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尾声 ...
-
夜晚，红菱在应付了一天的工作和特高课之后，身心疲惫的回了家。她一进家门，就感到了不对劲。家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红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让红菱的心里更加不安。
“秀珠？爸？妈？你们在吗？”红菱大声喊着，但是没有人回应。
她掏出枪，警戒地看着周围。可是就算她再警戒，也防不住有人从后面偷袭，还用沾了迷药地帕子捂住口鼻。红菱挣扎了好一会，终究抵不过药力，渐渐昏睡过去。
等红菱恢复清醒意识地时候，她已经被绑住了。看样子，是被绑在一个仓库里。她静静的等着人来。既然没有当场杀了她，那对方肯定是对自己有所求，起码现在她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只能等对方来跟自己谈条件。
果然，对方没让她等太久，她还没把这仓库的地形看透，分析出一条逃生路线，门就开了。进来的先是两个家丁样子的人，随后进来的，是汪曼春！
红菱心中一惊，但是面上仍是镇定的说：“汪处长，我不过是如实跟特高课汇报的情况，你不至于这么记仇吧？”
汪曼春冷笑：“你是如实汇报还是故意陷害，你自己心里清楚。明楼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帮他诬陷我！”
红菱心里打鼓，不知道汪曼春已经查到什么地步了，但是还是咬紧了口风，装作不解：“汪处长，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是觉得这中间有误会你可以跟特高课辩白，但是你说我污蔑你，这才是真的对我的污蔑！”
此时汪曼春已经成竹在胸根本不听红菱的诡辩，她微笑着抛出一张王牌：“你还嘴硬，你知道我在抓你之前干了哪些事吗？第一件，找了之前负责爆炸案的画师，他给我看了两幅画，一副是你的样子，一副是明台的样子。第二件，去你家抓了人。你猜，除了你父母，我还抓了谁？”
本来红菱听到明台和她的两幅画像心里就知道大事不好，听到汪曼春去她家抓人心情就直接跌到了谷底，尤其汪曼春的重点根本不是她父母，而是白秀珠！
红菱冷着脸，定定的看着汪曼春。汪曼春看到红菱的变化，知道她找到了红菱的弱点，于是更加得意洋洋：“啊，原来那位白小姐才是你的命门。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你要是想她平安，就乖乖的听我的话。”其实刚刚她说的第一件事，只有一半是真的，明台的画像她是确实看到了，但是那个画师并没有给出另一个人的画像，因为目击者的描述实在太过模糊，画不出来，但是看红菱的表情，多半也是真的了。
红菱没有回答。
汪曼春见红菱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拍了拍手，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秀珠的尖叫声：“你们放开我！放我出去！呜呜呜呜呜呜……”后面秀珠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想来是嘴被堵住了。
这回红菱彻底绷不住了，怒吼道：“汪曼春你够了！”
“这怎么够呢？我还要请你看一出好戏呢。你放心，现在我还不会对你和你的白小姐怎么样，等到明天，我把明家一网打尽之后，你就知道我的手段了。”汪曼春嘴角含着轻蔑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家倒地的那一幕。
红菱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只能提起十二分的警戒，静待明天到来。
于是在剩下的十几个小时里，汪曼春雷厉风行的抓了明家大姐，打电话给了明楼，并且布好陷阱和录音机。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明家兄弟上门了。
“汪曼春我来了。”明楼这短短的几个字，让汪曼春的血都沸腾了起来。
汪曼春用枪抵着明镜的头，拉着明镜到了二楼的栏杆处，居高临下的看着明楼，大声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好幸苦啊，我的好师哥。”
明楼看见明镜被枪顶着，连忙说：“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害我大姐！”
“哼！”汪曼春冷笑，手上的枪却抵得更紧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看清现在的形势了吗？现在明镜在我手里，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明白吗！”
明楼无奈点头，只能答应，先稳住汪曼春。
汪曼春很满意的一挑眉：“好。你先交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陷害我，宋红菱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帮你，爆炸案的真相又到底是什么，你最好一条一条的老实交代！要是让我察觉倒一丝不对劲，你小心你大姐的性命！”
明楼对着一个个压过来的问题，心里大感不妙，这些问题每个都直指要害，一旦回答了，他们的身份就要全部彻底暴露，几乎整个上海的地下党都会全军覆没。
明楼只能跟她绕：“其实这些问题，你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你为什么又要来问我呢？”
“嘭！”汪曼春一枪打在地上，怒吼道：“你不要跟我绕！我要听你亲口说！老实交代！”话音还没落，她的眼泪先落下来了。曾经她是那么相信明楼，直到现在她还是愿意相信他，可就是这个她最信任的人，背后捅她刀子，背叛她，陷害她！
“我只是一个中国人而已，红菱也是一个中国人，所以我们帮着掩盖爆炸案的真相有什么错？樱花号上不是汉奸就是敌人，这辆列车难道不该炸吗？本来我不想伤害你，但是谁想到你查得这么快，我们要是不动手，接下来会有多少人丧命？”
汪曼春听到明楼在这时候还有所保留，心也彻底冷了，她用枪托狠狠地打了一下明镜的头：“回答错误！我来告诉你错在哪里。从头到尾，你都没提过明台！你想好了再说明长官，下一次要再说不准，打你大姐的可就不是枪托了。”明镜听到这话，哪里还顾得上头痛，心里急得不行，可是又说不出话，只能连连对明楼摇头。
