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11、怀旧篇三

　　花其善微微低下头，仿佛斟酌许久才出口问：“你呢？”
　　“嗯？啊……我还好，”化少巍笑着去搭他的肩膀，见他又给不动声色地闪到一边，也不介意，直言道，“我皮糙肉厚的，没什么大事。”
　　花其善略一点头，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化少巍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到石头前，花其善忍不住回头问：“你做什么？”
　　化少巍道：“那石头硌得我头疼，反正你也不好好睡，不如把你的腿给我当枕头用，怎么样？”
　　花其善翻身越上石头，盘腿而坐，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不可能。”
　　化少巍托着下巴倚在石头上问：“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花其善闭上了眼睛：“你早些休息。”
　　化少巍道：“那我就只好……”
　　花其善的眼皮一跳，觉得这话似乎藏着什么意思，身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突地又接触到了实地，一番茫然无知地睁开了眼。
　　化少巍“哈哈哈……”狂笑不止，指着花其善直跺脚，“笑死我了！哈哈哈……花其善，你……哈哈哈……”
　　花其善低头一看，身下大石已碎成粉末，而自己一无所觉竟还维持着方才打坐的姿势直坠下地，难怪化少巍笑得如此放肆！他的脸一红，渐渐愤怒道：“化少巍！”
　　化少巍一点儿也没在怕的，一骨碌身子躺到他大腿上，双手并拢将花其善腰一围，小臂还多出大半截来。这人腰可真细，化少巍心想道。他仰头笑道：“哎呀，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花其善身子被他把持着，动也动不了，想用手推，可偏人上身是光着的，他又无从下手，又气又急道：“你起来！”
　　化少巍将脑袋往他肚子上拱了拱，哼哼道：“不起来。”
　　花其善指节捏的吱吱响，化少巍就越抱越紧，心中正是得意忘形，头皮突然一痛，花其善竟然用一手拉扯他的头发，这是他身上唯一一处不需要忌讳的地方了！
　　化少巍打死也没想到这人竟会来这么一出，“哎呀呀……”抱头求饶。
　　花其善却不管，丝毫没有怜惜地强拉硬拽将他给拽一边去，一逃离了化少巍的两只魔掌，花其善立刻跳起来，站到一边去，警惕地看着他。
　　化少巍揉着头皮，吸了口冷气道：“花小善，你干嘛，你放着好的不学，学小姑娘家家的扯人头发？这要是被你白泽姑姑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花其善道：“你闭嘴！”
　　化少巍道：“你还不叫我说？方才不是你动的手？我头皮肯定被你揪红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不承认？”
　　“要不是你……”花其善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样，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冷，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气。
　　化少巍心一惊，觉得刚才捉弄他或许过火了，忙退后道：“得了，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计较。咱们今天晚上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我到那边去睡去！”

　　花其善盯着他一步一步后退，大概觉得这人是个泼皮无赖，说的话也没什么可信度，竟然倚着一颗粗壮的竹子抱臂站着睡了一夜。
　　化少巍醒来时天已经有些亮了，他猛然坐起身来，环顾四周，他的衣服搭在竹子上静静地飘动着，昨夜被他泡在河里的魔人躺在岸边“晒”太阳，唯独花其善不见了！
　　莫不是花其善因为昨夜的事情不肯与他同行，将他丢在这里了？丢在这里正好，他还觉得花其善在旁碍手碍脚，这样挺好，到时候功劳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化少巍伸了伸懒腰，随即爬起来把衣服穿上，这衣服不知何时被晾起来的，干的差不多了。他又蹲下来戳了戳魔人的脸蛋，这人昨天一身狼狈没看清楚样貌，被他水中一泡，除尽血污，倒是看得出脸蛋不错，就是眉间拧成一股绳，似有无尽的怨气。化少巍心想，他这个样子和沈阑那个衰鬼有些像，可惜都比不得花其善那样的大美人！
　　他思索间，那魔人悠悠转醒，见到他眼睛陡然睁大，身子往后缩去，待看清楚他的模样，眼神戒备地盯着他问：“你做什么？”
　　化少巍笑道：“你好好看清楚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要不是我救了你，你就血流而亡了！”
　　那魔人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有些怀疑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化少巍道：“你不需要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会带着你一起离开。”
　　“你是神族，对吗？他们说魔族混入了外人，就是你，你要做什么？”那魔人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似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化少巍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你要是想走，我不管，要是不走就好好躺着，一会儿上路可别拖累我。”他起身往水边走去，边走边踢开脚上的鞋，将裤腿挽高，又撸了袖子跳进水中。

