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丹青唱晚

16、宫宴

　　美食佳酿一一送上。君臣边吃着边交谈，气氛倒也融洽。

　　庆阳候注意到上座这位新面孔，他朗声问道：“这位贵客俊俏得很，姓甚名谁，自哪里来？”

　　孟钰温和道：“太极门弟子孟钰，蒙皇上召见而来。”

　　庆阳候听罢，若有所思，然后说道：“本候见公子一表人才，心生爱惜，不知公子婚配了没有？”

　　孟钰一怔，他诚实道：“不曾。”

　　庆阳候说道：“本候有一女，年方十七，容貌不俗，才学上佳，与公子郎才女貌，十分般配。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孟钰道：“贫道承庆阳候厚爱。然而因本门近年多事之秋，掌门未归，师妹遭遇不测，贫道不适宜在此时谈婚论嫁，望侯爷见谅。”

　　庆阳候面上不悦：“可以先定亲，再商议成亲时间，又不是立即就成亲。难道本候的女儿还配不上你了？”

　　孟钰道：“望侯爷谅解，贫道婚事须得归一真人许可，贫道不能擅自决定。”

　　庆阳候悻悻然一摆手，哼了一声，无话可说。

　　梁权笑道：“庆阳候爱才，本朝诸多良士，明日朕亲自为爱卿的女儿挑选一位郎君即可。孟道长虽为国士良才，但孝道为先，不必强人所难。”

　　庆阳候气哼哼地说道：“本候之女才貌双绝，唯有太子妃之位可以相配。”

　　梁权面色一变：“太子已娶妃两年，何来太子妃之位予爱卿千金？”

　　庆阳候大咧咧地说道：“太子废妻重娶则可。”

　　众臣哗然。

　　太子的面色也难看起来，他起身朝梁权躬身道：“舅舅醉酒无态，请父王恕罪。孩儿绝无废妻重娶之意。”

　　梁权面色和缓了些。他摆摆手：“罢了罢了，你舅舅快人快语，莫要同他计较。”

　　太子坐下后，视线正对孟钰，他视线胶着，面色复杂难辨。孟钰注意到了，举杯隔空敬了敬，自己一饮而尽。太子缓缓饮了自己手里那杯。

　　酒过三巡。太子起身行礼：“父王，孩儿替父王找了几位位西域舞娘，为父王宫宴添彩。”

　　梁权缓了缓面色，点头：“宣！”

　　一阵铃铛脆响自宫门外传来，紧接着琴声和铃鼓声奏起，节奏明快起伏。一众褐发碧眼的西域女子踩着鼓点节奏，一步一挪地舞了进来。

　　眼花缭乱中，只见女子们眼眉含情，玉臂纤腰款款摆动、玉□□错行进，摇身点颤、翩跹而舞。她们上半身穿着大红色抹胸点缀金黄流苏，下半身同色半身纱裙系在肚脐下方，裙子上缀着金色流苏。白嫩的脚踝处系着两条红绳铃铛。一步一响，随着节奏的加快，脖颈随身子轻轻摆动，双臂在空中展开优美的姿势，犹如的仰天而啸的天鹅，舒展着曲度优美的颈项。

　　女子们的眼睛向座位上各位扫视过来，爱意绵绵，深情款款。在座之人皆是中州人士，即便平日有去过青楼红倌，也没见识过这么魅惑的眼神。一众君臣心荡神驰。

　　鼓点更加频密，女子们手脚舞动不停，在殿内穿插来回，到各桌案斟茶倒酒，臣子们哈哈直笑，在舞娘身上乱摸乱按，远远不似先前端庄严肃。

　　孟钰感觉异样，他见到太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巡视良久，他视而不见，继续装作醉心于那群女子。心里暗暗盘算如何脱身而去。

　　忽然，视线余光内寒光一凛，孟钰顿时心下巨震，来不及多想，便迅速抛出一只茶盏，直击那道寒光。“咔嚓”一声碰撞，在音乐和鼓点声中格外刺耳。

　　离得近的人略微回神，看向声响来源，只见地下躺着碎裂的茶盏和一把小巧的银质匕首，离梁权不足三尺远。那些舞娘们挤成一团，目露恐惧。音乐声继续飘荡，大殿里喧哗声惊呼声顿起。

　　太子骤然起身，大叫“停止奏乐！”

　　大殿里立即安静下来。孟钰观察四周，梁权和太子面色难看之极，庆阳候神情自若，似无事发生。梁璟担心地看着父王，梁琛面色激动，露出愤怒之意。

　　太子高声道：“来人！押解这群女子到中间来。”台阶旁几个兵士大步走向前，将所有女子的手臂拉向背后，将她们推到中间去跪下。

　　太子出列，在梁权面前三尺前停下，跪下来：“父王恕罪，孩儿不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请父王允许孩儿立即亲自审问这群女子。”

　　梁权面色不虞，他不理会太子，视线放在了孟钰身上，他刚才离得最近，清楚看到孟钰迅疾的手法。 他盯着孟钰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中有压抑的怒意：“孟道长果然能助益于朕。”

　　孟钰起身拱手：“此为天下臣子的本分，不足为道。”

　　梁权问：“孟道长认为此事
　　如何处理才好？”

　　孟钰道：“贫道不敢越权，私以为应当由乔丞相出面解决。”

　　乔丞相出列，拱手大声道道：“皇上受惊！此事非同寻常，需要立即封锁城门，调查与西域舞娘接触过的人等。”

　　梁权点头：“准奏。乔爱卿立即着手安排。”乔丞相应诺而去。

　　梁权将脸转向太子，太子面色苍白。梁权已经平静下来。他无波无澜地说道：“太子起来回话。”太子却垂头不起：“孩儿不敢。孩儿一时不查，让刺客混入舞娘之中，请父王责罚。”

　　梁权扫了一眼庆阳候，然后慢慢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开口道：“太子年纪尚轻，一时不查，情有可原，但此乃性命攸关的事情，朕不能容忍。太子自今日起，闭宫思过，不得朕命令，不得外出。”

　　太子低头应诺。

　　梁权视线转向另外两个儿子：“璟儿，琛儿有什么想法？”

　　梁琛立即起身拱手：“父王，孩儿认为此事必有人背后操控，须隔离这些舞娘，动用大刑，逐个审问，不怕她们不交代。”

　　梁璟起身拱手：“孩儿认为三弟此言非虚，但舞娘须交于乔丞相与刑部，不可私自动用大刑，否则一旦伤及性命，那么真相就难以探明了。”

　　梁权点点头，欣慰道：“朕的儿子都大了，可以替朕分忧。璟儿和琛儿共同协助乔爱卿和刑部督办此案。”

　　两人应诺。

　　庆阳候醉醺醺地起身道：“皇上圣明！太子一片孝心，召唤西域舞娘来助兴，只为博皇上一笑，可怜他一腔真心，却未料生出如此事端，请皇上开恩，让太子偕同彻查此事。”

　　不等梁权开口，梁琛大声道：“太子殿下与这群舞娘有金钱利益纠葛，理应避嫌。” 太子听罢，面部隐隐抽搐。

　　梁权点头道：“琛儿说的对。就这样处理吧，有进展前，不用再议。孟道长也请留在京城静观事态。” 说罢起驾回寝宫。

　　孟钰被轿子送回京运客栈，他见到屋里黑灯瞎火，心里气恼，进屋拿起追云剑，转身下楼，没入茫茫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