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忘羡前世短篇》李亦风

1、离情

　　本篇时间点：前世云梦楼台抛花一别后。又名《如何保养媳妇送我的花》。有丢丢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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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我就当你在关心我了。”魏无羡摆摆手：“我也不叨扰含光君了，有缘再会吧。”
　　又一次不欢而散。蓝忘机望着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珠帘后，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踌躇不前。风从檐下习习而过，带起了屋中的纱幔。
　　终究是无法毫无保留地表露心声，也无法不顾一切地随心所欲。蓝忘机右手缓缓握成了拳，随即被手中之物刺痛。将手举于胸前低头一瞥，乃是刚才魏无羡倚在栏前抛下的鲜花。
　　此花没有娇艳之色，橘黄的花蕊被簇拥着，花瓣洁白如雪，层层绽放，仍挂着晶莹透亮的露水。
　　明明轻若鸿毛，此时掂量在掌心，却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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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云深不知处。
　　“就按我刚才说的办，去吧。”蓝曦臣刚吩咐完两名门生，转身便看到蓝忘机朝藏书阁走来。
　　“兄长。”
　　“含光君。”那两名门生双手捧着一摞书籍，不方便行礼，只能微微躬身。
　　蓝忘机点点头，又对蓝曦臣说：“兄长这是要？”
　　“哦，之前温氏作乱，有一批古籍流落在外，在阿瑶的帮助下，总算是物归原主。不过这些古籍有部分损坏，我便差人修整一二。”说起金光瑶，蓝曦臣的嘴角不禁上扬：“忘机你呢？听闻你近日下山，可是附近有妖邪作祟？”
　　“并无大碍。”蓝忘机没有说出自己去“找人”的事实，双眼不自觉地下移。这一点自然也被蓝曦臣敏感地捕捉到。
　　“忘机，可是有什么想说？”
　　蓝忘机自知瞒不过兄长，一直负在背后的手垂下又抬起：“兄长可知，此是何花？”
　　蓝曦臣看了一眼弟弟手中之物，一个素雅的青白玉花瓶，插有鲜花一枝，莞尔一笑：“忘机不知？”
　　“未有留意。”
　　弟弟突然对花感兴趣，蓝曦臣的笑意又添了几分：“此乃芍药。世人有云，牡丹第一，芍药第二。故谓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你手中这一朵，色如冬雪，乃是白芍药。不过，你为何只配了一枝？可有特别之处？”
　　“山下采摘，好奇罢了。”蓝忘机道。
　　蓝曦臣不置与否，他当然不相信弟弟突然对一朵花好奇，不过也没有拆穿他：“忘机是要到藏书阁读书吧，我这也有些事，先行一步了。”
　　“嗯。”
　　蓝忘机立在原地，待兄长和两名门生走远，才推开了藏书阁的大门。
　　云深不知处在射日之征前经过一番劫难，亏得蓝曦臣保存，重建后藏书量依旧浩如烟海。除了经史子集，自然也有游记、食记等供消遣的书籍，以及记载奇闻趣事的话本、异闻录。只不过蓝忘机自小严于律己，一心钻研课业，少有接触这类书籍。
　　其实不止蓝忘机，连其他蓝氏门生也很少碰这些书。蓝忘机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几排书格上密密麻麻放着书，却已经落了一层灰。片刻后，他从书格中取出一本《花卉纲目》，轻轻擦拭了一番，这才带到书案旁。
　　刚才从蓝曦臣口中问出了花名，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蓝忘机先将那青白玉花瓶小心翼翼地置于案上，端坐案前，直接检索到芍药花，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书中的描绘与蓝曦臣所说并无出入，另外还记载了其品类，花期，习性等，拢共不过寥寥数句。
　　蓝忘机略带失望之色，将书籍放回了原处。正欲离开，余光瞥到另一本书，名为《花语》。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取下那本书籍，等不及回到案前，便用颤抖的手翻开了书。
　　这一本古籍，记载的是关于各种花草的民间故事，以及它们的寓意。蓝忘机迫不及待地找到记载芍药花的一页，翻书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
　　“男女交往，以芍药相赠，表达结情之约或惜别之情，故又称将离草。”
　　后面再多的传说，蓝忘机也无心细看，迈着沉重的步子，坐回案前。阳光从镂空花窗中照进来，光影斑驳打在书案上，瓶中一支白芍药在阳光下显得尤为圣洁。
　　——魏婴，你想对我说什么？结情，还是惜别？
　　蓝忘机兀自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按那人的性子，十有八九只是随手一扔罢了。想到这里，胸口阵阵发痛，犹如万蚁噬心。勉强抬起头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的书案旁坐着一个少年，斜着身子，支着腿。
　　“蓝二哥哥，赏个脸呗，看看我。”
　　“我已经抄完了，明天就不来了。”
　　“呐，送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倒吸一口气，朱唇微启正欲说话，眼前光景已化为泡影，眼前空无一人，只有那朵孤零零的花仍插在瓶中。愣了一会，蓝忘机忽地想到，那人古灵精怪，总爱读些杂书，定是知道这朵芍药的寓意的。虽然希望渺茫，他仍心存侥幸，也愿意相信，魏婴抛的这一朵花意有所指。他双手紧紧握住了瓶身，若有所思，冰冷的触感传递到全身也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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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薄西山，供蓝氏女修听学的瑜室传来弟子们的莺声燕语，混杂着风铃的叮铃声，如果有其他世家的弟子在此，一定会觉得分外好听。
