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开始枯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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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呼唤布加拉提教名的时候，他终于勉强地瞟了我这边一下，但他甚至都没有和我对上视线。
我的眼泪开始无声地砸在他的头发上，又顺着他的发丝流逝消失。
布加拉提的嘴唇艰难地蠕动了两下，我意识到他想表达些什么：“不！布加拉提，你要自己去保护——”
他本就难以聚焦的双眼中，最后一点光也逐渐消失了。
我想我应该是要发疯了。我不知道。
我脑子里在疯狂地嘶吼尖叫，一片混乱中不断有什么东西炸裂又爆开，天翻地覆地摧毁着我的神经，可跪在地上的我却除了无意义的断音什么都发不出来。
即使我脑中仅存的那一丁点理智告诉我，我完全有办法和能力让布加拉提重新完好无伤地站在我面前——我真的能做到吗？上帝啊！
我无法控制这近乎要毁了我的负面情绪，我的精神猛烈地波动颤栗，原本应该在一旁准备好收录容器的天堂收录也根本无法成型……
匆忙的脚步声终于在我身侧停下，乔鲁诺终于赶到修复了布加拉提的身体。但就在乔鲁诺抖着声音出声说已经全部治疗完毕的时候，前面地板上的拉链突然化作微尘消失了。
我瞪大了眼睛，飞快地扭头去看特里休，少女手腕上的拉链也如我最恐怖的预想般断裂崩烂。
【——不管陷入怎样的绝境，我们这些人啊，是到死都不会解除替身能力的。知道吗，布加拉提？】
【——当然。即使到了最后一刻，我也不会放弃的。】
“脉搏……”我伸出的手指从他的脖颈上收回，终于歇斯底里地崩溃大哭出来。乔鲁诺不可置信地揽住我，他的手臂和我怀中的男人温度天差地别。
布加拉提，他好冷。他的体温和我腿下的大理石地板相差无二。我收紧了手臂，让他的头枕在我的肩上。如果不是我闻到的只有让我恶心的血腥味，他平和的面容几乎就像只是睡着了。
布加拉提的灵魂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不要哭，莫瑞纳……快去把阿帕基他们叫过来……！我们一定要逃出去！”
“布加拉提？！”我狼狈得满脸泪水，扭头朝声源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上帝啊，我已经疯了吗？
我身边的乔鲁诺倒是一愣，唰地站起来：“刚才……的确是……”
怀里的人突然挣扎了一下，我悲疑不定地抓住他的手：“布加拉提？”
“快……快把阿帕基他们叫进来……”布加拉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在我环抱他的臂弯中死死皱眉，强撑着要坐起身，“我们要逃出这间教堂……！”
乔鲁诺瞪大了眼睛：“布加拉提？！太、太好了，你的伤势已经全部恢复了吧！”
完好的身体对将逝的灵魂有引力，这是精神类和生命类替身使者人尽皆知的潜规则。
“快点！快把大家都叫过来……！趁着双方还有一点距离！！”
我看着布加拉提虚弱异常却又固执到极点的脸庞，那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颜色。
我耳边隐隐听到黄金体验发动的声音，乔鲁诺应该是用替身做了什么，用以吸引护卫队其他成员的注意。
但除此之外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天地在我的感官中已经化为了一片空白，除了我和布加拉提以外，我的感知范围内一无所有。
我想……我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带着恍惚，试探性地去触碰布加拉提的脖颈，却被他不容置疑地止住了手腕。
果然。
我苦笑一声，强忍着眼底混杂的绝望去看他的眼睛。
宽慰、坚定、硬气、包容、决绝、淡然……还有太多不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东西。但我唯一能断定的是，布鲁诺·布加拉提，他打算拼上一切去和老板抗争。无论结果如何，无论是生是死。
无论我是否和他站在一起。
他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心脏还在一抽一抽地疼痛，我勉强看着布加拉提挣扎着脱离我的手臂去抱起仍在昏迷的特里休，耳中也捕捉到后方属于护卫队成员的大喊与脚步声。
我很清楚……布加拉提已经死了，即使我再怎么我不愿相信，他的肉身都已经在乔鲁诺与死神抢夺的前一刻死亡了。这只是……他靠着自己的意志，强行在死亡的身体上“复生”。
死亡的身体上灵魂还完整着，而我的腰包中还有数年前就开始瞒着他每天偷偷从他灵魂中一丝一丝抽出来的，用来保命的牵引样本。即使他的灵魂在死亡的身体上逐渐衰竭，我也可以及时进行引渡。
是关心则乱，我知道。
真可笑啊。
但我从未预料到我这辈子会真的亲眼看到布加拉提濒死的模样。
太可笑了。我能救他，是啊，一次又一次，只要他愿意，我还能够不停地帮助他夺舍别人的身体，我们可以永远、永远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身体衰老就夺舍、灵魂衰竭就吞噬……
可即使这样又怎么样？！
看到他心脏停止跳动却还能继续行动的样子，我反而更加痛苦！上帝啊，他连死前的最后一刻都还想着让我保护好特里休和他的队员！他根本不畏惧，他所谓的「正确的道路」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和结局——
