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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玻璃气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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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曲里，我知道一切都走向了终末。”
我初次认识中也先生的时候，他才十五岁。托他嘴里那位混蛋搭档太宰治的福，两人经常光顾我的小店。
十五岁的中也先生脸上稚气未消，他和太宰坐在店里最靠里面的位置，也是唯一有窗户的位置。
挂在墙上的摆钟啪嗒啪嗒，太宰也将手里的游戏机也按的啪嗒啪嗒。然后就听到了中也先生不满的抱怨，是了，中也先生不喜欢喝海鲜粥。
“你不是你自己要喝螃蟹粥吗？现在却在这里打起游戏，粥都凉了阿，混蛋！”
对面被绷带缠住一只眼睛的太宰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太宰先生冲着中也先生伸出了舌头，不满的嘟囔到。
“这粥太烫了，舌头都被烫伤了，中也还一直催促我，好过分。”
少年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空气好像诡异的安静了，中也先生破天荒的没有像往常一样破口大骂，反而是一改常态的凑了上去。
他好似在仔细打量太宰先生是否是真的受伤了。更多的我是看不到了，太宰先生拉上了屏风。
在那一瞬间的光里，我瞥见他的眼眸，深沉的鸢色，吞没晨光的占有。
“啪”
是玻璃气泡，在那个炙热的夏天忽然炸裂。
2
我对两人的身份并不感兴趣，对我而言他们不过是两个经常光顾而又闹腾的顾客而已。
左右不过是两个活泼好动的高中生而已。这样天真的想法一直持续占据着我的脑海，直到某个雨夜。
暴雨冲刷着满是灰尘的路面，我便也准备早早的打烊。说是早早打烊，但其实因为收留躲雨的人，其实关门比平时晚了不少。
送走最后一个顾客的我准备关门，一个人影却在一瞬间冲进店门。不……或许说是两个。
冰冷的金属正抵在我的额头上，少年的白绷带上晕染开绯色。我又看到了他的眼睛……
黑色的杀意将我吞没……
3
他们不该到这儿来，我望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又透着诡异红晕的中也先生。一时间只觉得束手无策。
店里只有一个医药箱，不幸的是最后一卷绷带被用完了，就在今天早上。我本不该咒骂那个不小心的伙计，可是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中也先生，我又忍不住咒骂一声。
店门早就被我封死，门口的血迹也被我一一清理干净。我看着躺在床上的中也先生，不由自主想起我那短命的父亲，当年他也是这样躺在床上。
满身血迹，奄奄一息，苍白的几乎快要透明。像是一颗快要炸裂的玻璃气泡。
但显然，比起我太宰先生更加担心中也先生，从进门开始，太宰先生就一句话也没有说。他静静坐在床边，握着中也先生的手一言不发。
他眼中的杀意此时已经褪去，眼中的情绪复杂难懂，却又似曾相识。我忽然间想到，多年前的母亲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
那是世间最晦涩难懂的情感，是冬季炙热不灭的篝火，是夏季穿洋而过的海风。
4
雨夜将捕猎者的脚步声一一掩藏。但我知道逃不掉的。敲门声越来越近，我的心越越发忐忑不安。
但是坐在床边的少年，他此时已经收起眼中晦涩的情绪。烛光映照着他的身影，他的影子在墙上摇曳。
此刻他是运筹帷幄的神祇。
我的心也跟着稍稍安定下来。
中也先生已经陷入昏迷，太宰先生翻出了医药箱里的药丸。我递上水杯，却又再一次对上那双眼睛。原来冬日的篝火是那样的寒冷。
我抵不住这样可怕的眼神，转身准备逃离，即将跨出门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回头超屋内看去只见太宰先生正低下头去，神情虔诚。
他在亲吻他的至宝
啪嗒 …啪嗒……
玻璃气泡落在了地上，像弹珠那样频繁弹起，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后来，一群黑衣人上门将两人接走，而我也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中也先生和太宰先生。
不过他们依然会时不时的光顾。
5
中也先生这次来店里的时候，显然是喝醉了。但诡异的是他好像又有几分清醒。他仍然坐在那个靠窗的隐秘位置。
他点了一碗海鲜粥，坐在座位上又哭又骂了一个小时。他的言语间气恼又不失愤恨，可我却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意思。
是对太宰先生的。
他说太宰先生又跳楼了，这是这个星期第十次跳楼了。我坐在他旁边倾听着，他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突然的哭了起来。
与先前的又哭又骂不同，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水雾，无声的一颗一颗的掉下来。
