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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孙敬圣 孙 ...

  •   孙敬圣匆匆赶回议事厅时,梁琛正在大发雷霆。茶盏茶壶碎了一地,一旁的两个参军垂头不发一言。一见到孙敬圣,梁琛眉头上挑,紧盯着他半讥半讽道:“本王倒是疏忽了,若非时运未济,庙小简陋,凭孙道长如此卓绝人物,本应有美人在怀,美酒畅饮.....何至于委委屈屈夜会佳人?”

      孙敬圣眉头轻皱,有些不耐地直言道:“王爷此言差矣,兵营危如累卵,岂可耽溺于美酒美色?闲事莫提,眼下关中营数万大军逼近,王爷可有计策?”

      梁琛面色铁青,一挥衣袖,转身重重坐下,仰视着他道:“孙道长可有计策?”

      孙敬圣问道:“还有劳王爷告知余修文意图如何?”

      一旁梁参军抬头看了一眼梁琛,见他示意自己接茬,于是正色:“余将军道,若是立即放了乔大人和肖将军,将不出一兵一卒,退守关中。如若时限内不放人,两军少不得有一战,午时前务必答复对方。”

      孙敬圣若有所思,沉吟片刻道:“贫道以为,事已至此,我军别无选择,只能先行放了二人。”

      梁参军急道:“放了乔大人和肖将军,敌军再无牵制,我军岂非坐以待毙?”

      孙敬圣似笑非笑道:“梁参军意思是,若是对战,我军必败?”

      梁参军额头冒出汗珠,他挠挠头,面红耳赤道:“因忽然改换将旗,军中......军中颇多怨言,一时半会恐难平息,此时对战,憋大于利,若有人质在手,料想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孙敬圣点头道:“贫道认为,王爷身份尊贵,皇上一日未发令,关中营一日不敢与我军正面交战。乔冠云和肖铭二人隶属朝廷,众多兵士追随,若放走两人,更利于肃整军心。再者,放人未尝不可,但我军可以提出交换条件。”

      屋内其他三人静静地注视着他,他缓步走向座位,一撩衣袍坐下,缓缓道:“兵器和马匹。”

      梁琛眉心一跳,击掌高呼:“孙道长高见!我军目前最是缺乏兵器和马匹,若可交换,也不会失去军心。”兴奋之余,他杏眼一眯:“孙道长可有把握?”

      孙敬圣点头:“对方此次前来,不欲交战,意在救人,所以贫道有九成把握。”

      经过一番探讨后,梁琛一方决议放过乔冠云和肖铭,但要求用数百匹良驹,数百长戟及砍刀交换。

      见到梁琛一方提出的条件,余修文修眉深蹙,在营帐内踱步不止。蒙达见他来回往复一个时辰有余,不由得朗声道:“余将军可同意此条件?”

      余修文略略点头道:“来时已经思虑过此事,料想对方未必会爽快交人,必有所求。可是对方狮子大开口,一时片刻哪里去找这么多良驹和刀戟?”

      蒙达沉吟片刻,浓眉一展:“刀戟倒也罢了,兵士手上兵器,多有残损,且送与对方也未必不可,但我军良驹万万不可交出。来时在赣北边界,见到几个山头,颇多山匪游勇,马匹甚众,待末将去剿灭匪帮,良驹唾手可得。”

      余修文额角一跳,连声问道:“带兵多少?几日可回?”

      蒙达不假思索道:“五千精兵即可,十日来回。”

      余修文点头赞道:“蒙副将好计谋,本将在此等扎营,十日粮草尚能应付。”蒙达领命告辞而去。

      五千精兵骁勇善战,不肖十日,凯旋而归,缴获马匹数百匹,顺带收编了散兵游勇几千人。余修文大喜,来不及详问,随即带着马匹刀戟去换人。

      这日不巧天色暗沉,乌云压顶,山风凌厉。众军士来到山前,只见硕大的“梁”字锦旗迎着烈风招展,都暗暗叹息。城头变幻大王旗,难免朋辈成新鬼。若非为了生计,谁愿轻易改旗易主,成为贰臣。

