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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救她 ...

  •   是夜,大理寺门口。
      李恪把上官树横抱在怀里往外走,她醒不过来,却迷糊着在他怀里挣扎。像是要把他往外推,不愿让他抱她。他略略收紧了胳膊,用斗篷把她裹得更严实了一些。又走了一会儿,见她仍不消停。
      她身子弱,脸色苍白难看的很,两颊又泛着可疑的潮红。
      他不敢抱她太紧,松了又怕她从他怀里滚下去。抱着这样病恹恹的小丫头,不过走了几步险些把他累坏了。
      灵契候在马车外。
      李恪抱着上官树进了马车:“回府。”
      “是。”
      还是那辆一样的马车,还是那样浓的夜色,那样浅的月色,还是那样的人,去的也还是那个地方。
      李恪隔着厚厚的斗篷把上官树抱在怀里,一只手护在她靠在自己胸口的头上。他看着怀里生得极美的小姑娘,神色莫辨。
      这下该是彻底烧迷糊了,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那么乖。
      他想倘或她还有一丝意识是清醒的,恐怕都会挣扎着不愿让他抱她,就像方才一样。他该怎么办呢,又该拿她怎么办呢。
      她怎么偏是上官家的小小姐呢。
      “殿下,我们当真要把小小姐带回府上?这怎么看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啊。”灵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其实甚少多嘴的,只是殿下现在的所作所为着实反常,让他一时有点不大习惯。
      “孔圣人是不是说过什么‘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什么的。好像是讲这个道理的吧。”
      “我竟不知你腹中倒是有几滴墨水的。”李恪拧着眉往下看,看到她裙子上净是血,血腥味直往他鼻子里冲,熏得他整个人都很难受,就跟上次见她的情形一模一样。
      他闭了闭眼伸手轻触她的眉眼,谨慎地像害怕碰碎这场梦。
      树儿她……得多疼啊。
      灵契见他回避自己的问题也不追问,左右也是随口一问,私心里,他也不希望这个小姑娘出事。
      “你通知燕乔了吗?”
      “我走之前已派人传信与她,她应该在府里候着了。”
      “可跟她说过是膝盖上的伤?”
      “说了,还派了人去帮她拿医药箱和工具。乔姑娘办事向来利落。”
      “可找好了机灵的小丫头照顾她?”
      “找好了,此时应当在王府门口候着了。”
      “梨花院呢?可差人收拾出来了?”
      “一早说了的。殿下走之前亲口吩咐的。”
      李恪不说话了,当真体会了一把关心则乱的滋味。
      过了宵禁,没几个不要命的敢在大街上乱窜。值夜巡防的金吾卫看见王府马车上的徽记都远远避开了,灵契一路畅行。
      上官树眉眼天生就长得明艳勾人,因病重眉梢眼角又添极浓的艳红,端的是勾人心魄。可明明是清冷乖巧的性子……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清她的样子。
      李恪心下恻然,忽然不合时宜地想,两次与她同行都是在半夜,她还伤得这样重,都不是什么好时候。他从第一眼见她就想着能跟她好好说说话,却次次事与愿违。
      可见上天果真惯是喜欢作弄人的。
      “殿下,到了。”灵契从马车上跳下来,又从外面打开马车的门。
      李恪小心抱着上官树下来,径直往府里走。
      从灵契的角度只能透过李恪的肩膀,看到她在黑夜里被王府灯光照得莹白的小半张脸。浓密的眼睫像把小扇子呼扇来呼扇去,睡得并不沉,也不安稳,只是醒不过来,睁不开眼睛。
      他是见过她的,他记得小丫头长了一双很是水灵的大眼睛,乖觉得很,不吵不闹的,只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睛里,可是她的眼睛哪是能得藏住东西的。
      她当时才三岁半,那么小,懂事的让人心疼。她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他,他不该强行把她掳了来。他虽不忍,却不好把她直接送回去。摸遍全身也没什么东西哄她,只好干巴巴地拿了桌子上放的糕点给她吃。她小心翼翼接了过来放到嘴巴里吃,眼睛里蓄着汪泪水,硬是没从眼眶里掉下来。
      他手足无措,不懂小孩子怎么想的。谁知她吃着吃着脸上手上长了许多的小红疹出来。后来他才知道她是不能吃杏仁的,那天他塞给她吃的糕点要死不死正是杏仁酥。
      那天师妹心急火燎前来赴约,他得偿所愿。她却一眼没看他,直奔小丫头,又猝不及防见她这个样子真是恨不得拿剑捅死他才算完,遑论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是不是还能有个机会给小丫头道个歉呢。