我站在岸边，中也先生在大海中心，我看见黑色的大海翻腾起巨浪。他被巨浪拍入海底，坠入由自责和无能为力编织成的海洋。
“我救不了他，我以为，我可以……”
“原来我不是救赎”
啪嗒………………啪嗒…………
玻璃气泡弹起的频率越发缓慢，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沉重。
沉重的，压的中也先生喘不过气来。
最后中也先生是被太宰先生带走的。那个男人一边嘟囔着好麻烦，一边小心点的把人扶起来。
期间神志不清的中也先生还会反驳几句，两人就这样吵吵闹闹的越走越远。
6
如果我知道那天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太宰先生…………
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做，但我一定会做什么
太宰先生坐在店里的吧台前，这还是第一次。他笑嘻嘻的看着我，可我却感觉不到他有一丝欣喜的情绪。
他拿着一张纸叠了又叠，折了又折。我看不出所以然来，但这无关痛痒。他一句一句的数落着中也先生。
比如中也先生睡觉打呼，特别的吵。比如中也先生打游戏的时候太大声，惹得他不高兴了。
再比如中也先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品味奇怪的连外星人也自愧不如……
我听到身后的钟摆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某一种催促的信号。太宰先生的数落停止了，他点了些酒……
一杯，又一杯……
忽然的，他发出了一声嗤笑，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东西。指针缓缓走向十二点，我知道，他要离开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卷磁带递给我，笑着和我说请我暂时保管，过两天会有人来取
我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中也先生…他脸上又是那样的笑容，犹如那个雨夜一样……
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中。
7
我看着眼前的中也先生，我不由得又想到了太宰先生离开时的那个表情。
失算了呢……太宰先生
中也先生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进入我的小店。我一如既往的坐在他旁边倾听。
他说太宰治喝光了他所有的红酒，炸了他最心爱的机车。然后他逃跑了……
太宰治逃出了中原中原的世界。
但是中也先生的表情却不同以往那样愤怒，反而平静的像是在叙述一件无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看着那卷放在抽屉里的磁带，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交给中也先生。当然最后我还是拿了出来。中也先生没有一丝意外，他说
“那个青花鱼不留下点什么才是奇怪。”
中也先生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好似一支沉重的曲子。磁带就被他随意的放在桌面上，他不知道在看哪里，金色的阳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
像是雨夜里沐浴在烛火里的太宰先生……
终于，他的手指停下了敲击。而后慢条斯理的付了钱，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桌上的磁带……他说
“替我处理掉吧，老板娘，拜托了。”
他丝毫没有打开那卷磁带的意思。他在阳光里越走越远，我依稀记起不久前这样沐浴阳光走远的身影还有两个。与如今的形单影只不同。
他们小心的靠近着，依偎着。
玻璃气泡落在地上，咕噜噜的滚远了，属于它的曲子结束了。
一切都将走向终末。
8
后来中也先生越来越繁忙，光顾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一年，两年……我的店铺越开越大，却是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鸢色眼眸的男人。
我所知道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后来我从旁人那里听到了这个故事的后续，从一个白发少年那里。
22岁那年，中原中也又和太宰治相见了，在□□的地牢里。太宰持着一副熟络的姿态，话语里也是藏不住的对他的熟稔。
不可置否，确实很熟，从前……
你想要做什么呢？太宰？他不可控制的在心中燃烧起凛冬的火苗。
但终究是火苗而已。当他处理完所有的交接工作回到家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是太宰治正坐在他家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截短短的铁丝。他不着痕迹的皱起眉，越过沙发上的人似是不经意间出声询问。
