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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叫寿春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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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清河绕着小青山顺着小青山脚下的河道滑下,最后在村东蜿蜒流淌而过,不仅给宁静的杏花村带来几分灵动之气,也是村里人们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
错落有致的小村落,分不清哪是哪,一处处的村家农舍,在白雾中若隐若现,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幅充满写意的水墨画儿,还有明丽山景点缀其中。
清晨,蔡杏鸿左手挎着一个小篮子,右手拎着一只小木桶,脚步轻盈地走向自家药田。路上遇到早起下地干活的村里人,蔡杏鸿都礼貌地面带微笑跟村人们打招呼,尤其是长辈。
“四姨夫早,您是要去城镇上赶集吗?”
周老四的夫郎揹着一个揹篓正快步朝着村西头走,见蔡杏鸿打招呼时,还微微一愣。以前的他对杏哥儿可是百般的看不上眼的,私底下更是各种的嫌弃呢。
谁让以前的杏哥儿眼高于顶,总将人分成上等、中等、下等人的,尤其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这些面朝地背朝天的泥腿子了。明明看见他了,还当他透明人一般不理不睬。
不过,如今,人不但笑容可掬,还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了呢。尤其一手“外科医术”了得,当初张大川家的大丫张寿春的命,不就被他一手“缝”回来的吗。
周老四夫郎也不是个真会与小辈较真的人,心底一下软和了不少,当下也对其释出善意的回应道:“杏哥儿也早,是啊,家里攒了些鸡蛋,一些山产、板栗儿,家裡几个孩子要养,舍不得吃,拿去换些油和盐哪,有空时去找我家春花玩玩儿啊。”
“好的。”
其实周老四夫郎这会儿也只是嘴裡说说,并没指望这“杏哥儿”真如张大川夫郎说的那样已经改了性子,真会去找他家儿子周春花玩的。只是他多少还是会卖点面子给杏哥儿的,毕竟,他的祖母蔡老大夫是他家妻主的救命恩人不是。
周老四是周大山周二山以及周春花姐弟仨的娘亲,她们虽也姓周,但跟周梅花一家只是同宗不同家,两家只是族亲关係而已。
周老四与张寿春的娘亲张大川两人,却是过命之交的铁姐儿们。
十年前,两人一起上山打猎时,不幸遇到了狼群攻击。
技拙又力不如人的周老四被两隻野狼紧咬不放,受了重伤,差点被野狼拖去啃了,而张大川虽也受了伤,但她也没有丢下周老四故自逃跑,反而是奋勇地使尽了她所有吃奶之力,一人力拼群狼,硬是把狼群给打跑了。
最后,张大川还揹着身受重伤的周老四下山直奔蔡老大夫家裡求医,也幸好及时医治,加上蔡老大夫医术过硬,硬是将两人的命从鬼门关抢了回来,不然周老四重伤失血过多稳死不可,而张大川也非得因耗尽力气虚脱而亡。
至此以后,张大川与周老四两人的感情就如同手足一般亲近,而蔡老大夫更是成了两人的救命恩人。
张大川就常跟家人提起,尤其是对长女张寿春说了蔡老大夫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尤其是在张家最艰难窘迫的当时,蔡老大夫却义无反顾地对她们一家伸出了援手,帮她们一家度过了难关。
所以,她让儿女们以后一定得要好好孝敬蔡老大夫老人家,更交代大女儿一定要多加照顾蔡老大夫唯一的孙儿杏哥儿。
才目送周老四夫郎离开,蔡杏鸿没想到,才转个身就碰上了正从山上下来的张寿春。
她身上的衣服沾着草屑树叶,布料有些地方也不知被什麽给勾破了,连原本绑着马尾的髮束都有些凌乱,那样子看起来有些邋遢,但,却有别种邋遢的帅,一看就知她刚从山上打猎回来。
这不,她肩上正扛着的一头长着一对大犄角的成鹿,揹篓和腰际都挂着兔子或是山鸡的野味,收穫挺是丰厚的。
不过,此时的蔡杏鸿,他的眼睛完全是黏在张寿春扛在肩膀上的,那头成鹿上。他大约目测了一下,觉得那头成鹿的重量至少在二百斤以上。
这下,给了他一个很大的冲击!别说这辈子,就连上辈子他都无法一个人将那麽大的一头鹿扛起吧。没想到,张寿春看起来瘦高瘦高的,力气竟然那麽大!
