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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我被一股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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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都是白茫茫的浓雾,厚重的水气凝于眼睫,视线变得模糊,我只能勉强分辨眼前有雾气流动,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甚至看不清伸到眼前的手指,但是心里异常平静,不害怕也不慌张,站在原地等这浓雾散尽。周身包裹在白雾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浓雾渐渐变薄、视线渐渐清晰的时候,我看到了建筑、街道和来来往往的人群,然后我看到了自己,就像在看一部电影,却又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我穿着警服,跨着锃亮的警用摩托车沿着街道巡逻。警灯华丽丽的闪着,对讲机闹哄哄的叫着,傍晚的街灯如璀璨的星辰明晃晃的亮着,一切都是美好和谐的。凉爽的微风轻拂面颊,带走一身的疲累和燥热,我正心情愉快地准备收队下班。
这时,一辆银灰色商务车闯红灯通过十字路口。
我是一名女巡警,隶属于市公安局女子巡警大队。大队是五年前警务改革的新单位,名义上是市局的直管单位,实际上由交警支队管理队伍,治安支队指导业务,各分局派出所配合协助,很特殊的机构设置。当初,市局从各部门抽调十五名年轻的女警,购置十五辆警用女式摩托车,组成了这支崭新的队伍。我们这支队伍到街头一亮相,马上在市民中间引起强烈反响,被无数大小媒体争相报道,与北方某市的女子骑警并称“南北霸王花”,成为这座城市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除了执行特别任务外,我们的工作主要在最繁华的市区中心巡逻,处置各类治安案件的前期工作、处理交通违法、给游客指路、送迷路的老人和小孩回家等等,极其琐碎平凡,并没有某些影视作品里渲染的惊险刺激,时常在枪林弹雨中与罪犯斗智斗勇。
以至于很多人认为我们是摆着观赏的花瓶,包括部分队员也认为没有前途,加上日晒雨淋的高强度体力消耗,体质差点的队员都捱不住,因此六年下来,队员们调走的调走、病休的病休,只剩下廖廖几个,平时上班的警力安排常常捉襟见肘。
我喜欢这份工作,每当我身着警服穿梭在人群中时,就有种由然而升的自豪感和归属感。我觉得自己就像是社会这座大厦底部的一粒小小螺丝钉,不起眼,但重要,不能少。我只是个小人物,乐于平凡,甘于渺小,执着于自己的坚持,我不能容忍违法行为如此大摇大摆地从我眼前溜过。
我拧着油门,驾着摩托车靠近那辆商务车,指示其靠边停下。那辆车与我并行了十来米没停下来的迹象。这种情况不是没碰到,像往常一样,我开启了警笛跟过去。
我忘了,今天我的搭档请病假。
那辆商务车在拐进一条林荫小道后停了下来。我停稳摩托车,刚走到那车窗前,就被拉进骤然打开车门的车内,眼前杵着一管黑洞洞的枪口。
这是一把“□□”式手枪,绝对错不了。我曾经管过两年的枪库,每半个月会把枪库里那二十几把枪用枪油擦一遍。每次擦枪,我都分外小心,生怕枪膛里还有一颗子弹,生怕枪走火,总是来来回回地拆几遍,所以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把枪拆了装,装了拆。
此刻,这把熟悉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枪口顶着我的额头,只需轻轻拨动扳机,我额头上就会有一个小小的弹孔,而脑后则是一个爆炸性的大创口,神仙也救不了我。
我的大脑停止了工作,来不及思考,只听到一个声音说:“小四,下去把警灯关了,把那车推到一边去。”接着,枪管点了下我的额头,“怕了?让你硬缠着来。”
我定了定神,咬牙冷笑道:“想知道?拿把枪顶你头上试试。”
“他妈的,还嘴硬。”一个耳光抽在脸上,我顿时头昏目眩,屈辱难堪无比。
那个叫小四的男子下车后又上来,用封口胶封了我的嘴,反缚了我的双手。
车辆又开动,掉头驶出林荫小道。
这条林荫小道是条断头路,树木郁郁葱葱有些阴森,两边都是大院围墙,平时行人不多。这时天已经黑下来,行人就更少。
他们是故意将车开到这里,挟我上车!决不会是因为一起交通违法。几个念头飞快的在我脑子里转着: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挟我上车?会怎么处置我?我该如何自救?
