢？”
　　“凭我没有趁着你昏迷的时候将你上交给天宫，这点足够了吧？”康作臣略有自信地开口道。
　　化少巍沉默一下，缓缓平视他开口道：“你不要以为我忘了，当初是你把青平抓上天空的，他因为你被人打死了。”
　　康作臣一愣，低下头有些失落道：“确实是这样，我没有预料到这一点，他是个好孩子，我对不起他。”
　　化少巍将目光移开，他知道青平的死并不是他的错，可也不太想要见到他。
　　“但是，化少巍，”康作臣突然抬起头来，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紧，目光如炬，“你想不想知道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你想知道答案吗？”
　　答案？明泽被降灾，青平冤死的真相？化少巍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我想。”
　　康作臣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康作臣曾在凡间征战沙场多年，粗略懂得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方法，数月之后，没想到这个半吊子大夫居然还将化少巍医得能跑能跳了。手脚一利索，化少巍便也不好意思在这里给人添麻烦，于是向他告辞。“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康作臣摆摆手，不在意道：“你日后被抓的时候，别把我供出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化少巍笑了一声，想了想，忍不住出口问：“你告诉了我真相，又放我离开，你知道我这一去会发生什么事吗，就不后悔救了我？”
　　康作臣道：“片面地说我救你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至于你以后会做什么样的事情，不论是对是错，那是你的选择，都跟我没有关系。当然，记得保密，我不想被人抓到把柄。”
　　化少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魇泽是他最好的藏身之所，没人敢轻易涉足，魇泽便可以称得上是化少巍的老家了。化少巍到达时看见几个神官在界碑石前探头探脑，冻的哆里哆嗦，搓着手原地踱步，料想应是天宫中人以为他逃回了魇泽，姑在此偷窥，可惜没有胆量进入，只是停在界碑石外企图透过黑林看到一些踪迹。
　　化少巍正愁无人替他捎消息跑腿，见此走了过去，问：“你们守了多久，看到什么了吗？”
　　几人闻声转过头来，却并不认识化少巍，还以为是从哪里派来的神官。“我们在这破地方守了大半个月了，连个鬼影也没见着，”一人抱怨道，“你说他能跑到哪里去？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是不是已经死了？我们几个太可怜了，正好是守护在魇泽外面城镇的小神官，被真武神逼着来这里打探消息。这里也太邪门了，真他妈冷，冻死我了！”话音刚落，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化少巍的眼神一冷，问：“真武神也来了这里吗？”
　　“那倒没有，”另一人说道，“人家都躲在天宫中，就差遣我们这些小
　　喽啰来喽，也不知道这个魔头在哪里，要是他一辈子都不出现，那我们也要一辈子守在这外面了，真是倒霉！”

　　几人叫苦不迭地连着抱怨了几句。化少巍等他们骂完了，才开口，“看样子你们是很期待见到他了？”
　　“那可不是，赶紧见完赶紧回去交差。”一人嘴快说道，他又奇怪地看了一眼化少巍问，“你呢，你是从哪面赶来的神官？我在这里好几百年了，怎么从没有见过你？”
　　“东岱明泽，我曾经是那里的神官。”
　　“那里不是那个魔头的地盘？”几人有些警惕。
　　化少巍轻笑道：“那可不是！”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摊于他们面前，“你们看这是什么？”
　　“……什么？”这几人还有些不认识，凑了过去，化少巍冷笑一声，天空突然炸出一声闷雷，几人茫然朝天上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从魇泽深处向上伸出一根巨大的龙卷风柱，狂风呼啸，化少巍手中盘云巾冉冉升起钻入风眼之内。
　　黑林莫名抖擞，仿佛被焕发了生机，淅沥沥地诡异声音穿透了整片泥沼。“噗”，一个不起眼的泡泡在泥沼中爆开，接二连三地，“噗，噗，噗……”从泥沼地中爬出了一团又一团模样模糊地烂肉，这便是此处因着死尸成长的魇魔。转眼，这动静遍布整片黑林。
　　“你是……”一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着化少巍。
　　化少巍微微点头道：“不劳几位在此费心了，回去告诉他们我化少巍回来了，就在此处静候。嗯，还不快滚！”
　　这几人立刻连滚带爬跑了。

　　化少巍转身踏入魇泽，脚下魇魔极其兴奋，拱动着身子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化少巍向上看去，黑水形成的云卷风已经直达数百米高，并在不断攀升，这样的话，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直捣天宫了。他驻足不前，身后界碑石外明亮的一切以后也与他无关了，他还是适合呆在这黑水泥沼。左肩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冰魄色的痕迹已经爬上了他的胸口，再过不多久，它会侵入心脉，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将失去的一切都讨回来！
　　一掌狠狠拍在黑树之上，黑树应声折断，魇魔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蹭着他的衣角，舔舐着他的脚。化少巍盘腿坐在黑树之上，他从地上捞起一只魇魔抱在怀里，顺着它的脑袋往下抚摸，魇魔舒服地轻轻扭动着身子，砸了砸嘴巴。
　　“我又是多久没有回来了？”化少巍轻轻道，他在外面待了许久，觉得忘记这里才是他的家，才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避风的港湾。
　　魇魔突然叽叽喳喳起来，它们不会说话，只会跳动着身子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急切地看着化少巍。
　　化少巍好笑地按着一旁的魇魔问：“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新鲜事要告诉我吗？”

　　魇魔停止了跳动，它们由远及近托举过来一个东西，待来到面前，是个小婴儿。化少巍挑眉看着她伸出手指拧了拧她的脸。“真可怜啊，是你爹娘也不要你了吗？”这娃娃脸色红润可爱，虽然被遗弃在魇泽，却被魇魔照顾地很好，一如化少巍当年，真不知道这些“面目可憎”的家伙平时见了陌生人便凶恶至极，为什么单单对这些没有能力的小家伙们特殊照顾？
　　娃娃睁着两只眼睛盯着化少巍看，待他手指挪到她嘴边时，她突然抓起化少巍的手指塞入口中咬了起来。“嘶～”化少巍扯出手指，娃娃有些不高兴，伸出两只小胳膊要抱抱，化少巍笑道，“看来小家伙是饿了啊！”
　　突然，一个小金锁从她的襁褓中露了出来，化少巍愣了片刻，再看这娃娃，果然似曾相识，他沉着脸大手扯过金锁扔进泥沼之内，金锁沉了下去，他冷眼看着怀中的娃娃，“是你啊，小不点儿。”
　　化少巍站起身子朝里走去，娃娃被他放在黑木之上，魇魔傻眼地看着娃娃，又看看他，有些手足无措，又叽叽喳喳起来。
　　他花了半天时间打扫干净茅草屋，这么多年没有回来，屋子内蒙了一层灰尘，他又花了半天时间拿着块黑石给房子破了的地方缝缝补补，等到天黑才搬了把椅子躺在门前，看着温柔安静的月光之下，黑水风暴如同一把利剑插入夜幕……

　　“哇哇哇哇哇……”
　　化少巍烦恼地瞪了一眼门前，魇魔偷偷地将沈真真推到他脚下，胆怯地将脑袋缩回身体内，只留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期待地看着他。
　　“我最讨厌小孩子了，你们再把她带过来，我就把她吃了！”化少巍伸脚欲踢，想了想，把她抱起来，魇魔惊喜地看着他，化少巍哼了一声，顺手抛至院外。
　　魇魔立刻爬出去拾了。
　　“咚，咚，咚……”魇魔不高兴地抗议着。
　　化少巍踢了踢它们，踢开一条路，折起椅子往屋里走，“得，我躲着你们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