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牺牲换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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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什么感觉。
从出生之始，人类便刻于种族之中的原始恐惧。在血与肉的深处，一切有关黑暗、未知、危险的尽头……令灵魂所颤栗的，一切。
只有一个终点。
“莫瑞纳。”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但此时莫瑞纳只感觉脑海混沌着，眼前只是一片黑雾，周身虚浮。
没有实感，也看不到方向。
……是谁？
“我知道你听得见，莫瑞纳。跟着我的声音。”
迷离地蹙紧眉努力分辨，黑发的女人想抬起脚朝前迈动步伐，却觉得四肢宛如千斤。
她记得似乎……自己，应该是死了？
顺着好像又想到些什么，莫瑞纳眼睛黯了黯。
接下来，也许……只能看「她」了……
“莫瑞纳，别分心。你只有一次机会。”
近乎是无可奈何，莫瑞纳嗤笑一声。但她努力挣扎了一番，居然真就挣脱开那一层无端的束缚，重新掌控回身体。
“我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机会？”
伸展着活动脖子按按手，即使这么说着，莫瑞纳心中还是蓦然升起一星半点的希望，跟着声音的来源往那边走去。
“你的声音很熟悉……但我有些想不起来。”
黑暗中似乎有零星的微弱光亮显现出来，莫瑞纳蹙着眉一步一步往前走，四周寂静无声，五感中似乎只有视觉没有被屏蔽一样，唯一捕获的信息只有那一点光亮。
他人呢，怎么不说话了？
“……纳，没时……跑起来……！”
明显是愈发模糊与微弱的声音，莫瑞纳神经倏地紧绷起来，一颗心也不知为何悬起颤动。
“快……她们……！”
吊诡的寒意骤升，她下意识拼尽全力迈开大步跑起来，黑色的发尾随着气流晃动。莫瑞纳勉强地快步跑着，冷寂的黑暗中，回荡在耳边的除了自己的喘息声，最终也只剩越来越快的心跳。
砰砰。
砰砰。
近了……越来越近了，几乎已经近在咫尺。
她不由得勾出些疲重的微笑，下意识抬起手，企图触碰那点似乎是名为希望的微芒。
“——呃！？”
失重感一瞬间席卷了整副身躯，莫瑞纳曜黑的瞳孔骤然紧缩。
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慌感挥之不去，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不停地下坠。气流静默着在耳边呼啸而过，协同眼前的微光一齐逐渐消失在更远处。
浑身的温度与信念，似乎也随着光亮消失而降到冰点。莫瑞纳尽量蜷着身体，用双臂紧紧抱着自己，无尽的坠落让她的身体难以保持平稳，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依旧没有到底。
即使是偶尔抵抗着气流睁眼，入目的依然是一片黑色。
这算什么……她已经要坠入地狱了吗？
快速的坠落几乎难以忍受，耳熟的指引声和那一点光亮也已经完全消失。彻底失去了目标，而此时连站立着平复心跳也做不到，更枉论抓住一开始的什么所谓“机会”。
时间模糊地逝去，好在莫瑞纳混乱的思绪和紧张情绪，随着这漫长又短暂的时间，终于开始慢慢恢复。
下坠的时间似乎已经太久了，连呼吸也变得艰难。莫瑞纳双唇微张，用口腔协助着进行呼吸。
但呼吸到还没有一个来回，身侧突然被猛地撞出钝痛！
几乎是瞬间感到了什么，莫瑞纳下意识闭上嘴，开始闭气——她的身体被一阵温暖或一阵冰冷的液体接连包裹着略过，她闭上眼睛，尽可能不把自己溺死在这里。
是水。
但下一刻，诡异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只不过这次是一阵天旋地转——猝不及防地呛了口水，莫瑞纳捂着嘴猛烈地咳嗽起来，刚咳一声却突然浑身一震，她动了动腿，继续难忍地咳嗽着。
她正坐在一阵冷一阵热的水面之中，口鼻没有呛水。咳嗽仿佛只是幻觉般的生理反应。
而她身下这一层薄薄的水，反射着微弱的白色粼光。水面下是腿和臀都能切实感觉到的地面。
太怪异了。她明明……刚才还感觉全身溺在水里，但此刻身上却没有一丝打湿的地方。即使此刻她还坐在水中，可接触到水的地方，却还是只感觉到一如往常的干燥。
没有正常有关水的重量，也没有属于水的湿度。
是在黑暗之中待得太久，导致触感也出问题了吗。
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和手臂，莫瑞纳试着站起来。水面下倒映的她的影子，也随着一起艰难地站起。
——又倒了下去。
水下暗色的影子无声倒地，莫瑞纳一瞬缩着瞳孔打了个激灵。
“找到你了。”
身后传来的腔调与脚步声似乎不怀好意，莫瑞纳绷紧了神经，立刻戒备着转过身作防御姿态。
“别太紧张……”有着短卷白发的女性朝她笑笑，深粉的双眼中肆无忌惮地流露出轻蔑与恶意，“你该感谢我，不然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莫瑞纳紧紧盯着面前不远的少女，一时一刻也不敢松懈。而她没有听到的后半句话，却跟着少女的身形瞬间消失，又顷刻出现在身后！
