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男二手撕白莲花舅母》远方无城

6、第 6 章

　　除夕夜，外头炮仗烟花嘭嘭地响。
　　宋碧晚躺在床上，意识恍惚，细细地闻着炮声，只觉得樊笼忒安静。
　　她身上汗津津的，身着着的白色中衣亦被浸得润皱皱的。此时只烟柳在屋儿里侍立，楚舟瑞派来一个小丫头贴身伺候宋碧晚。
　　那丫头时不时绞来一条毛巾替宋碧晚擦身体，其余时候屋子空落落的。
　　因是除夕，清早宋碧晚恢复了些精神，见着清醒着的时候便让如酥、溶溶、疏雨几个回了家去团圆，又因烟柳已是无家的了，遂只留了烟柳在。
　　待午膳的时刻儿过了，房门被推出吱嘎声，原是秋嬷嬷搀了荣老太太进了宋碧晚的屋子。
　　荣老太太于床沿坐了，瞧着宋碧晚面色苍白、甚双唇都染着霜色，老太太眼眶子忽爬了一圈子的红，哽咽着：“把你叫过来还没个两三日，你竟病了这么一场，你叫外祖母好心疼啊！”。
　　“外祖母，我好不了，”宋碧晚迷迷瞪瞪地半启眼睛，神情倦怠，面如灰色。
　　她也不去看荣老太太，只直瞪瞪地盯着上方，眼泪从两只眼角滚落下来，“外祖母，好不了了，今日便送我回巴蜀罢，干干净净走，二来我想母亲了。”。
　　“说甚的胡话，怎会好不了，若阎王老爷要拿了晚儿的命，外祖母第一个不依，就是拿外祖母的命抵了，也不能让他那起子鬼差拿了晚儿命去了！”荣老太太一壁说着，豆大的泪珠子也成串落下，一面用手帕擦眼睛，一面埋怨的语气语完这些话。
　　一旁的秋嬷嬷也跟着劝，“晚姐儿且放宽了心，别去想没有的事罢，莫教老太太伤心了”。
　　捏着刚绞好的毛巾侍立于一边的小丫头见状也不免伤心坠泪。
　　烟柳瞧着眼前的场景心碎碎的，像是被刺了一刺，心中生出怕意来。又看向床上躺着的宋碧晚只是摇头，口内语气灰灰地道“好不了了，好不了了。”，只当宋碧晚是因着前几日那夜里动了气伤了心，才这般的。
　　可细想，又不知她到底是生溶溶的气还是楚舟瑞。
　　烟柳一时想的，“瑞哥儿此时陪老爷外出去了，只能去请了溶溶、如酥回来要紧。”，思毕，转身出了去了。
　　出了二房，倒撞见溶溶手里抱着一个青布包袱正要往偏院去，烟柳遂告了宋碧晚的情况。
　　溶溶心里大撼，忙问：“可告了如酥姐儿了？”。
　　“正是要去的呢。”烟柳神色忧急。
　　“你便去罢，我这会子过那边去照顾着。”溶溶瞧着他道。
　　烟柳径一点头，出了大门去，却在巷口撞见楚成玉的轿子。
　　楚成玉认得他是宋碧晚手下的小子，见其行色慌张，遂唤了自个儿的贴身小子唤作白山的去追烟柳问个究竟。
　　半晌，白山回来道：“是说晚姐儿久疾成危，发了痴症，说起胡话来，那烟柳去请端哥儿手下的大丫头，叫‘如酥’什么的。”。
　　这轿中人听完如此，命人停了轿，要往回去。
　　白山见势头，疾口问了声：“少爷不去许丞相府了？”。
　　“改日再去”楚成玉下了轿，径直进了大门，往偏院去了。
　　且说这宋碧晚自烟柳出去片刻后竟当真从小疾成了危病，她面无血色，浑身颤抖，口内只道“冷”，语气越发的微弱。
　　秋嬷嬷先瞧见这势头，面色一沉，倾过身子，手背往宋碧晚额头靠了一靠，只如搁上了一块久浸冰水的圆木头，汗渍湿凉，心内一惊，浑身一震地收回手。
