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除夕 可能你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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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年头的除夕，我终于能和爸妈一起围在炉火前吃年夜饭，啃着油腻的猪头肉，吃得两手和脸颊都沾着粘乎乎的猪油。
爸爸是穷苦农民出身，小时候饿怕了，经历过上世纪所谓“□□”，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顿猪头肉。
为了实践他的这个愿望，自我有记忆起，每年除夕家里一定要煮一大锅猪头肉，自家吃还不算，有亲戚朋友来访一律用这个招待，从年三十一直吃到十五，所以到家里来吃饭的访客过了初三基本上就不会出现了。我一度看到煮肉的锅就有干吐的的反应，过年期间总会生生瘦掉几斤。
而现在，尽管我知道自己不再是以前吃不胖的体质，还是啃完了爸爸夹到我碗里的两大块肉，达到生理和心理的最大极限后，暗暗作了个减肥计划。
这两年多来，我和爸妈相处得很是融洽，他们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关心和爱护，常常让我忘记发生的一切，以为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
妈妈说：“我以前老是梦到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喊我作‘妈妈’。我送她到幼儿园，她不肯去，好容易哄到教室里和小朋友们玩上了，我一出门口，回头就看见她双手抓着铁门撕心裂肺地大哭，心里酸得也想一起流泪。”
我心头一惊，依稀记得这场景，一双朦胧的雾眼看向妈妈，良久才问：“后来呢？”
妈妈回味着她的梦境，缓缓道：“就梦到这些。”
“这是哪家的小女孩？”
妈妈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小女孩，她怎么叫我作‘妈妈’呢？新华也说，他梦见过有个小女孩叫他‘爸爸’。”
这是我这些年来知道的唯一与过去有关的一点线索，却如掐头去尾的一截线头，找不到根源，也看不到发展，毫无由来。我已抛弃了无望的希望，它既不能给我温暖，也不会让我觉得幸福，而眼前爸妈对我的好是实实在在的，不再去管是否是前世的因由。
妈妈抓着我的手，“小晴，你来了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做过这个梦了，可能你前世就是我们的女儿。”
是，我们做了一世的母女。我抱着妈妈的手臂，有些激动，“我，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妈妈抚着我的头发，慈爱地看着我，“好，我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个女儿的”。
爸爸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笑着点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感觉就像是以前我想去外地旅游，爸妈准备好现金和银行卡，嘱咐我电话要随时开着，尽管他们不放心，但还是说：“好吧，你去吧”。我的任何要求，他们都会答应。
我带着呜咽喊了“爸爸、妈妈”，现实和记忆混淆着，教我分不清楚。
妈妈带我到楼上那间房，“以后，你过来就住这里吧。”
这是我以前住的房间。
淡黄的壁纸，向日葵图案的床单和窗帘。乍一看，还以为就是我离开时的模样，可细看下来，又略有不同。
一切好似冥冥中自有安排，又好似单纯的巧合。我不再惊讶，也不会追究。
妈妈说：“前几天，正碰到床单和窗帘促销买下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不喜欢能用十几年吗？
这个除夕，哥哥没回家。
他比我大五岁，小时候爱带着我疯玩，爬树翻墙，追鸡赶狗，偷吃邻居家的葡萄，拿家的东西上街摆摊卖了，组织附近的小孩去打群架。
他高考那年，爸爸狠狠骂过他一次。没想到这一骂，让他突然转变，再没疯闹。大学毕业后，他很有骨气的不要爸爸安排，一个人跑到深圳找了工作。
今年是他过得最差的一年，公司倒闭，老板跑路，一年的工钱只领了小部分。多年以后，他才告诉我们，他那时不敢和家里说，过年也不敢回家，撒谎说接了个大工程，忙不过来回不了家，实际上一个人啃着面包过了除夕。
爸妈在给哥哥打电话时，轻松愉快的语气里多少是有点失望的。
我很庆幸和他们一起过除夕，说说笑笑，热热闹闹，不会让爸妈觉得冷清。我一直守到新年的钟声，照以前的样子欢呼雀跃着拉爸妈出去放鞭炮，过了一个美好的春节。
