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意外 ...
-
天公不作美，将将逛了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雨水又打了下来。
简思雯没有防备，让雨淋成了落汤鸡，没奈何只能放弃继续逛街的想法，灰溜溜地往回赶。
跑过高粱酒铺子，简思雯抿嘴纠结了一下，到底还是悄悄摸摸从后门钻了进去。
“姨！”
“嗳！乖乖，快过来擦擦！”刘芮正在盘账，双手麻溜地打着算盘，抬头瞧见外甥女的短发，顺手便拿起桌上的帕子，往她头上揉搓，“短发倒是利索了。”
这是抹桌布吧！一定是吧！简思雯瞳孔地震，轻微洁癖者满脸惊骇地愣在原地。
“噗呲！”刘芮瞧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儿，笑得前仰后合，又狠狠揉搓了几下，“小黑猫也讲究喽！”
刘芮是简母刘穗最小的一个妹妹，日子最好过。这间高粱酒铺虽说是国营的，但却是小作坊制作，酿酒制酒贩酒都靠得她们一家，所以自主性极大。
酒酿这种东西是没有定数的，最高产能和最低产能之间都是有操作空间的，美其名曰损耗。不说多的，只要不过分，基本没人追究。每回偷摸留下一点高粱酒，跟油耗子一样，日积月累也不是个小数字。因此靠着这点“油水”，小姨一家过得相当不错。
简爸就爱这口，每逢下班就爱拿着他那酒杯子找人拼酒。简思雯琢磨着，提溜着酒回去，总不会挨打吧。当然还有更隐秘的一层，如果小姨能留着住一晚就更好了。
她是有点不想回的，那哪是她的家？一想到这，简思雯心里便涌起郁气。
刘芮瞥见她别扭的样儿，就知道又跟家里闹矛盾了，从玻璃柜里翻出一袋江米条：“拿着上楼找你表姐玩去。”
这时候大多上海工人的人均居住年积和居住环境实在不算大。小姨家两层的木质建筑，占地不过三十来平米，一楼是铺面，需得爬上极不符合人体工学结构木梯才能到达二楼。进门就能望到底，拥挤的厨房，多功能的客厅，小卧室，扣扣搜搜挤出来的厕所，便是全部了。
不，还有一处给忘了，阁楼。简思雯找了一圈没见着人，便晓得表姐在阁楼了。
阁楼倒是宽敞的，只是楼板脆弱，层高低矮，经不起折腾，小姨原来都不让人上去的，只是表姐喜欢，不得已才让宝贝女儿搬了上去。
因为下着雨的原因，阁楼上此时仅仅只有些闷热，只是噪音大的惊人，楼外下着小雨，屋顶听着像下冰雹。
表姐季越思是个特摩登的女生，让原来的简思雯来看，她简直充满了艺术和反叛气息，穿着打扮时髦，会摄影，精通画画，简直是她人生的引航员。
原身上初中后的一系列叛逆表现，未尝不是受到了她的影响。不，应该说简思雯不止模仿并且还“超越”了她，毕竟表姐可没辍学在家，跟着流氓混混到处惹事儿。
只是如今打眼一看，简思雯忍不住笑开花了！
还说她老实呢，悄悄摸摸在翻图册，看人体艺术呢。
对于美，此时的人们是有一套标准的。热爱劳动，艰辛奋斗的劳动人民是时代的主流。季越思理解这种美，但大底因为她出身在城市，又是独生女，远离繁琐的劳动生活，她更倾向于一种超越阶级的美，繁复、鲜艳且小资的东西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与同学谈论过，都说只有外国才有她追寻的这些东西。
是真的吗？季越思越看越疑惑。
以这本图册和她在公共浴室所见，仅就肉/体而言，国内和国外的仿佛没什么差别。人是一样的人，审美上总不会差太多吧！
季越思大失所望，又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如有机会能去国外采风一圈，才能真正解除自己的疑惑。
简思雯就站在一边，看她表情跳转，故意猛地掀开她的被子：“好呀！可让我抓到了吧！”
“我…我，不是，我没看。”
季越思蹭得下脸红了，合上图册，慌慌张张地藏了起来，镇定下来，没有好气的看着促狭鬼：“干什么来了？”
简思雯顺势坐下来，懒洋洋地晃着脚丫，说：“不知道！”
季越思白了一眼：“神经！”
“又让你爸训了吧！”
“表姐神机妙算！”
“再贫嘴，就给我赶紧回家去！”
“姐，亲姐。”简思雯讨饶道。
“到底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糊涂账呗。
简思雯转开话题，“姐，给我画幅肖像呗！”她是想去照相馆拍一张照片，纪念新生的，奈何价格太贵，荷包承受不起。
季越思经常拿她练笔，倒也不奇怪她的要求，只是小屁孩也懂臭美了。
