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薄凉，满目沧桑》闫默晓

3、那个时候，有点辣

　　之前说过，郸芳是在外做生意的，具体什么生意呢，就是在街边摆个小摊子，卖点小孩子吃的零食，周一到周五都会去学校附近摆摊子，周六周日就在街上随意摆。
　　先说说上一辈的情况吧，在郸月的印象里，郸芳的妈妈，也就是郸月的外婆，是个非常胆小怕事的人，估计也跟她年龄大了，遇事都得过且过有关。至于详细的呢，在后头都会慢慢浮现。
　　外婆如今已有九十岁高龄，有四个儿子，四个女儿，郸芳排行老三。
　　大儿子，虽然为人和善，一般情况下也会体谅人，但是他从不管教家里的弟弟妹妹，导致家里发生了许多不公平的事，他都不闻不问。
　　二儿子，是个瘫痪在床的人，每个月都雇有保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的老婆，早在他瘫痪的时候，就跟他离婚另嫁他人了。
　　三儿子是个大老粗，尤其喜欢说脏话动手打人，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进过好几次局子，基本上警局的每个人都熟悉他。
　　四儿子是个文弱书生般的人，热情好客，每年请亲戚朋友吃饭玩乐，请了数不清的次数。而且亲戚若有什么难处，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大女儿是个刚退休的老师，脾气火爆并且也好动手，只要是稍微年纪大点的男子，都打不过她。
　　二女儿是个墙头草，或者更准确地说，007，或者，特工间谍，总之就是个两边都抓住不想得罪的人，反正她远嫁在外地，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所畏惧。
　　小女儿，也是个脾气火爆的人，阴险奸诈，最好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偏偏最得外婆喜爱，就算外婆知道她有多不好，都还是护着她。
　　好了，人物呢，就是这些，围绕着这些人物展开的故事呢，即将开始。

　　外婆一个人住在破旧的瓦房子里，三个儿子轮流去瓦房子里照顾着她，三个儿子若是没时间照顾，就会拜托郸芳，或者小姨去照顾，生活也还算过得去，但是时间一长，儿子们呢就开始心里不平衡了，觉得凭什么专门是儿子照顾，女儿也应该有份。
　　最开始爆发矛盾的时候，刚好是整个地区被要求房屋拆了重做的时候，三舅和小舅的房子都被拆了，每人得了十来万的拆房费。
　　小舅拿到这笔钱，第一时间就给了五万给外婆，说留给外婆养老用，然后送了一万给小姨，因为小姨曾经在他困难的时候帮过他，所以他觉得理应要报答一下小姨。接着又送了一万给郸芳，然后其他的钱都拿去还当初他儿子读书报名时向别人借的钱了。
　　小舅来家里送钱的时候，郸月也在，郸月深知小舅家里的困难，他的三个儿子都还在读书，不像郸月，已经工作了能帮家里分点负担。
　　郸月直接把钱塞还给小舅，然后为避免纠缠把小舅扫地出门。
　　坏就坏在小舅给了外婆钱，又给了小姨钱的这事儿上了。
　　二舅三舅大姨，都开始眼红，凭啥只给她们钱，都是兄弟姐妹，要给应该一块儿给才对。
　　然后他们几个，谋划了一起事件。
　　大舅看二舅三舅大姨都参与了这事，也跟着参与进去，并且拉上了小姨。他们一块去找了外婆的弟弟。
　　别问二舅怎么去的，就算瘫痪了也坚持坐轮椅去的。
　　哦，他们还喊了郸芳一块去，但是郸芳并不想跟他们同流合污，就拒绝了。
　　他们给外婆的弟弟说，小舅现在特别有钱，到处给亲戚发钱，经济这么开阔，外婆理应让他一个人照顾才对，或者就算不把外婆给他一个人照顾，他也应该多出点外婆的赡养费才行。
　　外婆的弟弟考虑了一下，打算去问问小舅。
　　这里就称外婆的弟弟为呸呸吧。
　　呸呸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人，明着说是要问清楚，然而心里的秤砣已经偏向了那些舅姨，跟舅姨的谈话一结束，就立即找到小舅，态度非常强硬地说，你那些兄弟姐妹都说你有钱，既然你有钱，理应多拿出点来抚养你母亲。