初五，我就要回学校上课去了，没办法，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寒假只放七天。
我到二中的第一个学年读完了初中的课程，第二个学年直接上高二，考虑到对数理化实在短路，我选择了文科。
已经和祁少东同一年级了，我仍然以被辅导学习的名义做他的小保姆。
这两年多，他长高了，也壮实了不少，退去了几分青涩，更增添了几分阳光般的明朗气质，裂嘴一笑，一双眼睛眸色时淡时沉，撩拨得一众小女生春心荡漾，依旧是学校里的头号话题王，连带我也倍受同学们关注。据我的同桌柳枝告诉我，几乎全校的学生都知道：我是祁少东的表妹。
我和他相处也还友好。对于他这种青春叛逆期的少年，哪些事能做和不能做，我自有判定标准，不会事事都和李兰心汇报，只要在我认定的范围内，我会尽量配合他，给他打打马虎眼，顺了他的心意。他一直以来还算安分守纪，没给我惹过麻烦。
他三个朋友中的吴大海和我一个班，小胖、猴子和祁少东在理科班，放了学他们会过来一个叫上吴大海，一块出去玩。如果他们叫上我，一般是打游戏机或是给祁少东做掩护。
这天是星期日上午放学，下午有半天的假，教室里早炸开了锅，同学们闹轰轰地收拾东西，准备好好度个半日假。
猴子过来叫吴大海。
猴子喜欢摆弄乐器，常常做些小曲，抱着吉他，状似忧郁的低唱，每次都在学校的文艺晚会上大出风头，拥有一帮规模不小的粉丝团。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有几个女同学和他笑着打招乎，要是在平时，他通常会和她们嘻嘻哈哈玩笑一番。不过，今天他很严肃，只向女同学们点点头，等吴大海拿上书包就走，也未叫上我。
我的同桌柳枝正埋头解一道数学题。我探头看了看，连我这么不上心听课的人都知道这道题昨天老师才讲过，怎会解这么半天还解不出来。
我高二的时候还坐在最后一排座位自生自灭，但进入高三以后，李兰心和我好好谈了一次心，我实在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听从了她的建议坐到了第一排，和柳枝成了同桌。
柳枝是个清秀的漂亮女孩，五官小巧精致，十分耐看。她家在周边县的乡镇，中考的那一年，赶上市教育局出台新措施，各乡镇中学中考的第一名，不管考分多少，都能来市一级重点中学就读，她正是以她们学校第一名的成绩来了二中。不过在二中，她虽然很用功，成绩却不出色，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再加上家境不太好，生活费用拮据，她在大多数时候比较沉静，不太合群，但是因为住校，多少总会听到些八卦，有时她会告诉我。
她让我想起自己自卑自闭的中学时代，忍不住会关心她，希望她过得开心些，便时常逗逗她说说话，请她帮个小忙，送她点小礼物。刚开始时，她不大理我，时间久了，可能是她确实感觉到我的善意，也不再对我戒备，放松了防线。
我感觉到她这段时间有些不正常，发现她几次发呆，叫她也不应，推她一下，又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我问她，她总说没事。
难道是谈恋爱了？可是她从不正眼看学校里的男生，恋爱也要有对象才行，所以我估计是她家里或生活费出了问题，小女孩自尊心强，她不说，我也不好多问。
我感叹自己简直快成青少年辅导员了，成天研究祁少东、柳枝这些少男少女的心理问题，果真是闲得可以。
我将桌面上的课本、文具往抽屉里一扔，两手空空地向李兰心家走去，途中去了趟菜市，买了一大袋水果。
我每次带水果去，李兰心都会嗔怪一回。我常年在她家白吃白喝，十分过意不去，买点水果意思意思吧。他们一家常把水果放在冰箱里烂掉，等我把水果洗了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后，水果的新鲜程度得到绝对保证，很快被消灭干净。
今天，我和何姨约好了要包饺子吃，也问过祁少东，他说会乖乖呆在家。
何姨善长做面食，包子、馒头、饺子、面条做得非常美味，连我吃惯大米的南方人也觉得好吃，一有时间便缠着她做，顺便也学两手。
何姨极喜欢我向她学做菜，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会问问我做菜的心得，我们两人交流得十分开心，常常合作尝试做新菜，到后来她买菜都会考虑到我的喜好。我和她提过，这样不好。她点头之后，仍然我行我素。好在祁家明在家吃饭的时间不多，李兰心要求不高，祁少东想吃什么会直接说，所以对于餐桌上的小小变化未引起大家注意。
我站在李兰心家大门前，掏出钥匙开锁。
有一次，李兰心叫我到她家吃饭，我到早了，家里没人，我便到楼下的花园一边看小说，一边等。一不留神，时间过了大半，到她家时，他们都开餐了。第二天，她就配了把钥匙给我。后来，我怕把家里的钥匙弄丢了进不了门，也放了一把家里的钥匙在她家。
我一进门就听到一阵狂燥猛烈、震憾耳膜的音乐，吓了一大跳。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除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