      等了约半个时辰后,一众兵士自营垒后走出,来到关中军面前。最打眼的当属衣衫污浊,蓬头垢面的两个男子。尤其高出一头那位男子,形销骨立,面容憔悴,形貌不如往日风采之一二。

      余修文暗暗捏紧拳头,背绷得很直,牙关紧咬,眼睛泛红,直直盯着那人。

      “哈哈哈,余将军按约而来,本王佩服、佩服。”后面大步走上前一位华服公子,正是梁琛。

      余修文眯了眯眼,转向梁琛抱拳,清了清嗓音道:“多有冒犯玳王爷,非平常时日,还望王爷体恤海涵。”

      梁琛爽朗一笑:“余将军多虑了,将军也道时日不同,事非寻常。此后一别,本王当做此事从未发生,也未见过将军。”

      只见他依旧风度翩翩,罪可杀头之事对于他,似乎没有丝毫影响。反观那被囚禁两月有余的二人,令人欷歔感慨。

      余修文抿唇淡淡一笑,抱拳道:“如此便多谢王爷,还愿王爷善待属下,莫要为难他们。”

      梁琛衣袖一挥道:“好说。”他上前两步,凝视着余修文,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余将军若投诚于本王,本王愿奉为骁骑将军,统兵十万,意下如何?”

      余修文耳侧被那过于接近的呼吸撩动,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抱拳拒绝道:“多谢王爷提携,本将无意于此。”

      梁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视前方傲然道:“本王眼下已经不止十万兵士,今后会更多,若得将军相助,大事将速成。余将军不必将话说得太满,待你我再见时,希望将军有所改变。”

      余修文无言以对,遂抱拳告辞。他大步上前,一把揽住乔冠云。彼时高大厚实的胸膛,此时羸弱不堪,两腿颤颤,随时都会倒下。余修文双眼微红,手臂紧了紧,也不多言,示意属下扶起肖铭,齐齐走出山谷。

      竹林深处幽暗诡谲,一个黑色身影闪避腾挪,轻轻跃到一间营房窗下。他凝神细听片刻,忽然“哐当”一声闷响,一个物件自破窗而出,差点砸中那黑衣人,跌落在地,发出脆响。黑影缩头避开,低头一看,是一个茶盏。

      里面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何方贼人,鬼祟来此何为?”

      黑衣人索性站直身躯,那身形有几分佝偻。他快走几步,推门而入,瞪视着屋内的人。屋内那人身形修长,眉目疏朗,正是孙敬圣。

      “孙师弟别来无恙?”来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房内摆设,叹了口气:“离开了师门,孙师弟照样生活得风生水起,啧啧,看看这字画,这玉蝶法器,这锦衣玉食。”他晃到茶案边上,伸手拈了块梅花糕塞到嘴里,腮边立即鼓起一大坨。他囫囵地嚼着,糕点屑末乱飞,似觉得糕点太干,他于是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大口灌进嘴里,末了放下茶盏,抹了抹嘴角,拧眉叹道:“梅花糕好吃,只是这茶味道也忒怪了,怎么有种烟熏火燎的味道?”说罢也不客气,意犹未尽地左右手各拈起一块糕点,准备喂到嘴里。

      孙敬圣手里握着一卷书,从他进屋开始,就保持这个身形,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他动作,也不言语。

      黑衣人“嘿嘿”一笑:“师弟,别这么瞪着为兄,为兄饿了两天,腿都抽了,你看,你看。”说罢伸出一条腿晃荡了两下。

      孙敬圣垂眸冷淡道:“齐师兄别来无恙?事情已经办成了?”

      齐善冷哼一声道:“指使为兄替你办事,蜀州数月,难道为兄还不知道你这猴崽子想要做什么?”

      孙敬圣不甚在意地点头:“齐师兄果然知道了。”

      齐善在孙敬圣对面坐下,指了指书案上的书卷:“书中自有黄金屋,果然如此。”

      孙敬圣闻言猛然抬头看向他:“齐师兄已经得到此书?”