他一面要我活着，一面又在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置于死亡的边缘。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抹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至少不那么狼狈窘迫。抱着特里休的布加拉提对乔鲁诺喊了什么，我恍惚之间没有听到。
我抬起头，神色紧张的乔鲁诺脸色难看地扶起我，又好像感觉到什么了一般向我们身前不远的地板断层看去。
我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勘察环境了。现在的我甚至还不太站得起来。
“乔鲁诺！”布加拉提紧张地催促道。
乔鲁诺一咬牙，直接背起了我：“冷静点，莫瑞纳……布加拉提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先离开这里！”
都是我自找的。
我本以为就算情况再危机，我也能救下布加拉提，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他心中所坚信的「正义」大过一切，我一直都知道，但却从未像此时此刻一般，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到底能做到义无反顾到什么地步。
就算我能救他，他的心又能接受几次呢？
从蓝色宝石中开出的深海玫瑰，花期未至却已经从内里开始凋零。
当初，因为是他。我是那样喜欢他。因为是他。
他让我感觉……活着……
可他却……
——————……
乔鲁诺背着我向外奔跑的途中，布加拉提说了些什么，耳鸣之中我没有听得太清，大概是老板的替身之类的事情。
混乱的头脑好歹逐渐冷静下来，我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布加拉提的事，反思为什么在教堂时我居然会失态到那种地步，竟然连天堂收录都难以在身边凝聚成形。
而我在这时逐渐意识到自己身体有不对劲的地方。疼痛感突然原因不明地开始在胃部被逐渐放大，湿热的液体渐渐濡湿了我短背心的下摆。流血了吗……？
“莫瑞纳，你受伤了吗？！”原本背着我跑得飞快的乔鲁诺，在即将跑到岸边时突然停了下来，“我感觉到背上……什么！莫瑞纳，你什么时候！！”
“乔鲁诺！发生什么事了！！”“莫瑞纳怎么了吗？！”“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我被乔鲁诺轻轻平放在地上，胸腔下部传来熟悉的来自黄金体验治疗的剧痛却依旧让本就没剩多少理智和自制的我痛吟出声。
疼痛唤人清醒。现在我才知道，当时为什么天堂收录迟迟没有现身。
我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乔鲁诺侧后方漂浮着胸腔下半部分过分稀薄的天堂收录。看样子已经是自动修复过了……真是难以管束的小姑娘啊。
我怎么会忘了，替身使者在精神状态异常时，替身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有的人会不足以支撑替身、无法召唤；有的人会被替身反噬，最严重时甚至丧命；有的人会失去替身的掌控权，替身自行行动，有自我意识的替身更是如此。
“是「天堂收录」……莫瑞纳，你还有受伤的地方吗！”
“不……没事了。”我立刻把天堂收录收回，捂着眼睛撑坐起身，在乔鲁诺的搀扶中站起来，没敢抬眼去看围在我周围的任何人，“时间紧迫，让布加拉提说吧。”
抱着特里休的布加拉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在忍不住和他对视的那瞬间心神颤栗。
食指抽动了一下，我咬着牙后退几步背过身去，不再面对着任何一人。我想我现在应该是这辈子在人前最狼狈的时刻，不仅是我的形象，还有精神状况和身体状态……一切都糟透了。
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居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布加拉提……
“……既然这样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现在没法做过多的解释。一是时间不多，而且危险也逐渐逼近了。”我听见身后的布加拉提把特里休放在船艇上，又踩着船舷重新站回岸上。我们几人之间安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身边纳兰迦跑到嗓子眼上的心跳声，“我之所以把特里休带回来，就是因为在刚才，我已经正式决定「背叛老板」了。”
“我要在此与你们分道扬镳。和我一起行动，连你们也会被视为背叛者。”布加拉提接着说，即使是在同伴们惊疑不定的质问声中，语气依旧毅然决然到不容置疑的地步，“我劝你们最好别再问下去了，因为这件事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也一样，莫瑞纳。”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开始枯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