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番外·死而复生 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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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瑞纳当然不会想到布加拉提不会再回来了。就像她没想到乔鲁诺会是乌云飘散后坐上热情王座的新王。
她也没想到昔日搭档的暗杀组会全军覆没，境况惨烈到无人收尸。他们每个人都同阿帕基和纳兰迦一样，就那么在异地他乡失去了呼吸与心跳。她甚至找不到普罗修特和贝西完整的尸体，偏远郊区的墓冢内仅被她躺下了他们的新衣和尸块。
阿帕基和纳兰迦睡在了热情总部的墓园，乔鲁诺和米斯达把他们当作烈士怀念。特里休出道当了歌手，在新生教父的暗中支持下逐渐在舞台上成为最亮眼的新星。福葛被米斯达找了回去，成为了热情教父的左膀右臂，在对纳兰迦和其他人的懊悔之中用数不尽的工作麻痹着自己。
布加拉提当然睡在葡萄园里。莫瑞纳在得知一切后，态度不容置疑地让乔鲁诺把布加拉提的身体交还给她。
在前往总部要人之前她就已经打算好了。即使她已经在选择隐退回归那不勒斯时被老板半废了替身。
如果乔鲁诺拒绝，她就是死也要把整个热情一锅端掉，全意大利境内的地上地下谁都不要想比她好过，反正从前唯一管着她的人现在也抛下她去了天国——但新上任的教父非常配合，他甚至还亲自带她去了布加拉提当时在总部地下暂息的地方。
最终莫瑞纳非常顺利地带着布加拉提的身体开车回到了葡萄园。在此之前她除了乔鲁诺谁也没有见，热情于她已经是过往疾驰而去的汽车尾气，恼人有害又余臭不尽。
她走时连一个眼神也吝啬给乔鲁诺，即使对方把布加拉提的尸体修复得宛如从未受过伤。但这并不能让她不迁怒记恨他对布加拉提的煽动和其他所作所为。
一身黑衣的乔鲁诺面容紧绷，在莫瑞纳离开之后也未曾放松。他知道布加拉提对她意味着什么。一朵奋力挣扎着盛放的干枯花朵，在亲眼见证寄生的蓝色宝石失去光泽后，毫无疑问会大概率地选择同它一齐枯萎。
静默之中的绝望嘶吼从她毫无波澜的低语中压抑着窃窃喃喃，即使他明白布加拉提的意愿，也不免认为这对莫瑞纳来说过于残忍。
金发的年轻教父西装口袋中还妥善存放着在斗兽场为布加拉提收尸时发现的一纸遗言，不过笔记仓促的寥寥几句，他反而因此感到些许心酸与无可奈何。
「请将我交给莫瑞纳。照顾好她，告诉她没有我她依旧能过得很好。她并不是真的爱我。给她新的方向。她能做到。」
他与布鲁诺·布加拉提相识不过九天，但这九天无疑如同九年一般在他心上深深刻下一刀。
一切才开始时他无时不在暗恼那不勒斯的地界之小，小到他童年的引路人与他结识的同伴竟是有如此深刻的羁绊。
而他高尚无畏的同伴最终选择了他自己认定的道路，留下无根飘浮的干花在道路的尽头逐渐静止。
什么叫做「她并不是真的爱我」？
乔鲁诺迎着让人发寒的日光回到他的办公室，波鲁那雷夫正缩在窗沿上。骑士不朽的灵魂在片刻后开口：“那个小姑娘是谁？”
“布加拉提的……未婚妻。”乔鲁诺走到窗边，在说某个词的时候明显不甚自然。他的目光随着远去的车辆一同移动，“原本这次任务结束后，布加拉提就打算和她订婚了。”
“噢……那未婚妻这个说法也没错。”波鲁那雷夫惋惜的同时看出乔鲁诺情绪不稳，心想可能那个姑娘并不只是亡友的未婚妻而已，“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乔鲁诺低头看了男人的灵魂一眼，抬手把窗虚掩上，“你说莫瑞纳吗。热情养她一辈子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但她需要的并不是这些。”
给她新的方向……布加拉提，你都做不到的事，我又要如何才能做到？
这片即将坠落的天空之下，他要用怎样的计策才能安抚在暴风雨中即将绝迹而去的猛兽。
乔鲁诺从窗的缝隙向外看去，街上已经失去了那辆让他牵挂的平凡小货车的踪迹。
