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愿》米蓁

11、永恒

　　“岳托，我们马上就要出征，你去哪里？”出征在即，岳托竟然擅自离营，多积礼一把拽住他，拦住他的去路。
　　“多积礼哥哥，这大雨不是暂缓出征吗？我去去就回。”岳托一溜烟的跑出了军营，多积礼望着岳托的身影淡淡摇头：阿哥就是阿哥，受不受宠都可以任性。
　　“格格，雨越下越大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为了一把短剑，他就生我气了？我只是觉得他喜欢那把短剑才给他的，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啊。”蓝熙儿望着河水悲伤的说道。
　　“不会的，格格，岳托阿哥不会生格格气的。”格格日盼夜盼终于熬到了见面的日子，可是却没有岳托阿哥的身影。素心难过的都想哭了。
　　“说好了每个月的这一天，他都在这里等我的，为什么不来了？他为什么不来？他就这样把我扔在这里了吗？他难道不知道我会来吗？”
　　“格格，这么大的雨，岳托阿哥肯定以为格格不会来了。”
　　“素心，可有小厮来报信说他不来了？”蓝熙儿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素心不忍格格伤心，可也只能摇头。知道两人吵架了，可素心就是不相信岳托阿哥会生格格的气，他是那么宠着格格，让着格格。若是他知道格格在这里淋雨，一定会心疼的。
　　“格格，我们回吧，雨太大了，若是病了，岳托阿哥一定会心疼的。”
　　蓝熙儿摇了摇头，望着滚滚东流的河水，心中的希望也流逝了，他不会再出现了。岳托再也不会来了。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家里的表哥这么多，哪个不是让着自己，宠着自己，可是偏偏就想见这个不愿见自己的人，越想泪水越止不住的流。
　　素心看着这样的格格，真是吓坏了，再也顾不得别的，护着格格上了马车。
　　岳托来的时候，哪里还有人，大雨倾盆而下，冲走了所有的痕迹。欣慰的点点头：没人也好，也好，雨太大了，这丫头还不傻。
　　“岳托，那是我阿玛给熙儿的短剑，是替我定亲的信物，就你这个落魄样，凭什么与
　　我抢熙儿？三姑也不会中意你的。我阿玛早就替我做主了，熙儿只会是我的嫡福晋。”
　　望着滚滚东去的河水，岳托又一次想起了杜度的话，是啊，拼了全力抢回了短剑，又能如何，三姑不会中意自己的，自己的身份地位也没有抗衡的余地，而自己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追求儿女情长，在这个家族里除了快速成长，根本没有资格去触碰别的。明明一切都想的很明白了，为什么还是来这里了。
　　满眼的悲伤竟然化成泪涌满了眼眶。从今以后那双调皮的眸子，甜美的笑颜，再不属于自己：“熙儿……”，雨声很快淹没了喊声，说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岳托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脸，终于迈开脚步，转身而去。
　　万历四十一年的春节过得太快了，喜庆的气氛明明就在昨日，可是乌拉城成了一片废墟，赫图阿拉成了一座空城。
　　安静的赫图阿拉城，让蓝熙儿很不适应，因为一切都没有了生机。乌拉贝勒布占泰，这个自己应该称呼姨父的人，竟然将姨母们绑在旗杆上，用仓头箭射打她们。看着每天都在流泪的额实泰阿姨，就能想象当时的场景是多么的凄惨。
　　姨母们都是布占泰名门正娶的妻子啊，她们背后的娘家可是建州，如今的建州已经很强大了，竟然还被如此对待。想到这里，蓝熙儿便想到了自己，哈达部早已被建州吞并，自己身为哈达格格，只怕今后的下场不会好多少。
　　素心轻推着秋千，看着秋千里发呆的格格，不敢多说半句话，去年格格在河边没有等到岳托阿哥，大病一场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格格是喜欢热闹的，经常跑出府玩，如今的格格大多时间只是喜欢一个人坐着，就如同此刻，绻起双腿窝在秋千的小木椅里，不是看着星星发呆，就是看着白云出神，素心知道根源在岳托阿哥，很想去找岳托阿哥说说，可是格格硬是不让自己去。
　　“屠嬷嬷。”
