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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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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岳,你覺不覺得,今年的雨……好像下得有點太多了。”
看著手裡的報告,江若愚感覺到深深的憂慮。這兩天他派人暗中去查九尾妖狐的事,才知道那妖狐竟然在六年前就已經在京中尋了一處根基,到現在已經有了大批信眾。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才報上來,不知是底下人知情不報,還是那該死的妖狐托了神名隱匿太深,這六年裡竟然把他和朱玖岳瞞得鐵桶一樣。
這件事還沒查明白,又有南方的人打來報告,匯報說今年雨水充沛得異常。雖然南方自古以來都雨水充足,但是這樣全流域的大暴雨……大概是屬水的本性,江若愚總覺得這恐怕不是什麼好兆頭。
“只要堤壩方面不給我掉鏈子,應該就不會有大問題,尤其是九江大堤,就怕之前……”
“好了玖岳你可以停了,妖狐的事兒還沒著落,我可不想平地再添出事兒來。”
朱玖岳一句擔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江若愚直接攔住了。
可不能讓他把這話說完,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朱雀有百言百靈的能耐,只要朱玖岳想,那張嘴幾乎是說什麼應什麼,只有他收著神通時,才能讓他好好說話。堤壩掉鏈子?可快打住吧,那得死多少人,背後得有多大一隻老虎。
朱玖岳無奈地笑了笑,他明白江若愚的擔憂一點也不比自己少。而且下面的那些貪腐,江若愚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現在一面要調查妖狐,一面要應付來自密國的挑釁,實在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只能把這件事情全權交給朱玖岳去處理。
不知道那妖狐能成勢,釀到今天這個地步,那些尸位素餐者,是不是在背後也有推波助瀾呢?或者,至少該治一個不作為。
中南殿上,江若愚陡然生出了動一些人的心思,只是現在似乎還不是時候。
至於這大堤,如果真的不幸被說中,那把手貪到神州百年民生上的人,合該承受他朱玖岳的怒火。
不死不滅的朱雀離火,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扛得住的。那些魑魅魍魎,不被燒成灰才怪。
大概因為是主火的陵光神君,生辰又恰好是在火曜日,朱玖岳的性情格外火爆。江若愚這兩年位在主神,越來越知道,很多東西如果光靠強硬手段,其實是遠遠不夠的。很多時候,表面上看起來越是簡單的東西,在那背後往往就隱藏著越多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恐怕這也是當初鄧平肖做主,把才從南邊回來的胡善來,又調到西南去鎮守的原因。
太年輕氣盛,容易剛極而折,這樣不好,很不好。
西南佛光盛,希望能將胡善來的雷霆手段,煉化成菩薩心腸。
不過讓鄧平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多年之後再見到胡善來,菩薩心腸倒是有了,雷霆手段……還是雷霆手段。
重明神鳥,本就剛正不阿。
至於朱玖岳,他太不一樣了。只要涉及到這神州大地的國計民生,他總是血脈賁張,以至於吹鬍子瞪眼,拍桌子砸板凳的事,他這些年也不是沒做過。
“自己不勤政,又不廉政,吃吃喝喝,亂批條子,任人唯親,到處搞關係,把國家財產不當一回事,你還坐在上面作報告,下面能不罵你?”
幾年前,朱玖岳曾經這樣說。
“要先打老虎後打狼,對老虎絕不能姑息養奸,準備好一百口棺材,也有我的一口,無非是個同歸於盡!怕什麼?!”