　　“怎地了？！”荣老太太听见问声，吓呆了转脸去看着秋嬷嬷慌沉沉的神色，心慌意乱。
　　“老太太，”秋嬷嬷见荣老太太盯着她，眼神闪躲，“晚姐儿这样儿和早些年荣五公子那时候一样。”。
　　荣老太太听闻，心下咯噔。
　　荣五哥儿虽不是她的同胞弟，却也是她母亲陪嫁丫鬟生下的，处得也不错，可十二三岁的年光忽地就一命呜呼了。
　　此时溶溶忽进来，荣老太太见了，红眼眶子只泛泪花，却未落一颗泪，面色沉静，指着溶溶道：“丫头，快去正院儿告了夫人你家主子的疾情，请她过来，另召了我的口谕遣金福去请了张太医过来！”。
　　当楚成玉赶来时，宋碧晚的床边已是簇了一团团的主子奴才。
　　楚成玦忽然见到在人围外张望的楚成玉，走过来问道：“哥，你不是去许丞相府送礼了吗？”。
　　楚成玉一时一心只在床上的宋碧晚身上，也没瞧楚成玦一眼，敷衍说：“出门时撞见碧晚妹妹手下小子，闻了碧晚妹妹的事，哪里还送礼不送，遂又回府了。”。
　　“她现在是何等状况？”楚成玉忽问道。
　　“母亲适才带了陪嫁过来的安魂散给服下了，缓和了些，此时只待太医来瞧个究竟了。”楚成玦淡淡说，补充道，“瞧着挺严重的，祖母一直守在床边，哭了几趟儿了。”。
　　楚成玉闻如此，心稍稍定了，又遣了自己身边的丫头翠墨去将王夫人叫了过来。
　　“母亲还是将屋子里团团的闲人请了出去罢，留下两三个能干的婆子丫头也就够了，把火炉子再多燃几个，外屋的门窗皆发开。”。
　　王夫人一面听楚成玉说着，一面瞧了一瞧屋子里的人、屋内的两三只火炉，是才觉得自己马虎了，遂唤来琴儿，吩咐了下去。
　　一时屋内只有几人，安静许多。
　　楚成玉行到床前，轻轻对荣老太太道：“祖母且出去略歇一歇，我在这儿替你守了碧晚妹妹罢。”。
　　秋嬷嬷闻听，也怕荣老太太处在这儿越发难过，身体吃不消，也跟着劝。
　　荣老太太心下思量，知道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有事，遂退了出去。
　　片刻，屋内只剩着几个老嬷嬷并着二三小丫头在远处侍立，床边只留着楚成玉一个。
　　他这才细细看了一看宋碧晚，自觉她面容苍白，像一只受了伤的白兔蜷得委屈。
　　彼时张太医随着荣老太太进了屋子，一面走一面说：“病人在哪里，是何个症状，病了几时了？”。
　　荣老太太一边随着，一边唤过溶溶，说道，“丫头，快细细回了太医的话儿。”。
　　溶溶知这攸关她家小姐的生死，仔细回忆，一一禀明。
　　至病榻，楚成玉起身让开，却紧立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瞧着太医问脉、启开宋碧晚的眼皮观了一观、扎针。
　　一时问诊结了，荣老太太并楚成玉一行人跟了张太医出来。
　　不待荣老太太发问，那太医自先摇头，良久抬头望着荣老太太，却不言语，又是半晌，方对了满面愁容的荣老太太叹道：“女公子这疾已不算疾了，起先不过是夜染了风寒又气急攻心，发着一阵子热，若那时用了药也不至拖到此时。但事已至此，也是女公子命里带着的劫难，虽是顽病，也可有药治，只是……”。
　　张太医忽地一顿，荣老太太赶忙问：“只是如何？”。
