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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血玉珠 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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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光明对于梁权的试探并非毫无知觉。
自从二十年前的那场门派肃清残局后,玉息的惨死让他一时悔恨交加、心念俱灰。
时日一长,他心中反倒生出睥睨红尘之念,从此不再执着于修真教条,更不执着于门派之争。若不是前正阳门老掌门执意此位非他莫属,他或许早已归隐山中,做一个山野闲人。
如今中州乱局横生,他即使不为了自身门派的生存,也须秉着对归一真人的承诺,不得不在皇帝面前虚与委蛇。
感叹造化往往弄人。越是不想得到的名声、地位,越是摆在你面前任由你索取。
座椅上,梁权俯视打量着这位,手执拂尘的美髯中年道士,见他剑眉修眉,面色温和,不由得心生好感。
他挥了挥手,大太监安源海慢走几步下阶,将手中檀木托盘慢慢递向阶下之人。
尹光明向盘中看去,只见两颗眼珠大小、血光莹莹的玉珠子供在两盏小玉蝶中。
“......血玉珠?”尹光明有些恍惚。
“正是。”梁权轻笑一声。这血玉珠为极品明珠,放置于幼灵兽之躯内养成,待灵兽长大,便剖腹取珠,此珠便能摄人心魄、驱邪镇蛊,是法器中之大成,多少人求之不得。
见尹光明眼神迷茫,梁权挑眉道:“此血玉珠乃东海蛟族血脉养成,法力非同一般。此物于皇宫无法发挥其作用。”
他缓缓起身,负手而立道:“归一真人曾对此玉珠心心念念,但时机不到,朕未及赐予他。如今机缘巧合,时辰刚好,剖蛟得珠。朕认为尹掌门即玉珠合缘之人,堪当大任。”
说完,他那双在皇权富贵中浸淫了多年、深不可察的暗黑瞳仁里,有光一闪而逝。他俯视着尹光明,目光专注,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尹光明被那目光所震慑,不由自主地拧头去打量那两粒血玉珠。
凝心静气地对着那珠子,顿感一股隐隐神力由玉珠发散而出,将他心神吸住,慢慢拖拽至玉珠之心。
恍惚中,他眼前出现了大片云层,紫白层叠,有一坐骑神蛟兽容变幻,其上一位白衣仙人衣袂飘飘,由远而近,飞速来到眼前。那白衣仙人伸出一手,似要将他拉入那画中景。
他定定地凝望着那白衣仙人,一时觉得那面容似曾相识,转瞬又模糊不清,任他如何瞪眼,却再也辨识不出形貌。一时间心神震动,额上渗出密密细汗。
“尹掌门?尹掌门?”呼喊声将他神智拉回,猛然回神,不由喘了口粗气后退两步。拂尘扬尾,裙裾飘荡。他抹了把额上汗珠,不禁恍然。
纵然性味淡泊之人,面对如此珍宝也不由得心生妄念,想要得到它、想要探究他、想要把他牢牢的抓在手上。更何况这血玉珠似有无穷魔力,将他牢牢吸引。
他暗中摇头,黯然叹息,心道自己生平淡泊,老来还是着了道。皇庭谕旨虽非自己意愿,但天下情势不待,时机使然,不得不为。罢了罢了,大道至简,随心而动罢。
梁权小心地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幻,直至他面容逐渐沉着,目光澄明,心上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尹光明心念既起,与他对视一眼,低头恭敬作揖道:“谢皇上恩赐。”
梁权满意地笑着大手一挥:“尹掌门不必多礼。既然接受了此物,便须担负大任。即日起朕便赐正阳门为天下第一门派,尹掌门便为朕左膀右臂。”
尹光明默然道谢,接过匣子。
此时,太监报梁璟、孟钰和慕容诲三人到。
梁权唤三人进来。三人见到尹光明均是一怔。
三人不动声色向梁权行了大礼。
礼毕,梁权淡淡地扫了慕容诲和孟钰一眼,略略点头,然后转向梁璟问道:“玉景天为何没来? ”
三人对视一眼。梁璟上前一步俯首作揖:“儿臣未能带回玉景天,请父王责罚。”
…………
两个时辰前,梁璟纵马疾驰来到打斗中的三人跟前,高举圣旨邀三人觐见。
三人生生收手,剑光紫影消散,一时间天青云寂,只余周围枝头嫩叶飘落一地。鸦雀无声。
凝聚在周身的强大压迫感骤然卸下去,孟钰不由得踉跄退后两步,深深吸了口气,平缓急促的呼吸。他抹了把额头的薄汗,心下暗惊,此人功力不凡,一手鞭法使得出神入化,如梦似幻。若不是蛊药挟制,尚不知功力可以暴涨到什么程度,孤高影绝也不足以形容此人修为。
似看透孟钰心思,收剑入鞘的慕容诲疾走两步靠近,伸手捉住他手掌,轻轻揉捏他手心,安抚他冷静。
缩在一旁的众人中,有几人不知道因为兴奋还是恐惧,瑟瑟发着抖,众人目光全部聚集在玉景天身上,此人气场过于强大,让人目不转晴。
玉景天未发一言,此时他垂手而立,阴沉的眸子深深凝视着梁璟,似要把他盯穿。
梁璟被这凌厉戾绝的眼神看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干咳了一声,又不失风度地提醒了一句:“请三位入皇宫觐见。”
玉景天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霆般的笑声:“哈哈哈哈哈!”直笑得前仰后合,气震山河。
众人被这笑声所震慑,面面相觑。
等他笑够了,停下来。他收鞭于腰间,双手合掌而击:“啪、啪、啪!”