後來發生某件事時,朱玖岳依然如是說。
雖然光陰流轉了這幾年,朱玖岳如今身體已大不如前,目光也沒有當初那麼銳利了,卻仍讓江若愚每每感覺如芒在背。
有這樣一位神相,實在是他的福氣。
朱玖岳從來不會輕易示弱,所以那一天朱玖岳說,他感覺自己好像快要撐不下去了的時候,江若愚立刻就意識到,情況也許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更糟。他沒有說“再堅持一下”,那一類虛無縹緲的鼓勵,只是爽朗一笑,無比自然地摟過了朱玖岳的肩膀,狀似無意地說出了那句重於泰山的話:
“玖岳,你好好幹,我就是你的後台,沒有人能比我高。有我在,沒人能動你。”
“我就是你的後台”,就這一句話,讓已經死撐了很久的朱玖岳,差點忍不住情緒崩潰,可他終究只是一把死死地握住了江若愚的手。
那一次,他們的手,握得很緊很緊。
重明能驅虎豹免災殃,應付個鬧事的班檮杌應該不成問題,就算不能兵不血刃,至少也不該出什麼大問題。而且那時候京中已經風起雲湧,有一個當時還棱角分明的江若愚就足夠了,沒必要再把胡善來放進來趟這個渾水。
畢竟,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人才要人盡其用,否則就是一種天大的浪費。
誰也沒想到,那次鎮守西南竟然萬分兇險,差點直接把胡善來折進去,而且半途還添了一個溫猗竹,差點一折折一雙。因為這層關係,朱玖岳從上海回來後知道了這件事,直接當場就翻了臉,還好有江若愚在中間攔著,才沒有把現場搞得太僵。
溫猗竹,那可是朱玖岳當初沒去上海的時候就看中了,差不多當成是接班人在養的,要是那次真賠在裡頭,再上哪兒找這麼聰敏仁慧,命格又正可做左輔星的小麒麟呢?
紫微星可是會移位的,江若愚這兩年漸漸感覺力不從心,恐怕紫微星早轉到別人身上了。紫微星不明雖然有些麻煩,但是先把左輔星找好,也未嘗不是個辦法。
畢竟這主神和神相,總要好好磨合的。古往今來,神州經歷了多少紫微星正宮,能遇上天作之合的左輔星的,卻屈指可數。這實在是緣分的事,強求不來的。
正所謂,千金易得,一將難求。無論將來是誰在上位,溫猗竹這樣左輔星命格的麒麟神相,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誰能得著他輔佐,那就偷著樂去吧。
“九尾妖狐的事情,你怎麼看?”
溫猗竹從字帖中抬起頭來,細細地打量著胡善來,他看起來雖然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但眉心的憂慮卻昭示著這話根本沒那麼簡單。
難道是用這件事情來試探他的?
拜託,今天可是難得的休假,他這才偷出空來練練字的呀……
他早就知道,這隻小重明鳥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在西南的時候,那班檮杌冥頑不靈還組織作亂,這小重明竟然提了槍就上。要不是祥鳥之身,真不知道這事鬧到最後,該怎麼收場……
“雖然說在其位謀其政,這些事情我們原本插不上手,但是我總覺得,主神是想借這個機會動一些人了。那些人也確實該處理一下了,這妖狐未必全是壞事,只要別鬧得太大……我倒更擔心今年這雨,反常必有妖,尤其是九江大堤,之前雖然一直報的是固若金湯,但是總有人傳這裡頭有貓膩,只是一直沒有證據。如果是真的……那……對了善來,你這個名字到底是什麼意思?以前沒問過。”
溫猗竹一向沉默寡言,今天涉及到神州民生,倒難得多說了兩句。只是這個話題顯得太過沉重,他怕會影響胡善來的心情,便在最後生生拐了道,順口問起他名字裡的意思。
“善來嘛,善不由外來兮,名不可以虛作。”
“善不由外來兮?好名字。”
溫猗竹笑了笑,那雙漂亮的眼睛眯了起來,蕩漾起點點柔光,像天上最亮的星星。
胡善來,這名字為什麼和他的眼睛一樣,竟然讓他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呢。
尤其是這個意思……總覺得好像……
最近這幾年,溫猗竹開始慢慢地記起一些曾經被遺忘的事情,比如他有一次渡劫時,投胎入了一戶胡姓人家,年紀尚小時曾撿到一隻通體正紅的漂亮雛鳥。那時候他閒得無聊,手邊又正好放著一本《楚辭》,那雛鳥啁啾鳴叫聽得他很喜歡,便指著那書上“善不由外來兮,名不可以虛作”的句子,給這雛鳥取名叫善來,還半開玩笑地哄著他跟了自己姓胡。
莫非……
胡善來看著溫猗竹的笑,不自覺地也彎了彎眼睛。
他的麒麟哥哥,準備什麼時候認出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