　　小舅有点懵，他不知道自己这好心送钱怎么还送出祸来了，然而十万块钱，已经都送的送还的还，自己手上哪里还有钱。他没有工作，平常只能靠研究股票赚点钱，还要养活自己老婆和三个读书中的儿子，可以说他的生活品质已经非常差了。
　　小舅把这十万块钱的去处一一向呸呸列举，并且说可以一一核对。许是呸呸觉着小舅这种情况是真没法捞钱了，于是灰溜溜离开，打电话对舅姨们说，这事儿他管不了，没法儿为他们做主。
　　这可不得了啊，舅姨们这下岂不是空手而归，啥好处都没得到。
　　于是，郸芳就被连累上了。
　　因为那天郸芳没参与他们的计谋。
　　郸月在屋子里敲着电脑，听到郸芳的屋子传来非常大的东西倒地的声音。
　　打开房门一看，是三舅和小姨，郸月看清人的时候，三舅正把郸月家里的电视机拿下来往地上砸，而小姨在一边用手抓着郸芳，不让她去阻止三舅。
　　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郸月拿起旁边一根木头扫把上的棍子，冲过去一把打在电视机上。
　　反正电视机已经被摔碎了，再多挨一下也没关系。
　　郸月哪里是个温柔的人，说话声音大嗓门粗，怒吼起来更是可怕。
　　郸月说“干什么干什么，看我们母女俩好欺负是吗，你特么刚哪只手砸的我家东西，我今儿非给你打折了不可。”
　　三舅和小姨都被木棍打在电视机上的巨响吓住了，愣了愣神，半天没敢说话。
　　郸芳也趁机从小姨的魔爪下挣脱，然后……抢下郸月手里的棍子……
　　……我的妈啊，棍子没了他们不就更无所畏惧了吗，你到底是帮哪边的啊。
　　郸月其实也就是吓吓他们，让她动手打人，她可没这胆量，如今是法制社会，要是出啥问题可是要进局子的。
　　但是手上这棍子没了，真真是对她们最大的不利。
　　三舅一看郸芳已经把棍子丢了出去，再次红了眼，拿起地上的木头凳子朝地上一顿猛砸。
　　“臭娘们儿，还敢跟我这动手是吧，你算个老几，老子打十个你都绰绰有余。要不是你妈没跟我们一块去，呸呸看人都没去够，才没好意思全力以赴地帮我们，不然我们早就回家数钱了。”
　　小姨则是在一边带着些许得意笑得欢快：“当初喊你跟我们一块去找呸呸，你不去，你要是跟着我们一块去了，也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郸月咬着嘴唇，把吓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回去，嘴里也不肯示弱。
　　“可笑，你们是为了钱才去的，我妈又不要钱，凭什么跟你们一块。”
　　“你这死丫头，能说这样的话，想来你妈不跟我们一块去找呸呸，也有你一份功劳。”
　　小姨瞪着郸月，伸手就来抓郸月的脸。
　　三舅听了小姨这话，似乎觉得有道理，也不再嚯嚯家具了，准备跟小姨一块嚯嚯郸月。
　　三舅还年轻着呢，力气多大啊，走上前来，单手提小鸡般就把郸月拎到了那破碎的电视机前，然后拳头朝郸月身上挥去。
　　郸月认命地闭上眼睛，想喊邻居来帮忙，但是嘴巴张得最大，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都说害怕的时候，会失声，果然如此。
　　郸月等了半天，预料之中的拳头没有落下来，身上也没有哪里痛，疑惑地睁开眼睛，扫了眼周围。
　　……
　　“妈！”
　　郸芳，替郸月挡下了拳头。
　　此时郸芳倒在电视机碎片中，双手撑在地上，全被碎片扎破了，血染红了一地的碎片。
　　这还不算，郸月扶起郸芳的时候，发现郸芳的一只手臂，突然沉在下面，怎么都抬不起来。
　　刚刚郸芳看三舅要对郸月下手，不管不顾地就冲上去保护郸月，那一拳便打在她的左手手臂上。
　　郸月听见自己的声音终于回来了，鼓足最大的力气对着门外撕心裂肺喊道“救命啊，这里动手打人……”
　　还没说完，就被三舅拉过去捂了嘴。
