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她的世界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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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了吗？一年四班有个人没有得『病』诶。”
“啊，来了来了，你看，就是这个人。”
“看起来很普通嘛……诶，她的眼睛下面好像有颗痣。”
“……那是什么表情，像看不起人一样，和别人不同能让她那么高傲吗？”
“话说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嗯……一年四班的樱，樱什么的。”
“一年四班的樱泽。”
“你知道吗？那个一年四班的……”
“你是说那个樱泽？啊，那个樱泽啊——”
“是个奇怪的家伙。”
她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一个梦，看不见一点光亮的黑暗也好，雨声都覆盖不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好，那都不过是梦中重现而已。
所以没有必要再颤抖了，没必要再害怕了——所以醒一醒。
那只是梦而已。
“樱！”
她听到了急促的呼唤，和梦中黑暗中的声音不同，那是让人留恋的温柔的音节。于是她睁开了眼睛，视线中重新出现的光亮慢慢扩大，她看见了女人鬓间插着的一团樱花，然后女人的脸也落入她的眼里。
“你吓死我了，老师说你突然晕倒在路上，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有没有好一点？”
“晕倒？”
她只听到了那两个字，脑袋又感觉一阵发疼，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晕倒了。而这时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掌心的茧有着异样的触感和温暖，她顺着动作抬起头，看到女人掩不住的担心，不由地伸手握住那只手更贴近自己的脸，弯起唇角，露出了笑容。
“我没事的，妈妈。”
事后樱泽才知道，是因为她太晚都没有回来，外面又下起了雨，母亲才会来学校里接她。回到家里看见父母一脸担心，她却没有精力再去像平常一样安慰他们，洗过澡以后就倒头睡在了床上——她以为自己生病了，没想到第二天却又恢复如初。
昨天的事本就古怪，她的身体素质虽然比不上田径部的灰桔，但绝不会弱到平白无故就晕倒的地步。
话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来着……她被老师叫去帮忙，所以和灰桔分开了，然后她一个人回去的路上……遇见了一个男孩子，他正好捡到了自己掉了的领夹……然后就没有印象了。
樱泽看着手心的红色领夹，不由地想起了那只伸到她面前的手。
那双手真的很漂亮，手指又细又长，连常年握笔磨出的茧都不能成为瑕疵。他的肤色很白，却不会给人病弱的感觉，如果要比喻的话，大概就像温润的玉石一样。她仍然能回忆起那个男孩子折到手腕的袖口，他领带上靠近第二颗扣子的蓝色领夹，他穿得一丝不苟的针织外套，还有他向她笑起来眉眼温柔的样子……
“樱？樱，樱！”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皱着眉挽住她的手摇晃，“你在想什么？最近怎么一直在发呆？是身体还没恢复吗？”
樱泽本来并不想告诉她，让她担心，却架不住灰桔的再三追问。现在这张脸乍然出现在面前，却吓得樱泽下意识地身体后倾，和她保持距离。
“没，没什么，”动作做完以后，她才意识到这样很容易让灰桔伤心，她并不想让灰桔多想，也不想让她知道那些曾经的事情，那样她现在得到的一切都会成为谎言，都会离她而去。所以她极力放松自己绷紧的身体，伸手把领夹夹在领子上，转移话题，“今天你还要训练吗？”
“是啊，因为下雨改成室内训练了，三成老师好严格啊我都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幸好灰桔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说着说着抱住她向她撒娇。
这次樱泽没有再避开她的动作。
“你家的方向和我本来就不一样啊。”
“真无情，无情的女人。”轻轻地掐了她一把，灰桔把她放开，“那你呢？今天还是要去图书馆？”
“嗯。”
“回去路上小心，不要再突然晕倒了。”
“不会的，大小姐。”
从那天以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樱泽收起伞，用手拢住轻叩了两下，把水珠弄掉了一些，这才把伞放进桶里。推开门，她有些走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自己不算重的脚步声，连忙更放轻脚步，一面向四周看去。
图书馆里并没有多少人。
