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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幸福 幸福的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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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相聚总是短暂,等待的日子无限漫长。
公安学院根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原则安排学生到生源地公安局实习。我回到了B市 ,距离A市的张皓有两百多公里的路程。
我准备去公安局实习的前两天晚上,局长到我家作客。在我还犹豫该叫“局长”,还是和以前一样叫“刘叔叔”的时候,刘局长和我说:“瑶瑶,明天准时到我办公室,我带你去实习。”然后,我去了最轻闲的部门。
刘局长和爸爸原来是战友,几十年来两人一直往来。其实,B市大半的人都认识爸爸,我总是这样被人介绍:这是沈新华的千金。对方一听,马上了然。
我的实习生涯过得相当无趣,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接电话,打文件,做各类报表,所以,我格外盼望休息日。
在休息日,我会去A市见张皓。
我十八岁的时候报名学驾车,领到驾驶证后,爸爸很为我自豪,坐在我开的车上,看我临危不乱地避过一次险情后,十分放心我的驾车技术,默许了我对车辆的使用权。爸爸对我一向宽松,他常常说:“女儿生来就是被疼爱的。”
一到休息日,我便开着那辆桑塔纳去找张皓。刚开始的时候,我和爸妈说“落了东西在学校,学校要求领份表,学校要求交份材料”之类的借口,后来,懒得找借口了,直接说去趟A市,有时干脆不说。
恋爱中的女孩精力旺盛得惊人,往返近五百公里的路程,一天跑下来,丝毫不觉得疲累,见到张皓时,马上笑得满面春风。
张皓则总是很累的样子,我知道他在派出所实习,很忙。
我每次兴冲冲的去看他,见面的时间都短得可怜。
有一次,我在他单位门口等他,等了一个小时才出来。他正穿着警服,闪闪的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经过两年多的警察教育,在身穿庄严神圣的警服时,我俩都认为恋人间的亲昵动作有损警察的威严,感觉别扭和古怪,所以,我俩只是站在路边默默地对视。往来的车辆驶过,掀起一阵阵风吹来,裹着微小的石沙,扑打在脸颊,极细极细的触感。我的卷发随着不时变化的风向,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地飞散。
我刚想捉住一缕飞向他的头发,他迅速地握住我伸出的手,缓缓下落到握手礼的高度,手指间的力度或轻或重地传来。他的手掌温热宽厚,手指和掌心有一层薄茧,像细细的沙纸轻轻沙过我的手背,有点痒有点麻。他表情严肃,可眼里装满了笑意,他声音低低地说:“我真想你。”我压抑着扑向他怀里的冲动,也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我也想你。”
两人像是接头的地下工作者。
不认识我们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认为我是哪起案件的受害人来感谢民警的帮助,激动得只知道握手,不知道怎么组织感谢的话语,准备送锦旗和写感谢信来了。
可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呆太久,他抱歉地和我说对不起。在他侧身走过我的时候,他看似不经意地用手臂蹭了一下我的肩,勾起嘴角轻笑,转身走回单位。
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
我傻兮兮地笑,屁颠颠地开车回家了。见到他一面,无所谓时间的长短,只要能见到他,我便心满意足。
还有一次,总算等到他休息,我们约好在中心广场见面。
我穿了条漂亮的连衣裙,早早地从家里出发,可是我到了广场,却没看到他,call他又不复机,只能干等。我把周围的小商铺逛遍了,喝了一瓶矿泉水,吃了两个冰淇淋,上了三趟厕所,逗了四个推车里的小孩,才看到他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便服,神情有些焦虑,在人群里搜索着什么。当他看到我时,眼神顿了顿,欲言又止。我看他有些奇怪,不明白是为什么,扬起手,刚想大声喊他。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冷硬和凝重,带着警告的意味,然后,极快的避开我,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我一腔的热情像是强热带风暴遭遇西伯利亚寒流,哽在喉咙里的声音给硬生生的冻了回去。我愣愣地没想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几个小时前,他还亲亲热热地说想我。我在脑海里构想了几个版本的可能,琼瑶版?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上别人;双城记版?没听他说有孪生兄弟;科技版?克隆技术还没有这么先进。我找不出理由来说服自己,他这是怎么了?