明楼也是满心焦急，一时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明台冲了进来，劝阻道：“汪曼春住手！你放了我大姐，我跟你回去，今天你最想抓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哈，好啊，今天这一家人都到齐了，不错！”明台的出现实属汪曼春的意料之外，她本以为昨天没有抓到明台是因为明台已经逃走了，没想到是阴差阳错的错过了。她拍了拍手，示意手下把宋红菱带上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我们就来个三堂会审，把事情一件一件的说清楚。”
此时的红菱已经憔悴不堪，面无血色。她一看到现场这个状况就知道大事不妙，但是无奈受制于人，只能顺着人走。
明楼和明台看到红菱也被制住了，心里的希望湮灭了大半。他们本想着要是红菱没被抓，好歹还能当作一个战力给他们策应，但是现在就他们两个人，就算加上外面的明诚也才三个人，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救人突围。
就在他们苦恼的时候，红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角度，她突然暴起，抢过旁边人的手枪，瞄准汪曼春的方向扣下扳机。汪曼春应声落地，从二楼直直地掉到了地上。
兄弟俩见状也不犹豫，同时开枪打死了汪曼春的几个手下，上楼救下了被捆的明镜。
红菱也不闲着，找到了自家父母和秀珠，帮他们解下了绑在身上的绳子，催促他们赶快离开这里。
等到人质都已脱了险。他们才算松了一口气。这时，明诚已经安排好明镜和宋家人的车子，让他们各自回家。自己则进了仓库，跟明楼三人汇合。
“汪曼春在这里布了东西，她肯定还有后手。这件事不会因为她的死而结束。”红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明诚赞同。他环视周围，看到了一袋袋的面粉，心里有了主意。他对明楼说：“大哥，你先带明台回去，我跟红菱善后，很快就好。”
明楼点头，随即拉着明台出去了。
等看着明楼和明台出去了，明诚转身边拿刀子割面粉包装袋边对红菱说：“还记得我们在军校做的配合训练吗？我扔靶，你打靶。”
红菱知道明诚是想做粉尘爆炸，很配合地找了个地方隐蔽。几分钟后，仓库里已经撒满的面粉，明诚适时的扔出打火机，红菱眼疾手快地开枪。紧接着两人便用最快地速度离开了现场，这场风波终于伴随着爆炸声落下帷幕。
回去之后，红菱便发烧病倒了，秀珠这几天干脆就住在了宋公馆照顾她。从刚开始地惶惶不安到逐渐好转，秀珠不知道哭过多少次，又默默祈祷过多少次。好在红菱身体一贯强健，已经快痊愈了。秀珠脸上地笑容也多了起来。
这一天，红菱刚喝完药，出了一身汗，感觉舒服了很多。但是她的心里却一直压着一件事。秀珠一直陪着她，看到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也起了疑惑：“菱姐，你有什么事吗？”
红菱愣了一下，最终决定开口：“秀珠，我送你离开吧。”
秀珠更加疑惑了：“你还没好全呢，我怎么能回家？”
“不是回家，是离开上海，去别的地方。”红菱艰难的开口。这种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秀珠，但是又不得不说。她实在不想秀珠再受她的连累了。病重的那些天，秀珠在仓库的喊声成了她的梦魇，一直挥之不去。
秀珠也想明白了红菱的意思。难得的没有哭闹，只是心灰了。
“好，你说怎样，就是怎样。”秀珠的声音带着哽咽，“至少在你痊愈之前，让我照顾你，然后你再送我走，好吗？”她已经什么都不求了，只求能在红菱身边多待一刻。
“好。”
一天深夜，一辆车子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驶向码头。秀珠靠着红菱的肩膀，一言不发。红菱却能感受到肩头的潮意。此时两人心里都是泛着苦涩，离愁别绪涨满心头，也不知说什么好。
码头就在眼前，红菱停下车，握住秀珠的手，轻声说：“已经到了，你快进去吧。”
秀珠一动不动的默默淌泪。
红菱替秀珠拭去泪水，安慰她说：“你放心，等战争结束了，我就会去找你。”
“真的吗？”秀珠抬起泪眼望着红菱，问道。
这一眼把红菱也看得哭了，她红着眼点头：“真的，你等着我，我会来找你的。”
这句话给了秀珠勇气，她捧着红菱的脸，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直到唇边沾上了苦涩的泪，才从这片刻的缱绻中抽离开来，微笑着说：“记得你说的话，你要来找我。”随后，她也不敢再看红菱的脸色，拎起箱子就下了车。
她刚下车还没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红菱。而红菱也在一直看着她。两人脸上都还挂着泪珠，但是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却不约而同地微笑起来。她们同时朝对方挥手，算是道别。秀珠头也不回地走了，红菱也强行平复情绪，掉头回家。
又过了数年，北平西山监狱的门悄然打开，方孟韦趁着月色看清了躺在停尸房的人正是他的崔叔。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崔叔还有一个身份，就是上海明家的小少爷。他也不知道，曾经在上海，有那么一群年轻人，他们本都有着富足而安定的生活，但他们都放弃了这样的生活，有的奔赴前线，有的深入敌后，为了信仰和理想，死而后已。而他的崔叔，就是其中的一个。他更不知道的是每次崔叔看他的时候，总会想起另外一个人--明诚。那让他想起了在上海的时光。
1940年末和1941年初，那是他这辈子最灿烂的时刻，炸军火库，炸樱花号，是足以自夸一生的战功。但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知道，跟着他一起行动的红菱，最后孤独的死在了一个仓库里，死于两党相争。她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她遗憾不能完成对于爱人的承诺。她不能回去找秀珠了。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黄浦江上漂过一簇白花，秀珠站在桥头，望着江水默默出神，心想：你再不来，我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