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亲爱的布加拉提》Thrany

46、把他还给我

　　“……留在这……她的世界……重启。”

　　好痛。

　　仍是一片寂黑，莫瑞纳忍耐着后颈的疼痛，额角跳着青筋，想在黑暗中睁开眼。

　　但她听到了似乎是有关她的谈论声。如此莫瑞纳便忍着安静下来，假装昏迷在地，想努力听清。

　　而且她不是听不出来，那些谈论声，只是音色或多或少有些许差别。

　　……那全都是她。

　　她自己。

　　“重启有什么用，一切都还会重来。”
　　“为什么她的世界不会因为没有她而静默？”
　　“她是第一锚点，主锚点。大人不是说过了吗。”

　　“就是要世界重启，却没有她。”

　　一道熟悉的女声，与鞋跟碰撞水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莫瑞纳认得出，那是如鬼魅般击晕她的那名白发少女。

　　“把她留在这里，锚点就会归还给原应是主角的那人。重启后的世界，也就会和原轨一样了。”

　　原应是主角……？

　　锚点……

　　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莫瑞纳混乱地思考着，但线索并不多，如此这般没有头绪地乱猜不如继续汲取更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聆听着不远处女人们的谈话。

　　“凭什么那家伙是主角……”
　　“哼……也许是因为血缘吧？”
　　“也许是因为他把甜甜圈镶在脑门上。”

　　窃窃的挖苦声似乎被有意压低音量，但也没有压很多，像是故意想被谁听见。

　　而莫瑞纳没空想那么多。

　　她的脑子已经快被这些迷离古怪的信息占满了，几乎是恍惚之间，心中的一角已被未知和某种呼之欲出的答案——这些恐惧感所侵占。

　　……这样的描述，难道是她们说的是……乔鲁诺……？

　　乔鲁诺·乔巴拿，那个把布加拉提引上这条道路的小鬼……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而我需要被困在这里，这样世界就会所谓的「重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怎样想，这似乎都对自己没有丝毫益处可言。

　　“别发牢骚了。你们到地心有多久，我就听了这些话多少遍。”白发的少女语气有些不耐，“被雷欧·阿帕基同化了吗，真是。我记得你们之间应该只有变成那位的人吧。”

　　地心……那位又是谁……？「变成」又是什么意思……

　　“看好她。想要结束一切就别怜悯。”

　　只要不杀了我，就无论如何都还有挽回的机会……莫瑞纳恨恨地想。

　　而正当她准备转起脑子思考如何破局，突然之间，她在谈笑的女人声中听到一道男人的声线。

　　心脏猛地一紧，她的食指不受控制地抽动。莫瑞纳忍了又忍，终究忍住了没有睁开眼。

　　“大人，那边闹起来了。”他说。

　　“什么意思，你也管不了她们了？”

　　莫瑞纳听到那少女似乎有些怒意，随后就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她心如擂鼓，谨慎又谨慎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拉链皮鞋和黑白色西装裤撞入视野，触目惊心。

　　布加拉提……这怎么可能？

　　“嗨，布加拉提，今天这么早。”

　　莫瑞纳听见他们聊了起来，轻松的语调仿佛并不在意令那位“大人”恼火的骚乱。

　　奇怪的气氛让她再次静下来。只是听着，仔细听。

　　“我想看看我的眼睛有没有褪色。你知道的。这里的时间只是比外面稍慢。而这么多人里只有你们有镜子。”

　　他的声音温和平稳，一如过往莫瑞纳所听到的那般。但他支开那个人，只是来借镜子。

　　这不是布加拉提。

　　至少不是她的。

　　“你总这样不会累吗，今天就会结束了，也许你可以稍微……嗯，活得像你自、抱歉抱歉，布加拉提。布加拉提。”

　　似是补偿般，那个莫瑞纳说了两遍他的名字。

　　……实在是太奇怪了。这里的一切。

　　推理判断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你已经醒了吧。莫瑞纳。”

　　……倏地头皮发麻，莫瑞纳听到那属于布加拉提的声线在叫自己，食指又是一抽。她不着痕迹地颤抖一瞬，睁开眼睛朝着他看去。

　　是布加拉提，是的。

　　只是在这黑暗中，他身上的颜色确实同他的言论一般，有些褪色。

　　而那双眼尤甚。

　　莫瑞纳努力克制着自己，因为她几乎有些忍不住地相信：即便他不是她的布加拉提，但只要是他，只要是他……

　　只要是他，他身上就一定会有……独属于布加拉提的……那种……

　　但当莫瑞纳终于与那双暗蓝对视，她燃起些许的心顿时冷却。而随着时间与思绪，她也终于看清了那双眼深处。

　　冷却的心如坠冰窟，她嘴唇微颤，回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某个疯狂想法。

　　葡萄园地下室的大型冰柜，其实她自己也还一直留着……

　　她明白了，所谓的「变成那位」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还真的会有人这么做。”莫瑞纳有些自嘲地笑笑，“布加拉提，哈。”

　　而走近她的“布加拉提”也没恼，只是稳稳地把她扶起来，眼神中七分关切，似乎连他自己也骗过去：“是，我在。”

　　“你不要说话，我讨厌你……”复杂的情绪已经让莫瑞纳不知此刻该如何应对了，紧绷的神经似乎在对方的气息中有一瞬放松，连反感的话都说得生硬，但她又在理智中不停犯恶，“离我远点……”