沉重的木棺被莫瑞纳带回葡萄园。她拒绝了乔鲁诺派来帮助她移动柩棺的人，因为她并不打算让布加拉提就这样一直躺在DIO那家伙才该一直待的小地方里。
黑发女人挽起了她即使是在战斗中也不曾约束的头发，她脱下外套甩到副驾，下车后打开后车门，跳上去用撬棍暴力地报废了乔鲁诺第一笔破费了热情的昂贵棺材。
细碎的木屑随着她的动作被崩得到处都是，几根木刺扎进她的手指，但莫瑞纳却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俯身把棺中的男人抱了出来。
她双手紧紧拥抱着面色惨白而没有任何反应的布加拉提，正想后退下车，明明一路稳健的双腿却突然开始失去控制。
不知道为什么莫瑞纳两膝发软，双腿也不受控制地打颤。她努力移动了一下，却猛然间被脚边的撬棍绊到。
她苦笑一声暗叫不好，身体没有办法地随后倒去。但她两臂仍紧紧地抱住了布加拉提。
脊背结结实实地和平整坚硬的大地磕上，就像牙齿无意间狠狠咬到了嘴唇。疼痛的反应迅速传入神经，莫瑞纳眼眶一红，也没想到发力站起来，只楞楞地低下头，把脑袋埋进了身上男人的颈肩。
“布加拉提……你这个臭东西……”两人的黑发纠缠在一起，连天上的冷阳也看不清她的神色，“重死了……你为什么不自己起来？”
附耳低语的最后是颤抖的哽咽。
莫瑞纳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的葡萄园是私人领地，即使她偶尔放纵自己的情绪也不会丢失她在人前的尊严与形象。
身上的人真是重得不可思议。她费力地呼吸着，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眼角软弱的晶莹无声地顺着脸颊与发丝静静滑下，她抽了下发酸的鼻子，感受着精神和□□上的苦痛重压，却仍旧无力起身。
天空逐渐暗了下来，乌云从远方磅礴地翻卷。空气的存在感在胸腔中又薄弱了几分。
快要窒息了。莫瑞纳想。但她怎么能放纵自己就这样抱着布加拉提的尸体，死在满是灰尘的院子里。
咬着牙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莫瑞纳左手拦着布加拉提，右手后撑坐了起来。
头昏脑涨之中她紧抱着布加拉提，倔强地站起身后一步一步地费力移动到她的小别墅内。
因为是私人庄园，而且是商业化的葡萄产业园，建筑物的管理相当自由——这意味着即使莫瑞纳在自己的别墅下挖一个地下室并不算违法扩建。
而当然的，在那不勒斯的地域也并不会有任何黑白两道的人来触及她的霉头。
别墅的地下室宽大开敞，即使没有日光，低温灯泡的亮度依旧可以在满足照明需求后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更加舒适。铺满墙壁的透明冰柜里，几乎满满当当都是葡萄和苹果，少数冷冻着啤酒和应急食品，还有几个冰柜正空着，但温度仍然除了冰块和些许空气以外残酷地拒绝任何其他物质入侵。
室内的总制冷装置似乎有些低温得过了头。莫瑞纳发僵的双臂稳稳地支撑着布加拉提，自己却两股战战左摇右摆。
“没关系，布加拉提，你就在这里等我……”
莫瑞纳小声地喃喃着，把身上双目紧闭的男人轻轻放下。她相当小心地避免手上的木刺划伤她的爱人，就像刺猬缓慢又仔细地梳理它腹肚的柔软短毛。
她将布加拉提靠坐在其中一个透明冰柜外，自己起身打开了柜门。
寒气伴着打开的柜门争先恐后地喷涌倾泻，莫瑞纳的手指在一瞬间居然被冻到失去知觉。但她没有丝毫迟疑，抬腿跨进了即将成为她墓穴的冰封之国。
周身的骇人寒冻铺天盖地，就如同沙漠夜中的风暴朝着莫瑞纳席卷而来。身体在短暂的紧绷中逐渐僵硬起来，连同大脑的神经也一并成为凛冽的俘虏。
‘……「天堂收录」……就……是现……在……’
莫瑞纳抖动的双唇裂开一条缝隙，最后一口热气在她完全闭上之前吐了出来。
片刻。
布加拉提的睫毛颤了颤。
他站了起来。
——————……
偌大的办公室空旷又安静。除了风拂过窗沿的轻语，就只剩下钢笔书写的沙沙声。
乔鲁诺正聚精会神地处理着面前的文件与相关资料，却突然听到门外由远及近慌乱的脚步声。