      齐善点头,又迅疾摇摇头:“并没有。”他双手摊开置于脑后,随性地坐着,叹道:“此行艰苦,虽然书不在为兄手上,但并非毫无获益。”孙敬圣不出声,等着他说下去。

      齐善于是讲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游记,饶是见识如孙敬圣也听得暗暗心惊。

      自法会一别,齐善受孙敬圣所托,取道蜀州,只为求证一蜀州白门是否为太极门纵火疑凶。

      当初太极门失火,典藏书卷毁于一旦,《悟真集》不翼而飞。孙敬圣当晚刚潜入在太极门藏经阁内室,发现房内失火,由不得多想,他迅速扫荡了多宝阁边角及书案,没发现那本书,此时火势已经加剧,他待要撤离,忽然听到女子惨叫声,稍一愣神,脚步声响起,一只印花黑缎靴从门边一晃而过,一缕奇异暗香一瞬而逝。来不及多想,他立即冲出来,发现一个年轻的女子倒卧地上,嘴角溢出鲜血,他惊讶之下上前一探脉门,已然伤及肺腑,无法救治,前厅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啜泣声,他不动声色地迅疾退出阁楼,轻轻几个跳跃遁去。

      事后,他了解到死者是归一真人之女,再详细打探,纵火者具有的轻功,内力及那一瞬而逝的奇异香气,所有线索都指向蜀州白门,人称歃血楼,颇有几位江湖刺客高手。这蜀州白门幕后的主子,正是成王。所以此行必然不会顺遂。

      齐善只以为孙敬圣想要打探纵火之人,并未深究。江湖义气使然,所以义无反顾地来到蜀州。唐门名声在外,原以为打听起来轻而易举,却不料蜀州之人一提及皆讳莫如深,三缄其口。齐善逗留多日,均未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过了月余,怎料听说自己门派之变故,吓得他赶回门派,却发现八仙塔人去楼空,天一宗
      大弟子江上青送玉尘子去了璇玑宫。他遍寻不到孙敬圣,于是一咬牙又回到了蜀州。

      齐善功力不如孙敬圣,但有一样特长就是善烹制。在蜀州,他化身哑巴厨师,骗得成王府御膳厨子的好感,借机混入王府。

      齐善将成王府内见闻与孙敬圣一一道来,包括以人血人肉块饲喂狼狗,成王饮人血增加功力等等。听得孙敬圣面色微变。

      半晌,孙敬圣叹息道:“料不到成王如此作为,看来是低估了他了。”

      回到关中营账,余修文将乔冠云扶到床上,吩咐人备上热粥,亲自喂他吃下。几个月食不果腹,肠胃紧缩,没有胃口,乔冠云吃了几口,有了些精神,余下的便咽不下去。余修文也不多劝,放下勺子,便唤人烧一桶热水来。

      乔冠云满脸污垢,朝着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余修文心里发苦,头也不抬地帮他解开衣袍,嘴里嗔道:“不想笑就不要笑,这样好难看。”乔冠云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抚摸他的头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余修文感觉到了,问他:“怎么了?”抬眼去看那只手,发现手腕上被烫了一个红色的囚犯标记,伤势未好,与镣铐痕迹叠在一处,血肉外翻,部分已经发黑散发出异味。余修文眼眶一热,一手将乔冠云的那只手握住,一手虚虚地蒙着他的眼睛:“别看......我带了随军医师,洗完澡就帮你医治.”

      乔冠云沉默片刻后,用嘶哑的声音道:“修文,你费心了。”余修文心里一颤,将蒙住眼睛的手放下,定定地凝视着他:“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乔冠云也凝视着他,半晌转了转手腕,喉结动了动,沙哑道:“帮我洗澡。”余修文手一顿,心剧烈跳动起来。已经多久,多久没有两人没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岁月一去经年,少年时的懵懂情深,化成眼前一缕若有似无,欲拒还迎的感伤。

      烛光摇曳,将周遭光与影幻化成了虚无,只有眼前之人是温热实在的,他耳根泛起红色,嗫嚅了一句。乔冠云没听清,面颊凑近了几分:“嗯?”

      余修文眼见那沾染了污垢依然不掩风华的俊脸逼近,差点弹起来。他摸了摸心口,咽了口口水道:“好,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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