　　那魔人不知在想什么，一言不发的坐着。
　　这条小溪流有点浅，较深的地方也只是没过小腿，养的鱼儿也小，化少巍费劲巴拉地捉了七八条，用水里捞出一根水草从鱼鳃中穿过一边一个连成了一串，样子很像过年放的大炮仗。这么点东西也不够两个人吃啊，他正犯愁，突然感觉身后气氛一紧，怀疑那魔人有什么动作，猛地便回了头。
　　这一回头竟看到花其善回来了，还用衣服兜着一堆果子与那魔人四目相望，化少巍先前还嫌人碍手碍脚抢功劳，这会儿忙不迭乐呵呵的跑了过去，也顾不得穿鞋，跑到两人之间两手一撑，解释道：“朋友！朋友！”
　　花其善看了看他，眼神莫名，又看着他手中被串成一串的活蹦乱跳的小鱼，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果子不语。
　　那魔人才放下眼中戒备又慢慢坐了下去。
　　化少巍扭过头来：“我以为你走了呢！原来是去找吃的了，花小善，你长着一张冷酷无情的脸，做起事来却很贴心啊！”他扒了过去就着花其善衣服围成的兜翻了翻，翻到底部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眉开眼笑道：“这个好！”却放在一边，又找到几个小涩梨扔给了那魔人。

　　花其善被他这样在怀中乱掏有些不舒服：“等我把东西放下来，你再找。”
　　化少巍退后一步，花其善蹲下身子把怀中的果子放在石头上，红苹果顺着斜坡就往下面滚，化少巍眼明手快地拦住它，又在衣服上蹭了蹭伸手递给了花其善。
　　花其善愣了下，大约是没想到化少巍也会让出好东西来，表情有些感动，“你不吃？”
　　“我吃这个！”化少巍提溜起来那一串小鱼，丝毫没觉得吃独食惭愧，满脸红光。
　　花其善脸色变了变，道：“给我。”
　　化少巍道：“干嘛？你也要吃？那我送你一条好了！不过我杀鱼你要烤鱼，可没有吃白食的道理。”
　　花其善道：“不要杀生。”
　　“什么！”化少巍护犊子似的把鱼放在身后，跳起来道，“我听说你一身本领皆是来自于天界几位大神，集百家之长，据说有个是和尚，可你又不是和尚，也不杀生，也不吃肉啦？”
　　花其善道：“我不吃肉。”
　　“那你也管不到我头上吧？”
　　花其善斜睨了他一眼，道：“管的到。”

　　化少巍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有这么自负的时刻，虽说这人说的有理，九曜仙君为神职，虽没有神位，却是个压制人的身份。他一个小小的司礼神，天宫中司礼之职便有百余位，他也不过百余人中之一，神职低微，又没有获封神位，在花其善面前自然是低人一等的，只是他心大又没有一点思想觉悟，向来不把身份看回事，招惹了便招惹了，留下一摊烂摊子就留下一堆烂摊子，不管不顾的。花其善突然提起这茬，化少巍被他一口噎住竟无言以对。
　　目送着花其善将他辛苦捉来的鱼儿尽数归于水中，化少巍只好面对现实，他也不纠结抓了两个李子往水边石头上一坐，咬了一口，谁知李子又酸，酸的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难以自制，要不是花其善在他旁边认真地洗苹果，他肯定要埋头进水里漱漱口的，现在只好扭过头默默地把酸水都往肚子里咽。咽完了，化少巍扭过头问：“你真不吃肉？”
　　“不吃。”
　　“猪肉，牛肉，羊肉，鸡肉，鸭肉，鹅肉，鸟肉……统统都不吃？”
　　“不吃。”
　　“蛇肉呢？你吃过蛇肉吗？”化少巍回忆道，“我以前在……喜欢在山上抓蛇来吃，野蛇肉特好吃，没有异味，不像鱼那么腥，又不像鸭那么骚，口感细腻，细滑香甜，我以前最喜欢把蛇切段往锅里一扔，加水一炖，那味道比鲫鱼汤、野山鸡炖的汤还有要鲜！啧啧，回味无穷！”他这样说着，又侧头去看花其善，见他虽然低头不语，但神态却听得很认真，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眉毛一挑笑道：“你听我这么一讲，是不是觉得肉很不错，等咱们出去了，我带你去吃！”
　　花其善冷冷地回答道：“并没有。”他将手中洗干净的苹果递了过来，眼神示意化少巍接住。