“你来这里做什么，太宰。”
太宰治像是没有看到他皱起的眉头一般，自来熟的从茶几上抓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之前中也把我打伤了，超痛的。都痛到没有力气回家了。中也你要负责……”
语气是幸灾乐祸，太太宰治却不想回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蓝眸。许久，中原中也似乎是妥协了，他脱下外套随手放在椅背上，然后走进餐厅。
“只此一次，太宰。”
“知道啦，中也~中也，要吃蟹肉哦。”
男人的尾音微微上扬，声音里和藏不住的雀跃。打开冰箱的橙发男子手微微停顿，然后又若无其事的从里面把食材一一取出。
最后还是做了螃蟹的，太宰治坐在餐桌前，看着中原任劳任怨的收拾盘子。
中原中也把最后一个碟子放进洗碗机，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无所事事的太宰治。
“吃完了，你可以滚了。”
太宰治起身来到中原中也旁边，他伸出手拍了拍中也的肩，然后轻笑一声。根本……一点都没有长阿，中也。
但他也懂得见好就收，在中也彻底发怒之前，先一步打开门，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中也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许久……
他跌坐在沙发上，任由自己的身体陷进沙发里。然后抬手遮去了眼中快要满溢而出的疲惫。
太宰…………
9
他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度过凛冬。但是没有…………
双黑复活夜，他在废墟中醒来，一切似乎在情理之中。
显得那么可笑……
火熄灭了，在凛冬的暴雪里。
再打开门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位不速之客。他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哽住了一般，痛的让他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说……
“出去，太宰。”
“中也，不要那么狠心嘛，明明中也以前都会在沙发上满心期待的等我回来的。”
太宰治不以为意的说着，还咬了一口手里通红的苹果。他并没有抬头看中也，姿态悠闲的仿佛自己才是主人一般。
“我说过只此一次，出去，我不想再说一遍。”
太宰治猛然抬头，对上一双蓝眸那里盛放的不是碧蓝色的大海，不是青时代的天空……是一片冰封的凛冬。
他的瞳孔微缩，有些艰难的开口。“中，中也不要那么小气嘛……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中原中也打开了门，看着这位在沙发上喧宾夺主的人。他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他度不过这个凛冬了，一切都将埋葬在这。
太宰治靠在门上，显而易见他被赶了出来。他回想起中也刚刚说的话……
“是你先丢掉他的，太宰。”
“他死在了四年前的爆炸里。”
“现在 ，我是□□的干部，中原中也。”
冰凉的液体落在脸上，他抬头，望见黑沉沉的天空。一如那一年的雨夜一样。
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即便他已经侧头躲避，脸上也留下了一条痕迹。他用拇指擦拭脸颊上的血迹，舌尖尝到浓郁的铁锈味。
他抬手手，几乎疯魔的扣下扳机。啪嗒啪嗒的声音隐没在雨声里，他忽然被人猛地扑倒了。
“能不能，靠谱点阿，太宰。”
绯色的液体染红了两人的眼睛，他背着那个一点点失去温度的少年奔跑在雨夜里。雨水冲刷一切，却冲刷不去他心中的焦虑……
10
后来的事，白发少年没有再讲下去。但是我却清楚的知道……
那颗盛满年少心事的玻璃气泡，破碎在了那个夏天
后来中也先生依旧时不时光顾，我却再也没有听他提起过太宰治。唯有一次……
“老板娘，那卷磁带……”
“还留着。”
我还留着那卷磁带，想着有一天说不定能由太宰先生亲手交给他。他却是摇了摇头轻飘飘吐出一句话。
“还回去吧……”
end
后记
致太宰先生：
很抱歉不能当面与你说清楚。刚刚认识你们的时候，你们才刚刚十五岁，是那样的有活力，那时候横滨的天空还是蓝色的。我也算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曾经我以为你们会一起走的很远。
可惜只是我以为。
那个雨夜，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我曾经以为你们会像我的父母那般。
那般恩爱
但是没有。
中也先生让我将这卷磁带归还予你。我很抱歉没能将它交给你想要交给的人。那年中也先生让我处理掉它，我却将它偷偷留下。我以为有一天，你能亲手交给他。现在想来是等不到了。
中也先生没有打开这卷磁带，我自然也没有。
中也先生这几年里每次来我这里都会提到你，最近却是不提的。
他说他把那四年丢掉了……
老板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