蔡杏鸿:.......
真是太欺负我男性尊严了!
其实在远远地时候,张寿春早就看见这个清丽秀雅的漂亮小哥儿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浅杏色的衣衫,走起路来衣袂一飘一摇的,像朵随风摇曳的花瓣一样,美丽又动人,看得张寿春眼睛都忘了眨了。
心底微微地一股悸动。
他真的很不一样了。
想了想......
当初那眼高于顶的他,娇蛮刁鑽的他,无理取闹的他,以及对她家人不屑一顾的他,是最让她深恶痛绝的。
但,也似从他落水醒来之后,就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人开朗了,不再那麽娇气,不再那麽矫揉做作,也懂得人情世故了。现在连他那对眼睛都晶莹剔透,滴熘熘地泛着迷人的光采,真真灵动了不少。
才数十天的朝夕相对......
如今,自己竟也渐渐地澹忘了,之前最先对他不好的初始印象。
以前他的性子在被娇宠之下养成了自高与傲慢,虽是缺点,但现在已经“改过向善”的他,再已经不是那个让人难以忍受的他了。
原来,在张寿春的心里,其实已经对这个“蔡杏儿”有了相当的改观了。
尤其是他,不但能利用针术护住了差点流产的武家夫郎,还亲自地帮人接生,让其顺利的产下孩子,父女双双平安。
这是她第一次由衷的替武蔚感谢他。
一时,两人,面对着面.......
两两无语。
张寿春:......
刚刚他看见人时,不是都跟人打了招呼的吗?怎麽轮到我就成哑巴了?
蔡杏鸿:.......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见到张寿春后,就成了个闭壳的河蚌,就是开不了口。大概是不想再用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了吧。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有几下子,气氛有些尴尬,直到蔡杏鸿觉得有些不妥,才开了口,打破了这种沉闷的局面。
“早。”
“嗯。”
“妳伤势痊癒得真快,都能上山打猎了。”
“嗯。”
蔡杏鸿:.......
很好,很酷。果然是酷酷小帅妹,连回应都这麽酷。
“叫寿春姐姐。”其实,这一开口张寿春就后悔了。
以前无论蔡杏儿怎麽叫她,她都无所谓,只是不知为何,今天就是想听他叫自己一声“寿春姐姐”,小时候,他不都是这麽地叫着她的吗?
“哈?”
蔡杏鸿还没反应过来,张寿春接着又道。
“哈什麽哈,叫寿春姐姐。”张寿春面上虽一副强硬又酷酷的,嘴裡也说的这麽一个“理直气壮”的,可心裡却疯狂的勐吐槽着自己:张寿春,没事妳干嘛招惹他做啥!
她觉得自已这几天,一定是在山裡狩猎的时候憋得太久,精神发生了问题,才会发这等神经。
“我记得,妳才大我三天吧。”小妹妹,若论真,以我前世年龄来算的话,都可以当妳大叔了好吗。
蔡杏鸿不乐意了,为毛穿个越来到这裡,不但身体变小了,连辈份都变矮了,还要给一个才十五岁大的丫头叫姐姐!才不要。
“别说三天,就是早你一刻钟,我都比你大,叫我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不是。”张寿春一边自嘲,一边死硬的梗着。
张寿春觉得自己真的疯了,竟然跟一个小哥儿较起真来,还槓上了。而且一开口,嘴巴就停不下来的那一种!
瞧,这一副大有他不叫自己一声姐姐的话,自己就不放人走的架势......真是丢人。好吧,疯就疯,丢人就丢人吧,反正都槓上了,那就杠着吧,等他叫了自己声姐再说。
蔡杏鸿看着张寿春还将肩膀上的鹿卸下来放在地上,就这麽站在他面前一副强势的非等着他开口叫人不可,否则就不动的架势,蔡杏鸿不由地嘴角抽抽。
蔡杏鸿:这姑娘莫是非与我较起劲儿不可,还是霸道总裁范儿的那一种?