车内光线暗,看不清车上这三个男人的脸。我没有配枪,这种情形下即使配了枪,也没有机会。
我慢慢向车厢内壁靠去,蹭着肩上对讲机的开关,希望能把声音发出去。
先前说话那人拍了拍正在开车那人的肩膀,竟是一股懒洋洋的语调,“这精彩的一幕没有人看见就太可惜了。哼,就算报警也没我们动作快。兄弟,我们按计划进行。”听语气,这人应该是这伙人的头目。
开车的人“嗯”了一声,也未回头。
不多时,对讲机传出声音:“277,277,请到解放中路处理一起□□纠纷。”这是110指挥中心在呼我,我没法回答。对讲机里继续:“277,277,请回话。”
“在喊你吗?”那头目问道。
我点头。
只听见“嘶”的一声,他干脆利落地扯开我嘴上的封口胶,“你小心点回答,我的枪可是开了保险的。”
车辆正行驶在大街上,他们会不会在大街上开枪?他们会不会想到用软包装饮料顶在枪口消掉枪声?我又能否躲开子弹,跳下车去?我不敢肯定。
小四解下了我肩上的的对讲机,按着答话键,让我答话,“指挥中心,我是277,我正在处理一起交通违法,请通知001和002处理。”
指挥中心有片刻的沉默,“277,指挥中心明白。”
说完,小四将对讲机扔到一边。
我镇定情绪,清了一下嗓子,说:“你们闯红灯,接受罚款和记分,下次注意点,别再犯就没事了。这样带着我市区一晚游可不太好。。。。。。”影视剧里经常演,杀手在杀人后对着死者说:“就怪你知道太多。”他们一定还做了其他违法犯罪的事,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未说完,嘴上又被封上了封口胶。
一时,车内没有人说话。
车辆向城郊方向驶去,越行越远,我像掉进了不断加温的油锅,车辆每向前多行一米,油锅里的温度就上升几度,将我炸成一根脱水的麻花。我想自己定是坏了他们的“好事”,等到了荒山野岭,就是他们杀人抛尸的时候了。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转过一弯道,忽然出现几台警车并排挡在路中间,醒目的红蓝色警灯交替转换,扩音器中传出的声音无比响亮:“前方车辆马上停车,车上人员立即下车。”
我回头向车后窗看去,几辆警车鸣着警笛呼啸而来,堵住了后路。这条路没有叉路,死路一条!
我的好同事、好战友啊!一起□□纠纷,我让指挥中心通知局长(代号001)和政委(代号002)这两个全市警察的头去处理,是有重大的漏洞的,可你们一天接听几百个电话,如果没有高度负责的工作态度和极其敏锐的公安工作警觉性是察觉不到的。我为同事们自豪,回去一定向你们好好学习。
我宽了心:如果车上这帮人硬闯,是两败俱伤,听那头目说话,一直很冷静,不像是冲动的性子,此种情况可能性不大;如果他们挟持我下车,又与警方谈判顺利,我便能回家洗澡睡觉。
“右转上人行道,把车开进里面的居民小区中间。”那懒洋洋的声音凝重起来。
车辆转弯的惯性让我跌倒在车厢地板上,紧接着一阵颠簸,车辆冲上了人行道,闯过路边花圃带,快速驶进居民小区。
这是我没想到的,他们如此熟悉地形,没有路的情况下硬是走出一条路,我不愿承受再多的意外,我要赌一把,拖得越长越没有机会。我挣扎爬起来的瞬间,背着捆了绳子的手拨开车门插铨,死死地拉车门,希望能跳下车去。
更没想到的是,一双手伸过来替我打开了车门,我惊愕。不容我想更多,车辆停下来,一个人将我拉回车厢内。
“动作要快”。那头目领着另外两人跳下车,按下了车门的安全锁,将我锁在车内,快速跑开。
我还未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听到“嘀哒嘀哒”的声音。
“轰”巨大的声响,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跌入黑暗的旋涡。最后的意识告诉我:车上有炸弹并爆炸了。
“啊!”
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惊恐地坐在病床上,茫然地望着黑漆漆的四周,不知身在何处。在这一个星期里,我夜夜受到这个梦的困扰,断断续续,点点滴滴,却从未如今夜梦得这般完整,仿佛再次回到那个傍晚。
病房里的病友几乎全被我吵醒,不满的牢骚几句。
隔壁床的大姐关心地问:“小姑娘,又做噩梦了?要不要叫护士小姐?”
我摇头,说:“谢谢阿姨,我没事。”
“没事就好,早点睡。”
一会,病房里恢复宁静,渐渐鼾声四起。
我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抱膝坐在床上,想着我的家人,无声地流泪到天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