梁璟心里打鼓,表面却一脸淡定地盯着他,纹丝不动。
玉景天此人天性喜欢万众瞩目,他缓缓横扫了周围一圈,见各个角落的眼睛都聚在他身上,才满意地一挥手,用中气十足却有些浊哑的嗓音开口道:“烦劳贵国皇上和梁王爷惦记,本掌门荣幸之至。然而今时今日,在下只是一介异国武夫,途经贵国,立即便离去,因此不便叨扰皇上,就此别过吧。请梁王爷提点皇上,千万别忘了两月后将解药送到西域,先在此谢过。”
说罢,他眼神深深一瞥那坛上二人,嘴角一挑,不待更多反应,纵身一跃而起,腾挪之间,高大的赤色身影迅速消失而去。
梁权听罢,叹了口气。深知多说无益,便也不再追究。随即他将尹光明引荐给几人。
孟钰与尹光明对视一眼,点头示意。
梁权首次见到成年后的慕容诲,只见他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心下颇有几分好感。他目不转睛道:“久闻慕容门主大名,一直不得机会见面。”
他从宝座上站起身,缓步走下丹陛,慢慢走进近慕容诲,凝视着他的眼眸。慕容诲与他对视一眼,随即将眸子移开。
梁权轻叹一声,问道:“若洛廆可还好?”
慕容诲好久没听见人叫这个名字,不禁有些恍惚。他稳下心神,抱拳道:“谢皇上关心,祖父……尚好。”
孟钰十分诧异地听到梁权和慕容诲提到后者祖父,他瞥见慕容诲
面色有异,不禁暗暗忧心。慕容诲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眼色。
梁权移步重新回到宝座,他若有所思地说:“当初若洛廆与先皇分界而治,将长子慕容光留在梁国,以保证两国不战之意,慕容光后来因尽孝之名义被召回,独留年幼的慕容门主在此地,慕容门主可有怨言?”
慕容诲顿了顿,摇头道:“绝无怨言。”
梁权紧盯他的眼睛,似要从那里寻觅出一丝半星难过的表情,半晌,他什么也没发现,无奈自嘲道:“慕容氏……门主很好,比朕的几个儿子好太多,哈哈哈哈。”
梁璟长身玉立站在一旁,身影沉寂萧瑟却令人无法忽视,丹陛下一众人无法接话,略略尴尬。
慕容诲淡然道:“皇上谬赞,诲不及梁王鸿鹄之志,心怀天下。”
梁权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梁璟,哈哈笑道:“自然,朕的儿子,如若不能心怀天下,如何能够能承受皇冠之重?”
梁璟心下一凛,额头冒出冷汗,连忙单膝跪下道:“父王言重了,儿臣只想为父王分担重任。解百姓之忧,涤清载舟之水,则河晏海清,天下太平。父王亦可安心,儿臣亦可放心。”
梁权心情颇好地挥挥手道:“起来起来,朕这个儿子未免谨小慎微了些,与璇玑宫交好这些年,还是没能参悟慕容门主一星半点的气度和胆量。”
孟钰出言打破这尴尬氛围,问道:“皇上召见慕容门主及贫道是否有紧急之事情商议?”
梁权这才收起戏谑的神情,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清了清嗓子,冷冷道:“正是。朕恰好收到朕那好儿子---梁琛的禅位檄文。”说罢,他怒气冲冲地地一扫桌面,将几张信纸扫落一地。
安源海赶紧上去,将信纸一一拾起来,整理好,双手递到孟钰面前。
孟钰有些怔怔,他接下信纸,细细看来,越看越是心惊。
梁琛这么快下战书,难道说有了十足的把握?目前那十万大军犹如隐形,燕将军的三万援军及关中营尚没有军情来报,是否已经被梁琛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