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案牍》跬步涉川

14、媒仙上学堂·三

　　今天不是满月，月光微弱，四下更是漆黑一片。我抹黑走到正殿想点蜡烛做我的作业，没想到院子前有个人影仰头对天摸须轻叹。
　　“爷爷？”是爷爷吗？
　　人影果然低头回身看我，清辉洒在他银丝般的胡子上：“月儿怎么还不休息？”
　　“哦，我不小心睡着了，爷爷怎么不睡呢？”我疑惑地抬头看天，天上有什么好看的？
　　“爷爷是上神，用不着睡觉了，也就是休养生息罢了。”爷爷微笑地看我。
　　“原来如此，爷爷在院里干嘛呢？来这里看月亮？”天上乌云遮月，月光透不出来，连星星也少。
　　“太上老君宫里的一片仙云飘下来挡了今夜大半星宿和大半太阴。”爷爷对我说。
　　太上老君住在上清天，那里比云彩还高，只有太上老君和原始天尊在那里。
　　“月儿啊，缘就像这片云彩，祸非是福，福非是祸，你说是不是啊？”
　　爷爷的话突然让我想起了今天的经历，要是我今夜留在司命宫可能也学不了观月，也学不了占星，还是要回来的。
　　我想到这里问：“爷爷，今夜云这么大，是不是星君们都观不了星了啊？”
　　“怎么会呢，月儿不知道星君们本来就是星宿所化吗？”
　　“什么？！司命星君原来是颗星星呀！”我抬头仰望看不见的星子，那星君们干嘛还教门下弟子占星呢？直接告诉我们不就行了？
　　“呵呵，因为星君也绝猜不到今夜竟有片云会把他们挡上，星宿运行早有定数，观星其实就是观心呐。不清心通明，神感星空，怎么能观到一点自然先机呢？”
　　清心通明，神感星空……这八个字星君今天也说过。
　　“哈哈哈，清风将来，拨云见月，子月星象，革故取新[ 《尔雅．释天》 \"十一月为辜\" 清郝懿行义疏]，好兆头好兆头！”月老突然喜悦，“今夜我观星有得，月儿啊，你留在这儿见一见月亮再走。”爷爷嘱咐我在院子里多留片刻，然后就摸须回房了。
　　我虽然对片刻是多久没有概念，对片刻后有没有清风吹来也心存疑惑，可是却愿意仰着脖子看一看天空，近来学习太累，我仙颈都直不起来了。
　　我等了有一会，风没吹来，乌云遮挡的月儿却透出了一圈光晕，天上几颗星星也一眨一眨得，很有趣味。我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风来就准备走了，就在我低头的时候，院里正殿的影子突然在地上出现了！我抬头往天上一看，果然云被天风吹走了，天上挂着弯弯的明亮的峨眉新月，一点也不比满月逊色，满天星星也逐渐在风来云去的天空上浮现出来。我留了也就片刻，也不止片刻，因为被浩瀚的星空迷住了脚，怎么也舍不得走。
　　我后来回房睡得这一觉平稳安静，像沉浸在温暖的黑暗里周围却全是星光，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睁开眼，正好小绳叫我起床：“月儿，起来吧！你还要上学呢！”
　　“啊！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呀！”我掀起床帐，起床穿衣。
　　“这鬼文我不写啦，其实鬼文跟天书差不多，照着描也看不懂，让典客仙者教我们通译术就好啦！小绳你要听桑叔话，我走啦~”
　　我背起书囊推开门，“啊！”我见了瘟神似的又把门关了。
　　“月儿啊！开门！”门外那只瘟神拍我的门，“我来跟你赔礼道歉，昨天是我的不对！我来送你上学把过给补上！”
　　我是真不想开门呐！
　　但我不开就要迟到了，我的瞬行术还没学会呢！不然就是房内瞬行不合天规我也逃了！
　　“哼哼！”温易见我开门冲我傻笑，“小生这厢有礼了！”
　　我踩他要翘起来的脚，“不用！瘟神殿下！你没怎么着我！干嘛道歉呢！”
　　生儿别演戏了！快起开，让我去天经阁上学去！
　　“哎~急什么！天经阁虽然远，但我瞬行带你去！来，抱着我~我不介意~”温易居然冲我张开双手。
　　“不用了，”我从门边钻出去，“我走着自己去就行！我原谅你啦，你请回吧！”
　　宫里人手不够，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谁都能进来。
　　温易紧跟着我出了宫门：“哎呀，那我也走走，我去天经阁正好有公务，咱们一起去，你上完课我们正好一起吃饭，吃完我再送你去文曲殿上下午的！晚上再……”
　　“？？？你还要跟着晚上我去文曲星君那儿啊？”我走得很快，但我知道甩不开他，“你不用，你真的闲就回殿晒猫喂鸟就行！你是第一闲神，不用为了我忙活，我心不安！”
　　“哎呀，我下了南海之后深觉天庭缺了我不行！我立志改过自新，教学育人，想收两个弟子扩充门庭，我这次去天经阁就是你们典客仙者聘我去讲鬼话的！哈哈！”
　　“……”我哽住了，“聘你去讲鬼话？”
　　这学我突然不想上了呢！我一直以为典客仙者以前是天庭使节，致职后修典教学，现在看来……
　　他之前说邀请一位鬼语示范来给我们讲学，原来说得竟然是温易呀！他不就在冥界跟小鬼混了两年，能上台讲学吗？？？