简思雯拿着美人镜东看西看，深深叹了口气：颜值回春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
新元里阳和路115弄，刘穗和简刚冒雨下班回来。
“老简，雯雯今天又捣蛋去了。”李大嫂瞧见人赶紧招呼了一声，“一早在茅坑里脚蹲麻了，让我提溜到半路又跑了，你说气不气人！”
简刚臊得脸发烧，撸起袖子，转头就往家里去。
“嫂子，谢谢你啊！”刘穗怕他又要发火打人，连忙道谢，追着丈夫后头喊，“老简，消消气儿！”
弄堂巷儿，简家顶有名气。
简刚生在昆山乡下，自小便被送进城，养在仁和医馆当学徒，后头出师正赶上解放，顺理成章变成了医院里头的中医。他医术好，街坊邻居有点头疼脑热，又不想跑医院的，都爱在他这抓药。
刘穗则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上过教会学校出来的护士。虽然听起来家里阔气一些，其实也穷得叮当响，多亏了资助才念完学。
两个背景相同，都是底层里走出来的人，二十岁就走在了一起，拼命打拼赶在建国前买下了这小小的院儿，从此在这弄堂巷里站稳了脚跟。
院儿也是挤巴巴的，进门只有小小一点庭院，一口水井竟占了一半，便知道有多小了。院子都这样了，房子也好不到哪去，占地不到二十平，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一个卧室，阁楼一个卧室，一家三口是将将住下。
虽然是两口子拼命打拼下来的房产，但要刘穗说，如果单位愿意给筒子楼，这里她是一点都不愿住下去的。房子连着房子，犄角旮旯都占了，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夏潮湿，冬阴冷，任你怎么打扫卫生，耗子蟑螂还是层出不绝。
话说回来，简刚窝着一肚子火进门，没瞧见女儿，更是鬼火直冒：“这个点还没回来，真是无法无天了！”
“消消气！”刘穗不敢碰他霉头，悄悄把家里打人的物件都收了起来，劝道：“她还能去哪？指定在我妹那，等会儿我接她去。”
“给她惯的，我看她今天回不回来！”
这一说，刘穗也生气了。两人要孩子晚，年近四十才生的。一生下来，刘穗便身体不好，加上两人工作又忙，实在没精力照顾，只能交给妹妹和母亲照顾，一直到三岁才接回家。
这倒好了，后头只要女儿不听话，便拿这话堵人，也是气人，她倒是想爷爷奶奶也惯惯，人倒好，一听说是个女儿，翻脸就回老家了。她能怎么办？也就她娘家妈大度，养大了女儿还帮着带外孙女儿。
说起这些，刘穗便委屈得心口疼，眼泪汪汪流。你说结婚图个啥。年轻时还有个皮相，临到老了，是啥啥都气人。
两口子生闷气，谁都不理谁，一个埋头做饭，一个倚在门口瞅孩子，没一会儿又好了，你说夫妻是不是很奇怪。
……
简思雯心里念叨着，说不回家，临到头六点，还是怕挨揍，扭扭捏捏想回家。怎么说呢？还是个乖孩子，虽然心里虽有些乖张，但人不坏。
“姨，我走了！”
“嗳，等你姑父回来送你！”
“不了，没两步路嘞！”简思雯悄悄留下五块钱，穿着雨衣，提溜着两斤高粱酒跑了。
“嘿！这孩子！”
街口离家是真不远，只是简思雯走一半想着，该去文庙买盒护手霜给老妈的。
家里再是糊涂账也要理清嘛，先各自孝敬一番，后头的话也就好说了。简思雯如此朴素的想着，礼多人不怪嘛。
弄堂巷里左弯右绕，眼看着要到了，一辆军用垮子风风火火也冲着这边过来了。
“丰烨，你悠着点，别磕了碰了。”
雨拍着脸，又糊住了眼睛，刘煌维狼狈坐在挎斗里，心焦的不行，不是怕车磕了碰了，是怕他出了事儿，没法交代。
几个骑着自行车追在后头，也是喘得快吐血了，“丰烨，你大爷，等等我们。”
话音还没落，刹车片剧烈摩擦声音就传来了，侉子一个甩尾，车身控制不住的左右剧烈摇晃，没撑多久车座上的人就被甩飞下来，车又滑行了十来米才停了下来。
“乖乖，撞人了？”
“丰烨，醒醒！”见势不对，几个小青年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高粱酒瓶猛地摔碎在地上，浇了人一身，尚没有反应过来，简思雯脑壳已经磕在地上了，半晕半醒之间，恨恨地朝那里瞪去，无能狂怒：大爷们，你们倒是看看我啊！那么多人，倒分我一个啊！天呐，不会点子这么背，开局又狗带了吧！我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意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