　　“这药方子是个偏方，我也未曾用过，只问说民间用它来治病，极灵的。”张太医回道。
　　这边儿荣老太太又发问，“到底是个甚的方儿，太医只管说了罢，之后究竟如何，且看晚儿的造化了。”。
　　“是要初冬的第一场雪化的水一陶瓶并了春末的嫩竹叶一起煮了服下即可。”张太医语毕望着荣老太太。
　　“这……”荣老太太顿感无力，身子一软，楚成玉忙扶住。
　　此时如酥赶了进来，见了一屋子人，知事情发大了，心里一凉，生了怕。
　　至荣老太太几个面前，福了一福身子，告了好。
　　溶溶也迎上来，两人立向旁边，溶溶附耳告了宋碧晚的病状。
　　“这如何去寻了？”如酥蹙了一蹙眉头发愁道，“偏生拖至如此的地步，倘或是气我们几个，便是起来，我们赔了不是罢！”。
　　“姐姐这时说这些话怎生用，快些想想如何去寻了这两个药引儿才好。”溶溶一旁宽劝道。
　　如酥细细思量，忽想起疏雨家里好像有些晒干的竹叶，不知可行不可行。
　　思毕，行至太医前告了。
　　那张太医也思量三分，一会子才道：“且试她一试”。
　　又有琴儿闻说要初冬第一场雪，想起自个儿那里储着，遂命了丫头去取。
　　如此这般，方凑齐了两味药儿，待熬好服下，已是傍晚时分。
　　除夕夜，外头炮仗烟花嘭嘭地响。
　　立在床尾红漆木高台上的油灯盏里如豆的灯火一闪一闪，窗外是明暗交或的烟花火光，轰隆隆爆炸响。
　　宋碧晚迷瞪瞪虚开眼，眼皮甚饧，虚恍地瞧着一个人影，不由得一口轻轻唤了声“瑞哥哥”。
　　见那人身子一僵，想睁开眼仔细瞧瞧，却用了老大的力气也拨不开眼皮，只得作罢地又阖上。
　　那夜里宋碧晚方再清醒过来，嚷着口渴，要了杯水。
　　等水悠悠淌润了干涩的喉咙，她才回过神儿来想起身边扶着自己的人，握着杯子移目去细瞧了一细瞧，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人竟是楚成玉。
　　“玉哥哥？”她启口一唤。
　　楚成玉听见，并不答应她，冷着一张脸子。
　　却说如酥在外头听见动静，忙过来福了一福身子道：“玉哥儿，我来罢”。
　　楚成玉把白瓷杯盏递给了如酥，冷声道：“好生服侍”。
　　一语末了，看了眼宋碧晚，便走了出去。
　　如酥一时坐在宋碧晚的床沿，绵儿力拍着宋碧晚的背，柔声说，“姐儿喝完且再睡会子罢，我一会子去熬一碗银耳粥来吃下。”。
　　宋碧晚却不明白楚成玉是如何了，待她冷着脸，以为是王夫人硬要他留下照看自己教他不高兴了，心里不免也有几分不悦。
　　如酥见着宋碧晚盯着楚成玉出去的背影，在宋碧晚耳边低低耳语道：“玉哥儿待姐儿是真的好，守了半夜，我替都不让。”。
　　宋碧晚听说，倒有些疑心不是真的，只点了点头，方又睡下。
　　琴儿到底是瞧着宋碧晚无依无靠，竟把对枫儿的思念过到宋碧晚的身上，那几日倒比旁人来得勤。
　　楚谨见琴儿如此倒有些过意不去，面上不好表露，几日后才在夜里对琴儿说：“我已派人接了枫儿回府来了，回报说，明日道。”。
　　又有春日渐浓，楚谨琢磨a遂寻了个老夫子到府上授课，倒不知又会有何事生了来。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