　　但是就这一句，也能让周围的邻居都听到了。这条街的邻居都是跟郸芳关系特别好的，每天总是在一块吃饭散步，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不过就一分钟功夫，邻居就赶到了，看了这场面纷纷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其实砸东西的时候，邻居就已经听到些声音了，不过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也不好贸然进来查看。这下郸月一喊，他们知道大事不好，就急忙冲进来，有几个邻居甚至进来的时候顺便带了棍子锅铲啥的。
　　小姨一看这场面，闹大了，怕不好收摊子，赶紧拨开人群离开了。
　　三舅看着小姨离开，也不甘心地骂骂咧咧地走了。
　　邻居这才骑车帮忙把郸芳送去医院。
　　好在郸芳除了手上破了皮，手臂上淤青了一大块，没有其他的伤，至于手臂抬不起来，是因为三舅那一拳真的很用力，所以暂时神经麻痹。
　　郸月不禁后怕，那一拳如果是打在自己身上，估计自己就骨裂了吧。
　　母女拿了擦洗伤口的药从医院出来，郸月带着郸芳往警局方向去。
　　郸芳察觉出郸月的意图，开口阻拦郸月“月儿啊，那不是回家的路，你干啥去啊，我给你说，你三舅就这脾气，事后他也会后悔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一家人，只要你没受伤就行了，这事就算了吧。”
　　郸月气得甩开挽着郸芳的手。
　　“妈，你都成这样了，还能算了？要是这次算了，下次他还来咱家闹怎么办，咱俩有几条命够他打。现在这些伤全是很好的证明，绝对能让三舅再进一回局子。”
　　郸芳也急了，拉下脸来，用另一只还能动弹的手把郸月拉向回家的路。
　　“行了，一会儿我给你大舅打个电话，让你大舅说说他，他下次就不敢了。”
　　郸月终究没去成警局，被郸芳拉了一路，回到家也一直守着她，生怕她偷溜出门去警局。
　　无奈的郸月只好趁郸芳偷偷不注意，拍下了郸芳伤口的照片，存在手机里。
　　晚上，在郸月的监督下，郸芳给大舅打了电话。
　　“大哥，三哥下午来我家，说我没跟你们一块去找呸呸，砸了我家的东西还打了我，还想打我女儿，完全无法无天，你这个做大哥的，得管管他啊，对自己的亲人都能下这样的狠手，他还有没有人性，难怪之前一直三番四次进局子，他应得的。你说说，你们去找呸呸是想要钱，我又不想要，我只想安安分分自己赚钱，你们何必来为难我。”
　　“啊？三弟去打了你？我不知道这回事啊，我一会儿打个电话去问问他，你别理会他，你也知道的，他是个粗俗的人，动不动就打架，都是兄妹，多包涵一下，听你这说话，你应该也没受多大伤，就别计较了。”
　　啥？？？？
　　没受多大伤所以不用计较？
　　等受了伤的时候再计较还来得及？
　　郸月听了这一席话真是觉得刷新了一番世界观。
　　不等郸芳回复，郸月上前抢下郸芳的手机挂断了电话，粗叹了口气说“够了，这大舅也不靠谱，你想靠他压下三舅，基本不可能。你还是好好养伤，保护好自己吧。”
　　二姨这时候来了电话，询问情况。
　　“妹啊，咋回事儿啊，自家人，怎么闹得这么大，你伤着哪里没有啊？”
　　郸芳向来信任二姨，跟二姨关系比较好。
　　“二姐啊，三哥是真的心狠啊，他本来还想打月儿来着，要不是我拦着，月儿这瘦小的体格怎么承受得住啊……”
　　说着，郸芳便哭了起来，语气哽咽。
　　“唉，这三哥是真的暴力啊，你报警没啊，都动手了，得报警啊。”
　　“没有，就为了点钱，这事要是闹大了，兄弟姐妹之间都不好看，这可是丢脸的事儿，我想给大家留点情面。”
　　“你给他留情面，他可不会领你的情啊，万一要是有下次呢，你可得小心点儿啊。”
　　“唉，要是再有下次，我就跟他拼命，反正我活到这个岁数了，够了。”
　　“说什么胡话呢，你拼命你女儿怎么办，她都没成家，你让她一个人可怎么办。”
　　反正呢，这个事儿在二姨的劝说下，郸芳决定了要是再有下次，就报警。
　　俩人又说了会儿话，无非都是最近家里发生的烦心事儿，郸月也没兴趣再听下去。
　　回了房间，郸月思考着该不该把今天的事儿告诉博释仁，如果告诉了博释仁，博释仁肯定会担心，但是担心，却没有任何用，这样想着，郸月在跟博释仁聊天的时候，终是什么都没有提，装作很轻松地，像平常聊天一样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