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结》疯言一二

11、第 11 章（二修）

　　释空早知他的命，在来到凡间的那一刻他便如一盏盛着茶的茶壶，倒出一杯，茶壶里的的茶水便少一杯。原是在来到凡间的那一世，他这盏茶壶里的茶水便会无法控制的一杯一杯流逝，流尽，他便归为虚无。因为夭夭的存在，他才得以活了这几世。
　　可是，夭夭原本是不会以这样身份存在的，她原本是不必承担那些恶意和苦痛，释空曾清清楚楚地预见在君矣消逝后的几万年里，都不曾有一个拥有桃花结的桃花妖出现，蛟龙的预见从来不会出错，却不想来到凡间的那一世他便遇到了夭夭……
　　是他大意了，他怎么没好好想想，他逆天地而为，天地怎会如他所愿。
　　终究，他救了一人，害了一人。
　　他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既然已经逆天地一次，何妨再逆第二次！
　　当初，君矣的命和他的命。
　　如今，夭夭的命和他的命。
　　愚归怎么可能让小矣子消失呢。
　　先生怎么可能让小朋友消失呢。
　　逆了这一次，天地便再没机会添加别的什么情节了。
　　夭夭感觉身体内一股暖意升起驱散了心头的凉意，察觉到释空的动作后，对无名冰玄玉本能的躲避。
　　“我没有力气了，小朋友莫动。”
　　夭夭也不知为何，对着气若游丝的声音竟没有半分的反抗能力。
　　“万物相互制约相生相克之法则，我不打破，会遵守。有蛟龙的心头护麟，你与无名冰玄玉便能和平相处 ，放心。”
　　释空看着戴在夭夭头上的桃花簪，满足地笑了笑：“我本该是在那日就亲手给你戴上的。”
　　明明心里已经没了那些如利刃般的碎片，夭夭却觉得现在的感受比刚才还糟糕，真实的痛彻心扉，真实的恐惧。
　　她不会将先生认错的。
　　夭夭将释空抱的紧紧的，仿佛松一些他就会不见：“先生，是你回来了吗？”
　　释空用最后的气力重新结成保护罩，下巴在夭夭头上蹭了蹭：“嗯，小朋友，我回来了。”
　　最后一道渡劫之雷劈下，魂魄离体，灰飞烟灭。
　　先生的声音从心里响起，温柔动听。
　　“小朋友往后会万事胜意，喜乐无忧，我护小朋友永世安然，我算的，准。”
　　与以往一般无二的黎明，与以往一般无二的昏暗，一个来凡间散心的桃花小妖遇到了一个说她往后的日子会万事胜意，喜乐无忧，说她会遇到一个护她永世安然之人的人，这是那个桃花小妖出世百年来第一次听到祝福，第一次有人说她不必死，她亦可以活下去，还会有人守护她呢。
　　尽管说这些话的人是说话真中含假假里有真的算命先生。
　　但桃花小妖相信了，深信不疑，因为他的笑宛如一束光让她的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这样温柔的光说出的话怎会有假。
　　先生说他回来了，先生说的话，不会有假。
　　南苑的桃花在一瞬间尽数凋落，飘在夭夭身边，触碰她的脸，停留在肩头，恋恋不舍地离开落在地上。
　　君矣终究是迟了一步，他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道天雷劈下，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哥哥形神俱灭，化为灰飞。
　　“哥哥！”
　　魍施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的君矣，温柔和顺谦谦公子君矣此时眼睛通红，似失控的猛兽一般，杀意凛冽！被他掐着脖子的夭夭似下一刻便会魂飞魄散。魍施和修阿答都有些慌了，方才君矣突然冲下凡间，魍施他们就觉有事，看了还未合上的《天地源始》，匆匆追来。
　　那页上写着：以劫渡劫，以命换命。
　　君矣明了，原来小时候的梦早已预知了一生，《天地源始》未有写错，无名域诞生的神都是独一份的，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他作为第二条蛟龙诞生了，也不代表他从此便能活下去，天地怎会允许两条永远不会背叛对方，永远同心一意，并且拥有预言能力的蛟龙存在？那些天地精华灵力只够一条蛟龙修炼便就注定了后到的他消失的结局，这是他的劫，这是他的命，哥哥定是看到了。
　　哥哥渡了他该渡的劫，救了他的命。
　　可是哥哥，我失了你同失了性命又有何分别。
　　君矣的手在微微颤抖，青筋暴出，他只要再用半分力，他手下的小妖必死无疑，但这半分力，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加上，他有什么资格，他凭什么，最该死的分明是他自己，若不是他哪有这些事，更何况……
　　君矣红着的眼睛里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沙哑发颤的声音一字一顿挤出三个字：“他爱你。”他无力地垂下手，颓然地笑了笑，似喃喃自语般又重复了那三个字“他爱你”。