　　作为回报，化少巍把刚才那个酸倒了他的李子还了过去，花其善也没洗张嘴咬了一口，眉头微皱，抬眼有些怀疑地看向化少巍，奈何化少巍脸皮厚，愣是一点都没让他瞧出不妥来，他便没作声，小口小口将李子吃了干净。
　　“虽然你不吃肉，不过有很多素菜糕点也很好吃的，等有机会了，我带你去吃。”化少巍信誓旦旦道，花其善默默听着不语。化少巍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那你喝酒吗？”
　　“不喝，佛家五戒都牢记在心，杀生戒，偷盗戒，邪淫戒，妄语戒，饮酒戒。”
　　化少巍道：“不对。”
　　花其善道：“哪里不对？”
　　“杀生戒，你身为神族，与魔族生而对立，厮杀之时能缓人性命？偷盗戒，不消我多说你此番前来的目的。邪淫戒，你还不娶妻了吗，即便是你不娶，天宫里的女仙子也不会放过你吧！”花其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化少巍合掌笑道，“我说的又不错，至于背后讲人坏话和喝酒，这可是拉进与人关系的好办法，你若不做，太可惜，太无趣了！”
　　花其善道：“我并不是一定要遵守五戒，有时也会视情况而定。”
　　化少巍道：“那便是能吃肉、能喝酒了！”
　　“……”
　　“你又不喝酒吃肉，又不与人欢聚在一起，你平时到底干了些什么？”
　　“看书。”
　　“就这？”
　　“……”
　　“不觉得人生无趣吗？”
　　“……不觉得你呢？”
　　“我？和你差不太多，你喜欢看书，我惯常喜欢看人笑话。”
　　花其善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生生扭转了话题问：“那魔人说了什么吗？”
　　“说了！”化少巍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道，“他问我是谁，我说我……不告诉你！”
　　“无聊！”花其善拂袖而去，化少巍笑着咬下最后一块果肉，随手将果核扔进水中。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那魔人面前，化少巍开门见山问：“魔族私下的出口在哪里？”
　　“我不知道。”
　　这点符合他们的猜想，化少巍继续问：“你是怎么从魔族逃出去的？又是怎么被抓回来的？”
　　那魔人道：“蜃水河谷的堕梦妖可吐丝结网成型，被魔族奉为至高无上的法器，堕梦妖喜食人肉，我和数千个奴隶一起被押送去蜃水河谷引诱堕梦妖现身，半路中我逃出了队伍，在人间潜伏了几年，后来被魔族派往人间追杀魔族余孽的人给捉了回来。我知道你们是想找到这里的暗道，然后大举进攻魔族，这我并不在乎。但是进出魔族都有专人带领，我们被封印五识，看不到身在何处，直至过了暗道，我们才被解除封印。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是，那地方绝对离昏神殿不远，昏神殿是魔族开创者神不厌的居所，后被废弃，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去。”
　　花其善问：“昏神殿能看到月亮吗？”
　　“月亮？这怎么可能？我从没听说过，也从没见到过，不过……”
　　化少巍忙问：“怎么了？”
　　那魔人道：“有次我们回来的时候，恰巧是夜里，我看到昏神殿中似有光亮，可是昏神殿被设为禁地，无人敢靠近，也不应有光。”
　　化少巍问：“你们平时进出的时候都是在白天吗？”
　　“嗯。”
　　花其善道：“便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将它设为禁地。”
　　“那便要去看看。”化少巍从衣服上扯下来块布把剩下的果子包了提在手上，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也不管它对不对，斗志昂扬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