“BOSS！那位……！布加拉提先生……！”
精致厚重的门扉被极为克制地打开，乔鲁诺看着气喘吁吁的人，认出是他原本安排在葡萄园附近的手下：“发生什么了？慢慢说。”
布加拉提？为什么会先说布加拉提的名字？
莫瑞纳做了什么？
“BOSS——”
“还是我亲自向你解释吧，BOSS。”
仅存在于记忆中的声线一瞬间割断了那人未说完的话，逐渐出现在门后的熟悉身影也成功让乔鲁诺疑虑的大脑顷刻间震惊到停转。
但他几乎是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们能否私下谈谈呢。”门口布加拉提平和地说。
聪慧如乔鲁诺，但即使他了然事情的状况，也并不代表他就可以接受。教父拂手让手下离去，厚重的大门被轻轻关上，门卡发出咔的一声，彻底隔绝两个世界。
短暂的震惊后是愈演愈烈的悲伤和怒火，乔鲁诺心乱如麻，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莫瑞纳？”
“嘘——”「布加拉提」伸出食指挡在了自己的双唇前，“我现在是布鲁诺·布加拉提。莫瑞纳不在这里。”
“你疯了吗！？”乔鲁诺压着声音，额角的青筋却难以抑制地暴起。他隐隐猜到莫瑞纳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明显让他感到不适，甚至连脑子都开始嗡嗡作响，“你要用这具身体活下去吗？！作为「布加拉提」继续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你知道这具身体根本不可能……！”
“如果身体衰败了，乔鲁诺，拜托你帮我用「黄金体验」重塑……你能做到的，对不对？”「布加拉提」温和的脸色没有在乔鲁诺一连串的质问中改变一丝一毫，但乔鲁诺分明在他眼中里只看到交错的清明与混乱，“我要他活着……作为布加拉提……我可以替他……布加拉提……永远不会……倒下……”
乔鲁诺呼吸一窒，从没想到莫瑞纳会疯狂到这种地步：“即使我想，我也不可能做到让死去的身体重新焕发活力……这违背常理……！”
更不要说，乔鲁诺根本不想这样做。
“你知道替身能做到什么吗？你知道替身，来源于什么吗？”「布加拉提」的双眼有些涣散，两膝一软毫无征兆地瘫倒在地，“人类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只要你想，很多事就可以做到……欺骗你的思维，让模糊的概念……站在无知的规则之上……”
乔鲁诺在「布加拉提」跪倒时就惊慌地从办公桌上跃了过去，但对方只是接着说完了他未说完的话。
“乔鲁诺……”「布加拉提」抬头，看向扶起他的年轻教父呢喃，“这是，你欠我的。”
你让布加拉提走上所谓的正确的幸福的道路，你让布加拉提选择了他的正义。
可我怎么办呢？
我把所有的情感全部交给了一个人，如今我已经没有能力重新开始了。我无法再想方设法将心脏的巨洞填满，因为我的胸腔中已空无一物。
“莫瑞纳，我……”乔鲁诺哑口无言，更知道这时任何解释都是无用，面前的人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何况他对布加拉提和莫瑞纳之间的事根本没有发言权，“……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至少，先稳住她。
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可以做得出。
他还不想失去她。
“告诉那不勒斯的人……告诉他们……”支撑尸体的精神已经快到极限，「布加拉提」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强撑着说完他的嘱托，“……布加拉提……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番外·死而复生 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