她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借书台前，“不好意思，今天来晚了。”
“还早呢，不用那么着急，你进来吧。”栗山老师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墨香，看起来儒雅非常。他抬头看了看时钟，向她笑了笑，招招手。
每周两天在图书馆的兼职，是学校里为有特殊需求的学生提供的。刚入学的时候，樱泽被灰桔推着在这里报了名，没想到居然被允许了，看来枫川以书为嗜好的人寥寥无几。
世间的事物再多也是有定数的，所以每个人的病源也有相同的可能性，越是普通的东西越有可能是常见的病源。
她选择以此作为伪装，其中一个原因是书这种东西足够普通，丢进人群里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会引起人的注意。而另一个原因当然是——
“我吗？书，我还挺喜欢的。”
新入学被问到时作出的仿佛烟雾弹一样答非所问的回答，那个时候说的话也是真的。
想起了久远的回忆，樱泽忍不住闭了下眼，手肘压住那本在学校从不离身的书，用手盖住眼睛。
短暂地失去眼前的色彩让她觉得好了些，“樱泽，过来帮忙把还的书放回去。”她放下了右手，世界又开始躁动。
从地理志到历史书，从志怪小说到最新出版的纯文学，一排排木制书架分列在侧，不管是精装还是需要特殊保护的古籍，都静静地躺在书架上晒着太阳。樱泽很喜欢这种穿梭在书海的感觉，只是纯粹的喜欢，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在这些书面前，每个人都没有什么不同。
是的，没有什么不同。
连她也是一样的。
小心地把书塞回书架上，偶尔会看到一些名字非常有趣的书，樱泽就会想着下次也借借看。图书馆的工作简单又有点枯燥，不过对于她来说刚刚好。把最后一本书对照着位置放回书架时，她按着书脊，左右看了一遍，最后确认后才握了握手，推着车子走向借书台前。
玻璃窗上看不见有添新的雨渍，外面的雨好像已经停了，甚至能看见云层散开后晕在地平线之上的晚霞。
樱泽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顺着落进来的光线，掠过书架和桌椅之间的空隙，看向目的地的方向，然后——
“谢谢。”
她被那个身影掠夺去了全部视线。
少年身上仅仅是最普通的制服，有些宽大的针织衫却很服帖地套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干净利落，非常清爽。
……那样远的距离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脸是什么样子。
甚至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觉一瞬间血液上涌。
甚至连一向过分注重的谨慎和细节都忘记了。
樱泽向后退了半步，脚撞到推车栏杆，在安静非常的图书馆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这才勉强意识到，她自己后退了。
扑通。
扑通。
扑通。
全身的血液都在尖叫，夺去她的全部思维，连再向前走一步的意识都没有产生。仿佛不会再有起伏的心脏，和她古波不惊的世界，仅仅是因为这样一抹似是而非的身影落入视线中，就再也没有办法停止躁动。
……她为什么要后退来着。
“樱泽，你怎么了？突然停在这里？”一阵墨香飘来，她猛然抬起头，顺着唯一的声音看过去，栗山老师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视线中让她有了莫名其妙的反应的人已经不见了。她愣了几秒，脑海中还想着他刚刚手里拿着的那本书的样子，那样的厚度和封面颜色装帧看起来像是……
“老师，能不能把刚才那位同学还的书给我看一下？”
松开握着推车把手的手，樱泽快步走上前去，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一个问题——
她已经什么都顾虑不到了。
会打扰他人也好，会麻烦他人也好，会引人注目也好，会让她一直以来的努力白费也好，她什么都顾虑不到了。
只有这一个问题，她一定要知道答案才行。
“嗯？哦，樱泽对这本书也有兴趣吗？说起来我记得你上个学期还在看不是吗？平安时代的风俗……什么的？”
“啊？嗯，我想再看一遍，拜托了。”这样拙劣的谎言，她竟然也能信口拈来了，这简直有违她一贯谨慎的作风，万一引人注目不是很不妙吗？她不是只想不起眼地过完高中三年和剩下的一生吗？
“这样，那先给你，不要忘了登记一下。”
但是，但是——
她迫不及待翻开那本书的最后一页，看见离今天日期最近的那个借阅记录的时候，她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那样墨水落下的痕迹仿佛也和它主人有了同样的魔力，让她的心口和指尖一起燃烧灼热的痛感——
一年三班，红叶。
红叶。
红叶。
——她的世界开始鲜活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