　　旁边的几个“莫瑞纳”似乎看戏般地围观着这里，这让她更是心烦意乱。

　　莫瑞纳的眉头从来没有皱这么紧过，她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布加拉提”先一步打断。

　　“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看什么？”她挣扎了一下扶着她的稳健手臂，没挣开，“我说了别碰我。”

　　即使不情愿，在对方不容置疑地浅笑中，她思考了一瞬后也妥协了。

　　至少这里，这个“地心”，是她们的地盘。

　　而她对这里几乎一无所知。

　　随着他们这群人往那方向越走越近，嘈杂声也越来越大，能听得更清了。

　　“谁带的头！”

　　莫瑞纳听见那白发少女在发火。

　　“要是被主锚看见怎么办？”她背朝着莫瑞纳一行，训斥着自己那边的“莫瑞纳”们，“把身体送回车站去！”

　　而尽管有多不可思议，莫瑞纳已经推断并接受自己是主锚点这件事了。

　　如今听到事关自己，她眉头紧蹙，轻轻一挣便挣脱了抓扶着她的手，快步跑过去。

　　莫瑞纳宛如摩西分海一般走到中心，白发面前有几个“莫瑞纳”，或抱或跪地围在一个几乎被挡住整副身躯的人身边。

　　其实她此刻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但她看见那人额侧发丝上，有金色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她还没看到那人的脸，还没听到那人的声音，只是这般距离地，隔着人看他，她满是伤痕的心就又高悬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她走上前对着那些她自己，居高临下地冷声：“抱够了吗。”

　　而同样几乎是瞬间，根本不需要被谁下令，地上那几个“莫瑞纳”猛地暴起同她扭打在一起！

　　大家都是同位体，没有谁怕谁，但即使全都是她自己，每个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差别。

　　这是个不存在替身的空间，以肉相搏全凭体术。莫瑞纳抓着几个看着体型与肌肉拼不过她的直接废去行动能力，咬紧牙硬挨了其他人几下，痛苦与麻痹中发狠扭断了一个独臂莫瑞纳的脖子。

　　脖子被折断的角度看起来意外渗人，霎时间场内气氛坠入冰点，但至少想制服她的人都停下来了。

　　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不是每一个“莫瑞纳”，都想着要困杀她。

　　冷眼看着的是大多数。

　　还有一些是看戏般的戏谑。

　　也对。很符合她的性格。

　　莫瑞纳忍着痛小口喘气，刚才胸骨被一个看起来练腿的自己猛踹了一下，现在连呼吸都疼得有些要命。

　　“他怎么了……”莫瑞纳强硬地出声，眼神阴狠地扫视周围，“他不该在这里，是不是。”

　　“我会把他的身体送回应该在的地方。”白发少女走过来，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语气只是淡淡，“他在计划里根本不重要。你可以不用担心。”

　　“我不敢赌。也不想赌。”莫瑞纳不信她，自己调整着呼吸，脊背腰身慢慢挺得笔直，充盈着气势，“我也不想知道，在你的计划中我是什么位置……我不在乎。我要他回到该在的位置。”

　　“无论你想赌与否，我都会把这副身体送回去。”白发无所谓地笑笑，似是有些嘲弄对方天真，“其实你也确实在我的计划里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没有你。”

　　心猛地一沉，莫瑞纳紧盯着她：“如果真像你所说，只要我消失，世界就会重启……”

　　“当然。”那白发少女挑眉，“如果你配合，甚至不必消失。留在地心，你还可以一直看着他……看着布加拉提的，新生活。”

　　……新生活……布加拉提的，新生活。

　　莫瑞纳紧绷着肌肉没有放松，她有些怔怔，却依旧紧盯着对方。

　　“但现在，为了防止你骗我，我还是得对你采取一些手段。”她白皙的面容露出浅笑，抬抬手，几个“莫瑞纳”便走过去抓住莫瑞纳的手腕、手臂、肩膀，“等世界重启，你的苦难将会结束。而你心中之人，将会拥有新的人生。”

　　她保持着微笑走近，莫瑞纳则警惕地看着她。

　　「对了，还有一些我想告诉你。」

　　莫瑞纳紧蹙着眉，看着面前比她娇小许多的女性。对方明明还微笑着没有张口，却有声音传入脑中。

　　就像在用替身与她交流。

　　「布鲁诺·布加拉提。他的人生，本就应该在此结束。这是他的宿命。」

　　「他的觉悟至他自己于死地。此谓，命运的奴隶。」

　　「而我会把他的尸体放回原本应在的地方，等待他灵魂归位。」

　　「这才是，他的人生。」

　　……

　　……什、么……？

　　大脑麻痹着，好像在拒绝分析痛苦的信息。但理性又强迫脑子转起来，恐惧和无力感具象化一般，让身体各处都疼痛起来。

　　心脏猛地抽痛，莫瑞纳骤然剧烈挣扎，她的眼球布满血丝，惊怒地瞪着她面前仍在微笑的人，却眼前发黑。

　　“你……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她蛮力挣扎着又被按倒，胡乱地语无伦次，浑身颤抖着几乎失声。

　　“不……！！”莫瑞纳失控地震颤着瞳孔，双眼被黑暗中的那片银白刺得流泪，“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疼痛、眩晕、耳鸣和恍惚之中，她有些看不真切了。

　　即使拼命嘶吼宛如困兽，她也不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疯狂地挣扎着抬眼，又是幻觉一般，躺倒在地上的布加拉提睁开了眼睛。

　　而他们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