在我心思百转千折之时,他已与我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果断坚决,毫不留恋。
我惴着疑惑,目光追随着他走进人群的身影,最后,终于埋没,消失不见。我突然觉得口中百味陈杂,分不出刚才吃的冰淇淋是巧克力味还是香草味。
几分钟过后,在他身影消失的方向,出现一阵人群骚动,人潮拥过去又散开来。一名青年男子突兀地出现在人群中,他身体前倾,面目狰狞,被身边两人反剪双手。
张皓正是押着那男子的一人,他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汗珠。另一名押解的是位不到三十岁的男人,我在派出所的警务公开栏里见过他的照片,知道他是张皓实习的指导民警,派出所的副所长戴所。在他们周围,有几个男人边展开手臂隔挡围观的人群,边喊道:“请让一下,让一下。”一看就知道是局里的同事。
原来是一场密捕行动。
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我释然地笑了。我吧咂着嘴,刚才吃的冰淇淋是香草味,里面还有小小的水果颗粒留在唇齿间。
我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接到张皓打来的电话。他说,队里刚抓了个通缉犯,走不开,不能来见我,让我先回去。
这次见面的时间更短,他只看了我一眼,不超过一分钟。
我当然知道警察工作的特殊性,可还是不能忍受他与我擦肩而过的陌生,一想到那感觉就如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寸一寸地刺进心窝。我本来想要狠狠地向他发一通脾气,可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却很不争气地笑,所有的不快都能在他的怀抱里遗忘。
他紧紧地抱着我,说:“临时接到任务,来不及通知你。我对你有信心,你一定理解我。”
我对自己都没信心,如果再来一次,我保不准会不会冲上去,揪住他大声质问是怎么回事,还有,我承认自己迟顿,警察工作的意识薄弱,大半天没反应过来。我嚅嚅道:“我早看出你在执行任务。”
他帮我理顺着头顶的卷发,宠溺地说:“傻妹。”
我羡慕他过得忙碌充实。我们在一起时,他的call机时常会“吡吡”响,而我的手机,除了妈妈问我在哪里、回不回家吃饭之类的,就是偶尔有朋友约我玩耍,几乎没有工作电话,让我没有被需要感。我的工作枯燥单调,固定的行政班时间,来来回回几张熟悉的面孔,一间十几平米的办公室,我感觉自己在虚度光阴,辜负大好青春。
他说:“你不必羡慕我。我们的每一段经历都是有价值的,等回过头再看的时候,会发现原来也收获了不少。”
我惊讶的抬头看着他,“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想什么都知道。”
他的一双大手圈着我的腰,说:“这肚子里是蛔虫还是套着游泳圈?”
我佯装生气,拿眼瞪他,想着他说的话,不知道价值在哪,又收获了什么。
若干年后,我回过头来再看的时候,才知道那真是一笔财富,为我以后的工作打下了不少的基础。我清楚了局一级单位的运作,阅读了大量的内部文件,学会了撰写符合形势需要的公文,也学会了如何与更年期的老大姐同事相处。可是,我当时不知道,也不觉得宝贵,我羡慕冲在最基层、最前线的他。
自己没有的总是最好的,锅里的总比自己碗里的要好,特别在我年轻的时候,更难免有些好高骛远,心浮气燥。
我半天没吭声。
他将我一缕弯弯曲曲的卷发拉直,看它弹回去,又拉直,反反复复,玩得不亦乐乎,少有的孩子气。然后,他俯在我的耳边,说:“你那天穿的裙子真漂亮,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我今天就不漂亮?”
“你每天都很漂亮。”
“算你有眼光。以后,再也不许装作不认识我,不然,我就。。。。。。”我仍心有余悸。
“你就怎么样?”
“我就把你剁了,做成肉包子吃。”
“然后呢?”
“然后,我把自己吃到撑破肚皮,撑死自己,同归于尽。”
他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闷笑,“你对自己真狠。”然后,他极严肃的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可是,他失言了,再一次不认识我,也再不会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毕业的时候,我决定留在A市工作。在那里,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谁的女儿,不会有铺好地毯的康庄大道,我喜欢平凡平静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可以和张皓在一起。
我说服爸爸时,爸爸说,怕我留在身边太娇纵,离家一定的距离有利于我的成长。他同意我去A市,自然就有办法办成。爸爸同意的事,妈妈很少反对,我最终如愿以偿。
愿望总是美好,现实却并不尽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