可在前身记忆裡,这小姑凉一向就不太与前身交流,就是两人见面时,她的态度也总是澹澹的,就算跟她打招呼,她顶多也只扫人一眼而已不是吗?
可今天是怎麽了?太阳也没打从西边上来啊.......
噢,也许、大概、可能是因为自己帮她动了外科手术后,所以她对自己的冷态度,就有了稍稍的改善?
蔡杏鸿不知道的是,张寿春会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是因为张寿春认爲他是一个已经“懂得”尊重她母父,以及知道善待她弟弟的关係,所以,她才愿意为他踏出这一步的。
而蔡杏鸿从这副身体的感知裡,得知了,前身对张寿春的心思,其实有些複杂的。前身虽说明怕着她,可在心底深处的他,却是一直想要亲近她,想要找她说话,想要找她玩的。
可惜,用错了方法,加上张寿春的冷态度,所以让他退却了,对她更心怀着畏惧,才会一直地跟她保持距离,不太敢接近于她。
而过后,前身在心里却又气愤暗骂着张寿春是块冷木头,一点都不像其他女孩儿一样会让着他,哄着他。
以及从不主动找他就算了,就算见了面也不会跟他打招呼,更别说她会说软话来哄哄他的。前身还一心想着,张寿春若是真不喜欢他的话,为何人却在私底下给他掏鸟窝、抓黄鳝、挖泥鳅、摘野果子的呢?
也因这样,所以在前身的心底处,对张寿春这姑娘深深隐存着一条怎麽斩也斩不断的情丝。
然,前身一直到死,根本就不知道张寿春为所他做的那一些事,其实都只是出自于张寿春娘亲强制让她这麽做的而已。
也是后来,张寿春做着做着经过长年累月之后,这种习惯也就成了一种日常惯性了,所以当这种惯性习惯了后,就再也改不回来了,她也很没法。
也因如此,在前身对张寿春存着这种暧昧不明的心态下,如今间接地影响到了蔡杏鸿的思维与行动。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声“寿春姐姐”脱口而出。原来,叫她一声寿春姐姐,也不是多难的事麻。
“嗯。”
嗯?
蔡杏鸿:.......
我都不齿装嫩地叫了她一声寿春姐姐了,她就回我这麽一声“嗯”而已!
好,很好,很有张寿春酷酷的板模样儿。
“给。”张寿春从腰际解下了一隻肥肥兔一隻野鸡,递给了蔡杏鸿。
唷,一声寿春姐姐还有这样的好处啊!那以后可得多多叫几声才行哈。
“谢了。”蔡杏鸿笑咪咪地很自然就将肥肥兔与野鸡给收下。
不是他厚脸皮不懂客气,而是因为只要是张寿春给的,前身一定都会收下。所以,为了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他尽量照着前身的轨迹走,当然前身的那些不良习惯除外,他现在可是个已经改了性子,是一个“乖巧又懂事”人人称讚的小哥儿呢。
不过,在接收肥肥兔与野鸡时,他的脑海裡,所想的全是该选用哪一种方法,来料理这肥肥兔与野鸡才好吃呢......
吃货的想法无人能懂哈。
“口水。”
“喔。”虽然只有简单两个字,但,蔡杏鸿的身体动得比脑子还快,一抬手非常顺势的用袖子往下巴一擦.......
咦?根本没有口水好吗!
黑线......
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耍了!
“噗哧。”实在是他这个举动......太可爱太逗人了,所以张寿春一个忍俊不住地就笑了出来。
蔡杏鸿瞪她:这坏坏小丫头,耍了人竟还敢取笑人!
算了,就原谅她好了,谁叫她笑起来那麽好看.......那麽迷人哈。
然,故自笑过后的张寿春一副风轻云澹的,似乎刚刚笑取人的不是她一般,尔后,一个招呼都没打,就这样揹着她的猎物迳自地就走了。
看着张寿春的背影......
无语。
蔡杏鸿:这酷帅妹子竟连说都没说一声再见,就这样不带走一片云彩,潇洒地转身走人了?
好吧,算妳酷。
只是在蔡杏鸿看不到的时候,张寿春终于没了一贯的从容,眼神微闪,耳尖如血,如蜜一般的脸上更是微微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色,最主要的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一弧微微勾扬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