　　“是这样，最近冥界孟婆受鬼王委派上天汇报冥务，顺便与药王交流切磋汤药经验，我本来写了请帖请她来为你们讲学，顺便为你们介绍冥界风貌，可是……可是孟婆分身乏术，加之有人截留了我的请帖！”典客仙者瞟了旁边笑开花的温易一眼，“仓促之中无人可请，瘟神于冥界颇有研究，不如就请他来为你们说几句鬼话，画几道鬼符罢了！”
　　我们听了这话都捂着嘴笑，典客仙者揶揄人真是一绝。
　　“仙者曾为冥界使节，鬼话鬼文自然比我精通，仙者真是谬赞了！”温易摇着扇子走到仙者身边，“请我来实在是权宜之计！我这个神呢，就是不能不雅，鬼书虽难，但是写好了就深奥玄妙，像符文一样，自带辟邪驱煞的各种效果。但是呢，这要写不好，不但效果一分也没有，冥界小鬼见了还会骗你们！这样，月儿，你上来写一个，我给你点评！”
　　我？？？
　　好吧，我知道你是不能放过我的，我也不挣扎了。
　　我自暴自弃地上去随便画了一个最简单的“一”字。
　　“嗯！”温易煞有其事地点评，“惟初太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 许慎 《说文解字》“一”]一是符文基础，有划分天地之力，造生万物之能！鬼文‘一’写好了可感召万鬼，压鬼回冥，但是月儿这个一嘛，写得差了点意思，不是修为不够，而是没有心怀天地。我来示范，大家请看！”
　　温易说着运气挥指在空中写了个“一”，写得的确很好，指落之处金光浮现。
　　“啊！”
　　一字成型以后，藏书架的阴影里竟然走出来一只身带森森鬼气的鬼，吓坏了在场的弟子和学生。
　　“瘟神殿下！”恶鬼走出来对温易行了个奇怪的礼。
　　温易没还礼问他：“酒鬼竟然还敢上天吗？”
　　我们一闻才发现这鬼气果然透着酒味，看来这鬼就是冥界的“酒仙”酒鬼了。
　　酒鬼咧嘴微笑，鬼气从他嘴里冒出来，屋子里的酒味更浓了：“殿下玩笑了，领了鬼职就是冥官，小酒没做坏事，恪尽职守严惩滥饮狂徒，如何不敢上天呢？”
　　温易点头，“你跟着孟婆上天也是为了找酒仙切磋交流吧？”
　　“正是！酒仙不拘小节，对晚辈悉心指导，我们相见恨晚，酒仙还见了我带的几种冥界植物，准备与我一起研酿制新酒！”酒鬼回答不卑不亢，“小酒受到殿下天地符召唤，自认上天没有过失之处，需要被压制回冥界，殿下召唤我来，一定是知道我在收集天界酒方，所以特地叫我来天经阁找一找吧？”
　　酒鬼又对典客仙者弯腰，“仙使，别来无恙？”
　　仙者还礼：“小仙早就卸任仙职了，现在此地偶尔讲讲在冥界的日子罢了。”
　　酒鬼摇头微笑：“仙使此言差矣！一朝出使，不辱使命，便为终身使节，受各界礼遇；小酒现为冥王使节，不知是不是也能在天经阁讨到一本酒典，抄录下来带回冥界研究呢？”
　　“这是自然！但在那之前，”温易替仙者说，“既然孟婆不得空，你要代她给天学讲一讲冥界药物风俗才是啊！”
　　“小酒荣幸之至！”酒鬼对我们行礼鞠躬。
　　这个酒鬼竟然文质彬彬的呀！怪不得能被鬼王派上天当使节。
　　“嘿！下去吧~”温易对我挤眼，“鬼蜮也有雅鬼，这是我最喜欢的鬼。”
　　“哼！”我走回坐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