“……另一个层位的存在。”
剧痛从后颈霹雳般击入脑海，莫瑞纳闷哼一声，拼尽最后的力气转头。
痛与惊中，最后的视野所在好似幻觉。
——在这诡异少女的身后，站着黑云一般无际的……
无数个自己……
——————……
「「……恐惧……」」
短小的音节，就像是一声令下。从四面八方传入众人耳中的呢喃轻语顷刻消失，整个世界恢复一片死寂，唯有空气中流动的风声还昭示着时间的存在。
「「绝望……真是美味。」」
轻柔又尖锐的女声，混杂着难以分辨的重音。周身无法形容的巨大压迫感之下，没有一个人敢动，也没有一个人能动。
他们僵硬地立在原地。脊背绷直，如同教徒聆听教诲。
「「这些……足够一个交易。」」
凝结的空气随着话语结束而变得轻盈，紧绷到几乎快要停跳的心脏也随之如释重负，没有人能在如此重压解除后还能站立，包括迪亚波罗在内，所有人近乎瘫倒在地上。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光是顺着倒地的角度望着那颗眼球的短暂时间，下一刻又是一根弦紧绷而起。
那巨大的瞳孔之中，挣出一位纯白人形降临——那人形语调无有情绪，却能让人共感到祂的不满。
「「灵肉易位……」」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所有人骤然在空气中感到溺水的窒息感，浪潮一般迅速席卷，抽搐着在下一秒失去意识。
白色人形在寂静中小小地舒了口气，眼前终于不再是错误重叠的灵魂与肉丨身，看着让祂
眼花嫌恶、心生烦躁。
不过好在刚才，祂已经吞吃了足够多纯粹的负面情感，接下来只需要完成与旧主的承诺，自己也就能彻底摆脱束缚。
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的众人皆是以往过客。抬手轻挥，迪亚波罗被祂恶趣味地摆在了两方队伍的中间。
勾勾手指，金黄的虫箭也如玩具般飞到祂手中。
而祂自己则倾身浮动，轻攀在迪亚波罗身前，又一转附到身后，于他耳边轻声絮语。
「「……说……交易……」」
混沌的黑暗中，迪亚波罗睁着眼睛，却失去了视野。他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无限集中的感官只剩听觉。
即使双耳掩藏于艳色发丝，他的耳边仍旧充斥着诡惑的余音，无穷无尽。他感觉自己似乎在被引领着、推搡着，步入前方潮湿甜蜜的深渊。
不可一世的恶魔帝王轻微颤抖着，皮肤表面渗出一层又一层冷汗。
他的面部痉挛起来，双唇颤动、不受自控：“……交……”
“——交易。”
更清脆些许的男声打断了迪亚波罗，更打断了祂。祂惊诧又恼怒地转过身，诡异的纯白色双眼紧盯来人。
“残魂……没有……资格。”
面色惨白的布加拉提避重就轻地笑笑，甚至在攻击性的注视之下站的更加挺拔：“这么多年……我大概能猜到你需要的是什么。”
“大量、纯粹的恶与负面。但你和莫瑞纳一样，无论何时也总紧盯着我。”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替身承接下主人的情感映射……但你并不是。”黑发的男人走近一步，但苍白的嘴唇和摇晃的身体，明显昭示着他状态堪忧，“那种时常如芒在背的、被吞食的战栗……就在刚刚，我才确认了——总让我警惕的捕食者，是你。”
“我身上，有你想吃掉的东西吧。”
纯白人形仿佛雕塑一般静止了。只有周身浮动的些许白色雾气让布加拉提知道，此刻时间并没有被停滞。
许是良久，祂露出了端庄圣洁的残忍微笑。
「「……交易……」」
祂同意了。
只需要付出小小的灵耗，祂便能获取更多。
啊……祂当然能猜到布加拉提的愿望是什么。天堂收录镇魂曲理所当然地想。
祂甚至不用刻意去聆听，祂知道他——
听清对方灵唤的人形有一瞬间僵硬，随即威压猛扑着恼怒起来。
「「…你……不救她……」」
但契约早已成立，即使对祂不利，祂也不得不遵循「规则」。
“已死之人，就算复活……她的灵魂何在？”布加拉提顶着恐怖的压力，憔悴地笑了一下，脊背即使强撑着也佝偻了些。
但他一直紧盯着天堂收录镇魂曲指节上的银花指环，即使身心交瘁，依旧双眼奇亮。
沉浸在傲慢与羞恼中的天镇则不屑关注，至此都未发现异常。祂抛下迪亚波罗，附骨之疽一般攀附上布加拉提的肩膀。
雾与寒的吐息与触碰让人毛骨耸立，但祂这次只是抚摸着他的脸颊，将虫箭交还予他，便又浮回半空，张开了双臂。
而布加拉提似乎是一副知晓的模样，随手丢弃垃圾一般抛下虫箭。金属碰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中途醒来的在场者不解又急切，然而没人能像他一样活动。有端萌生的希望让布加拉提忍不住心中祷告，虔诚再虔诚，双唇跟着不远的天镇一同开合。
喃喃细语，震耳欲聋。
“……牺牲……换重生……”
「「…牺牲……换重生……」」
下一刻，金黄的高洁灵魂，被野蛮地撕扯出原身吞食。
与此同时，契约达成。
天堂收录镇魂曲挣扎着失声尖叫，蒸发一般升浮着消散。
而一朵碎裂的银花从高空悄然坠落，正好落在布加拉提的尸身心口。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牺牲换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