      李恪进了王府一路往梨花院走,燕乔并四个小丫鬟一路静静地跟在后面。他小心将上官树放到床上躺好,就往后退,早早准备好的燕乔上前查看她的伤情。
      李恪带着灵契往外退,关了门。
      明明一颗心悬着,他却意外地得到了一种平静。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灯笼昏暗光线下的,满院子的梨树,想起小七说他院子里的梨花开得好看的事。
      梨花是要开了,她会在这里看到的。
      翡月提着灯笼到了,走到李恪跟前屈膝行礼:“殿下。”见他点了点头,翡月起身站到灵契身边,并未开口问什么。
      四周都静静的,偶尔听到两声风穿过树枝时,树叶摩擦的娑娑声。
      翡月当然什么都听不到,不过是殿下没说话她也自当沉默。但灵契不一样,他是习武之人,耳力上佳,他能听到里面那位上官小姐痛苦的呓语声,一声声密密地往他耳朵里钻。低低的呻吟和喑哑的哭声被极力克制着,一直也不见她喊出声来。
      听得人于心不忍。
      他能听到,他自信他们家殿下也能听到,遂悄悄用余光觑三殿下的神色,光线太暗,未果。
      李恪一直没说话,忽然突兀地叮嘱了一句:“以后,不要让人再往这个院子里来了。”
      翡月屈膝:“是。”
      燕乔从里面把门打开:“殿下,伤口包扎好了,我这就去煎退烧药。”说着侧身从李恪身边走出去,两个小丫鬟跟了出去,剩了两个在床尾守着。
      李恪走进去,转身的时候险些没站稳。他轻轻坐到她榻边,手心里都是冷汗,看着她脱力后无助伤心模样,眼前一阵阵的恍惚,良久什么都没做。
      小丫鬟打了水回来,他便绞了湿帕子擦她额头上不知是第几茬的冷汗,她看上去真的伤心极了。
      翡月端了碗温水进来:“殿下,燕乔姑娘说要先给上官小姐喂点温水。”
      李恪握着她的肩膀把她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拿了碗喂她。她应当是没有意识的,却能乖乖喝水。李恪喂了半碗,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去,让她躺好。
      收回手时略略抬手抚上她眉间褶皱,觉得自己再没见过这样让人不省心的病人。
      方才她的呓语他都听见了,她那么乖又那么听话,什么痛都自己忍着,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左右都是受着便罢了。可是这样的话谁会知道她哪里是真的痛,到底有多痛呢?
      大夫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正确判断她的病情,对症下药呢。那她……要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好起来呢?
      他心里想着,微凉的指尖顺着眉心一路往上,撩开濡湿的碎发,探到她的额角。在层层发丝的掩映下,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指尖触到崎岖不平的伤疤,他顺着疤痕的走向细细地摸着。
      原来竟留了个这么长的伤口。
      李恪用衣袖擦了她额头上刚浮上的一层密密的冷汗,看她眉心紧紧皱着,紧抿着嘴不哭不闹。他看不下去,也不知生谁的气拂了袖子转身往外走:“你好好照顾她。”
      翡月:“殿下放心。”
      “殿下,大理寺派人来了,大理寺卿陆大人已经在前院候着您了。”灵契见他走出来,匆忙上前回禀。
      “我本来也没想过能置身事外,只是不知大理寺何时手眼通天到这个地步了,我不过才刚回府,就查到我这来了。”他心里郁结,难得说话带了几分刻薄的样子。
      “那殿下打算怎么做,可要进宫去见见皇上?”
      “三更半夜你是想让我翻墙翻进去被乱棍打死还是乱刀砍死?”
      灵契乖巧闭嘴。
      李恪边走边嘱咐他:“你守好上官小姐,她若是醒了你去见她,怎么跟她解释你自己想。”
      “是。”
      “用点脑子把谎话编得圆满些。小丫头聪明得很,可不是能随你糊弄的。”
      灵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李恪扫他一眼,又道:“靠你怕是成不了事,你只管记住少说少错,凡事尽量往简单了说。”
      灵契又摸摸鼻子,不可置否。
      “还有,你去叮嘱燕乔,告诉他上官小姐的腿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是。”
      “殿下,那你呢?”
      “本王不会有事,不出半月我必定能回府。照看好小小姐,不用挂心我。”
      灵契刚想点头应是,忽然反应过来:“半个月,有那么严重?殿下你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恪径直往前走,也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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