　　素心见到屠嬷嬷出来心中大喜，府里能劝格格的也就是屠嬷嬷了。屠嬷嬷却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素心，轻轻按住秋千，同时将斗篷披在蓝熙儿身上柔声道：“格格，刚下了雨，这会夜里更凉了，还是进屋吧。”
　　蓝熙儿没有看屠嬷嬷，只是抬头看着星空：“嬷嬷，你看，天上的星星多好看，被冲洗过得星空尤其闪亮。”
　　屠嬷嬷轻嗯一声，蓝熙儿的声音却添了些许悲伤：“嬷嬷，这世间男子都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吗？”
　　“格格别多想了，格格的阿玛也不是这般对待你额娘的啊。”
　　“阿玛？”蓝熙儿终于转头看了看屠嬷嬷，心中却是苦笑，额娘强势过人，两人的身份又摆在那里，阿玛自然千依百顺，很多事只怕是阿玛根本不敢过问。夫妻如此过一世，就是好的吗？蓝熙儿不觉得。
　　“格格应该明白，这世间事，有因才会有果。”
　　屠嬷嬷一双精明的眼睛看着蓝熙儿，最近的格格有些伤感，似乎有小女孩儿的心事了。弯下腰捋了捋蓝熙儿的秀发，精致的眉眼，既秀气甜美，又灵气逼人。这世间终生皆苦，可是眼前的这位格格一定是万千宠爱的一位：“格格不要想这些事，这些还是大人的事，夜凉如水，和嬷嬷回屋吧。”
　　蓝熙儿抬眼又看了看星空，星空灿烂永恒不变，可是那个和自己一起看星空闪烁，看河水东流的人，为什么就变了，他毁了河边之约，上了战场，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深吸一口气走下秋千随屠嬷嬷进了屋子。
　　白旗帐内，褚英将捷报攥在手里，满心的恨意和怒火都从一双深褐色的眸子里表露出来。帐内与褚英同在的还有额益都三子，次子达启，五子阿达海以及八子图尔格。
　　钮钴禄额益都是最早归顺努尔哈赤的，努尔哈赤为了表示重视，将自己的堂妹爱新觉罗哈索达嫁给了额益都，生养了达启、图尔格和一位格格共两子一女，至于阿达海虽不是嫡子，却也是额益都府里受宠的侧福晋哈达氏所出。
　　阿达海摇了摇头：“咱们这位二阿哥如今是厉害的很啊，两次攻打乌拉都大获全胜。如今红旗的风头很旺啊。”
　　“哼！不就是打赢两场，我们白旗又不是没赢过。”达启不以为意。
　　“我们白旗已经很久没有仗打了。”阿达海长叹一声。
　　“赢了再多，也不过是二阿哥，如何比的了大阿哥，谁先谁后早就天注定了。”达启满脸不屑的瞪了一眼阿达海。
　　虽然都是额益都之子，从来都是嫡庶有别，阿达海的额娘再受宠，也不过是庶出，达启自然看不上，如今还被阿玛安排放在自己眼前，事事与自己争强，早就嫌碍眼了。
　　“二哥，这话说错了，这天下从来都是能者居之。”阿达海瞥了一眼达启，心中也是一阵蔑视，达启这种智商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嫡子才有这个身份，老天其实是公平的，给你身份却没给你同等的能力，保不住身份的时候只会更可悲。
　　“阿达海，你什么意思？你是怎么和我说话的。我到底是你二哥。”达启突然起身疾言厉色的瞪着阿达海。
　　“是啊，谁也没说不是啊，我不就是喊着二哥了吗？”阿达海不紧不慢的样子，达启更是火起，气冲冲的就要走到阿达海面前。
　　突然更大的怒声爆发：“都少说两句。”
　　两兄弟赶忙住口看向褚英，见他扔了捷报，一双眼睛死盯着捷报，动了动口型。
　　一直没有说话的图尔格心中却是一惊，褚英说的，自己是看懂了，那是一句“代善”。图尔格微乎其微的摇摇头，兄弟相争，何必呢。
　　“我们是该给代善点厉害了。”达启阴鸷的一双眸子让人不寒而栗。
　　褚英却不耐烦的说道：“你有什么主意就直接说。”
　　这算是褚英认可了，达启再无顾虑。代善是褚英同母弟，褚英性格再暴躁再狠毒，也不会对代善动手，可是代善却联合何和礼、额益都等人到努尔哈赤那里给褚英告了一状，指出褚英不善待兄弟，而努尔哈赤也只是轻飘飘的训了褚英几句，本来众人都以为此事时过境迁了。可后来的两次攻打乌拉，努尔哈赤都没有带上褚英同行，显然心中已有不满。达启早不能忍受，更何况是褚英。
　　达启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低了几分：“清君侧。”
　　阿达海却冷笑一声：“二哥，我还以为您有什么好主意，原来就是这个。清君侧是要有兵力的，我们白旗才多少兵力，人家那里即使不算上黄旗的人，也还有红旗和蓝旗两队人马呢。搞不好，我们落个谋反的罪名。”
　　这一次达启却没有理会阿达海的冷嘲，眼睛闪着光的看着褚英说：“我们要的就是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