　　不多时，站在长廊上的蓝忘机便看到下课的女修们三五成群，鱼贯而出。最前头的三位原本正在低声说话，冷不防一抬头就看到了冷若冰霜的含光君，不禁齐齐后退了一步。
　　蓝氏族中讲学都是男女分开的，平时的聚会、夜猎也有严格到令人发指的区分。再者家规中也有“禁止惊扰女修”一条，含光君又是最知礼明仪不过，众人对于在这里“邂逅”他，都是有惊无喜。
　　“含光君……”女修们纷纷行礼，心想含光君应该只是有些什么事情路过而已，这便会从旁走过。
　　然而蓝忘机也只是嗯了一声回礼，并没有走开的意思。而且他站在长廊中央，等于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众人面面相觑之际，最前头的一名女弟子大胆地问道：“含光君可是有事需要我们帮忙？”
　　话音刚落，这名弟子便悔得肠子都青了，含光君能有什么事要他们帮忙？这样一问反倒像是搭讪男修，而且还是含光君蓝忘机！说不好是要被罚的！
　　正惊悸未定，忽闻蓝忘机问道：“你们当中，有谁懂养花？”
　　众人更加摸不着头脑，就算是云深不知处的花草树木需要修缮，也不该由二公子找人啊！
　　虽不知何意，还是有一位弟子从旁道：“我母亲是花匠，投入蓝氏门下前，我时常帮母亲打理花草，略知一二。”
　　蓝忘机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神情却舒展了不少。蓝氏不允许男修女修私下会面，蓝忘机便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道：“我有一朵芍药花，摘下已有三日有余，如何保存下去？”
　　众人：“……”
　　尽管男女有别，但蓝氏子弟怎可能不知道含光君的种种美誉。听闻他通读各种古籍，男弟子们读书有疑，只要去问他，马上便能得到解答。万万没想到，含光君会问这样的问题。
　　那女修拘束地回答道：“含光君，鲜花摘下后，养于水中，可存活五六天。若是将其茎斜切，说不定可以多活一两天。”
　　“然后呢？”
　　“然后？”弟子被问得张口结舌，她自认已经答完了，只得支支吾吾地说道：“含……含光君，任何花采摘后，过……过一段时间都会枯萎。”
　　枯萎？蓝忘机一怔，手指微微蜷曲。
　　是啊，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虽然人能修仙御剑，终究不能让一朵花永远绽放。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蓝忘机的声音很小，似是在发问，又似是在对自己说话。
　　“其实……”女弟子搜肠刮肚，真教她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法：“含光君若是很喜欢那朵花，可以将其制作成干花。如果只是观赏，将干花插于瓶中，与平常鲜花无异。如果是想留个念想，也可以做成干花书签，美观又实用。”
　　蓝忘机黯淡的双眸又恢复了明亮。
　　“干花？你可……”他着急想制成干花，原想问可否代劳，但瞬间又知不妥，改口道：“你可知，哪里能制作？”
　　“唔……彩衣镇便有这种小店。”
　　“多谢。”
　　蓝忘机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离开，全然没有发现那个得了一声“多谢”的女弟子红了脸，也没有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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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衣镇。
　　小店内，横竖摆满了各种盆栽与花卉。诗词有云，乱花渐欲迷人眼，此刻的蓝忘机，便是这种感受。
　　“公子，需要什么花吗？”一道好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蓝忘机转身，问道：“你们这里，做干花吗？”
　　小姑娘见过无数醉心花草的风雅之人，却也没想到这袭白衣的主人长着一张俊俏得无以复加的脸庞，一时楞在原地。
　　老板娘刚掀开珠帘探出头来便看到如此一幕，料定来人定不简单，连忙迎了上来：“这位公子，可是需要干花？别看我们店面不大，只要不是穷乡僻壤里的品种，都是有的。”
　　“我这需要这朵。”蓝忘机从袖中取出用绸缎包裹好的那枝芍药。
　　“芍药吗？这可简单了，我们有……”
　　“不，我只需要这朵。”蓝忘机淡淡地重复道。
　　老板娘恍然大悟：“额，公子是想将此花制成干花？”
　　“嗯，做成书签，可否？”
　　很多人都会购置干花或花艺制品，但像这样带着一朵花来要求制成干花的，倒是不多见：“自然是可以的，只需倒挂风干，再压于竹片上便是。”
　　“需要几个时辰，我可在此地等候。”蓝忘机又问。
　　老板娘笑了笑：“公子，这个急不来风干也需要十余天。”见蓝忘机犹豫不决，又说：“公子请放心，我们这里的手艺都是一流的。”
　　蓝忘机行了一礼，缓缓说道：“恕我冒昧，若付三倍酬劳，可否将方法教予我？我只想亲手制作，无意泄露秘技。”
　　老板娘与那打下手的小姑娘相视一眼。眼前这人生得俊俏，又谦谦有礼，让人顿生好感，难以拒绝。
　　“好罢，公子请稍等，我将方法写下来予你。你照着做便是。”
　　一盏茶时间过后，蓝忘机如愿以偿拿到了干花的制作方法，再三道谢，在两人的目送下离开。
　　小姑娘问道：“晴姐，那公子好生奇怪，他手上的那朵芍药，花形，色泽都不属上乘，为何执拗要选用那一枝？”
　　“呵。”老板娘笑道：“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吧，芍药代表着爱情，那花或许是哪位姑娘赠予他的。这位公子也像是个痴情的种，定是想珍藏这份宝贵的礼物和感情，才要自己亲手制作。
　　“那倒真是个好男人啊……”
　　“啧，你脸红什么，人家有主了，快去干活，少在这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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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
　　蓝忘机从佛经中取出薄薄竹片，那白芍的花瓣，已紧紧粘合在竹片上，保持着绽开之态和原本的色泽，脉络分明，与鲜花无意。捧在手心看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夹了回去。
　　——魏婴，你送给我的花，已经永远不会再凋零了。我也会等你，直到永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