　　是了，君矣方才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是哥哥的心头护麟。
　　哥哥说过的，蛟龙的心头护麟只予心上之人。
　　她是哥哥的心上之人。
　　魍施拍了拍修阿答紧握住他的手，两人上前将方才无名冰玄玉玉魂所交给他们的那一缕神魂放到君矣手里。
　　万幸，愚归他当初为了减轻无名冰玄玉对这小桃花妖的影响亦为了能随时保护她，将他的一缕神魂放入桃花簪内。万幸，这是在南苑，所以他这一缕神魂竟奇迹般的没有一起消散，他还有一丝回来的机会。
　　君矣看着那缕神魂，重新振作，一刻不留，捧着那一线生机，马不停蹄地回了九重天。
　　修阿答松开了紧握住魍施的手，表示他还得在此处理一些事，示意他先跟上君矣。
　　魍施点头，随即离开。
　　结界会随施结界之人离去而消散，好在一个地儿出来的蛟龙凤凰所懂的东西总有那么一些是一样的，修阿答重新设好了结界，将一本心法交给夭夭：“受他之托。”
　　修阿答看着夭夭起身接过那本心法，没有哭，没有悲伤，而笑着对着他说了声“谢谢”，就像是为收到生辰礼物而欢喜。
　　“这本心法我会好好保管的，待先生回来，我便交于他。”夭夭道，“南苑桃林是先生的家，哪有人会不回家的。百年千年万年，我等着就是了，先生会回家的，先生说他回来了，先生说的话自然是无比可信的。”
　　修阿答轻轻一叹，扬袖掠起一地的花瓣，小施消形术，花瓣散形化字，愚归几百年的念想一一展现在夭夭眼前，她无法再逃避。
　　他的歉意，他的爱意，他的关怀无间，还有每年生辰的祝福……万瓣桃花，瓣瓣藏情，片片藏念。
　　夭夭，我们很快便会相见。
　　夭夭，很抱歉连累你入了这局，登了天地的戏台。
　　夭夭，我比谁都清楚这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戏本子上的一出戏，但想想也是可笑，我还是没有长长记性，又入了戏当了真。
　　今日与你算是初见，可我只觉已是爱了许久。
　　小朋友，伤口记得敷药，不可放任它不管。不是你之过错，不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小朋友，想哭时便哭无妨，哭完后记得擦干眼泪就好。
　　小朋友，生辰快乐。
　　……
　　修阿答道：“这些花瓣皆来自你身后的那棵桃花树，那是他的心脏，之前你的桃花簪里有他的一缕神魂。”
　　无需再多加释意，夭夭已懂。
　　南苑桃林是我为你建造的家，你可还喜欢。
　　小朋友，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我们梦里相见。
　　她每晚都能梦见先生原不是因为想念太甚，而是因为先生一直都在，他会来她的梦里与她相见，哪怕只是一会会儿。
　　她的光从未离开，从未弃她，可如今却被她亲手粉碎了。
　　她杀了他。
　　凄风骤起，哀怨呜鸣，南苑桃林，皆是悲意。
　　“先生……”
　　修阿答手疾眼快，一道仙术禁锢住了夭夭的手。
　　夭夭木讷地道：“这儿本该是有颗心脏的，可现在我感受不到它了，我想探探它究竟还在不在……”
　　“他让我带话与你，他说万分抱歉，他做了自私的事，却没能及时预料到后果，连累了你，让你本该快乐的时光被苦痛淹没，而他却来的这么迟。他说万分感谢，感谢你让他多陪你了这几世，让他可以好生与你道个别。唯愿此本心法能助你安然渡了第二劫，他方算补偿了你一些”，修阿答抬指轻挥，那些字化为丝丝灵气，在他的手上化形为桃花，他将这朵桃花送予夭夭，道，“并非你错，不必自责，承他之意，好好生活。”
　　话甫落，南苑归于平静，日暖风和。
　　李弈记得桃先生左心口上有一个桃花印记，栩栩如生地绽放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艳红绮丽。他原问过桃先生：这朵桃花可是天生就有的？真好看，正配先生！那时桃先生看着他，问到:“你喜欢吗？”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道出喜欢二字。
　　“那你看到桃花会欢喜吗？听闻人们见到喜欢的……”
　　“我见到先生便会欢喜，很欢喜。只要与先生有关的，我见到都会很欢喜。”
　　桃先生展颜嫣然一笑:“我知道该送你什么了。”
　　后来他生辰时桃先生送了他一个桃花香囊，他爱不释手，高兴了许久！桃先生说它不仅是香囊也是个护身符，要好生带着，桃先生的话他自然是听得，当天晚上睡觉就将其放在枕头下美滋滋地入了梦，果然，那夜没有再做噩梦！
　　可等他醒来，没有桃林小屋，没有桃先生……
　　后知后觉！方才他是能回想起和先生在一起的画面了吗？桃先生的样貌，桃先生的音言。
　　但，不止。
　　逐渐清晰的记忆不止那些，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