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三千》凌咏絮

5、第一回 穿越？ 慕容皝，五

　　慕容皝，五胡十六国中前燕的开国君主。
　　我对这个人并不熟悉啊，为什么会梦到成为他的女儿？凌嫣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烦恼不已。直到她的口中被塞入了一个温热的物体，她本能的蠕动双唇，一股淡而略腥的味道溢满口腔，她方才猛然间醒悟，这，不是她的梦，而是她的灵魂在梦中穿越了千年，支配着如今这个弱小的身体。她有一切的感觉，她甚至会冷，会饿，却还是像一个真正的婴儿一般无法看到外面的一切，无法开口说话。那么，难道说？
　　她，穿越了？
　　穿越，这个80、90后绝不会陌生的词，这个在n本文学作品里被发挥到极致的想象中的产物，难道真的在她身上实现了？而且是胎穿？还是“梦穿”？
　　莲心，给我拿条帕子来，凌儿溢奶了。努力争取到亲自为自己的女儿哺乳的王夫人心情变得非常好，说起话来中气也足了许多。
　　是，莲心连忙答应着，递过一条绣着梅花的白帕子。
　　随着帕子轻轻的摩擦嘴巴，凌嫣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竟然傻傻的没有把口中的液体咽下去。心里只有五个字，无语泪凝噎。或许我就是这个小屁孩慕容凌，那个自由自在，青春洋溢的穆凌嫣才是我梦中的产物？不对不对，一切都乱了。
　　可是，当一双芊芊素手抚上她的脸颊，温柔的嘴唇印在她的额头上时，凌嫣的心竟奇迹般的平静下来，妈妈，我又有妈妈了。
　　她突然，有些感激上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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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始终没有再醒过来，没有再回到穆凌嫣的身体里去，可是她竟然已不再惶恐，她开始安然的以慕容凌的身份在新的世界懵懂的活着，直到有一天，当她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一张柔和而美丽的脸，她终于可以看到这个世界了。
　　她知道抱着自己的是王夫人，一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呆在她的怀抱里，她的手很温柔，她唱的童谣很好听，她是她的母亲，因为她，这个陌生的世界不再陌生，黑暗的世界也有了光明，凌嫣不记得在原先的世界中自己作为一个婴儿时的感受，实际上，对于母亲，她总觉得欠她很多。不够爱她，不够理解她，不够听话，不够优秀，所以当她失去了那个女人时，她固执的封闭了自己的心，让悔恨侵蚀着生命。而如今，她重新拥有了母亲。于是，她发誓，要用生命保护这个女人，弥补原先所有的遗憾和痛悔。
　　她看着她美丽的脸，露出了一个婴孩最圣洁的笑容。
　　而她的母亲也回应了一个，让她永世无法忘记的，最甜的笑。
　　原来，这才是幸福。凌嫣叹道。
　　可是，就在此时，她的耳边竟然传来了逸凡的声音！
　　凌嫣。。。。。。嫣。。。。。。凌嫣。。。。。。
　　不，我不要回去，不要叫我。。。。。。
　　凌儿，凌儿你怎么了？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嚎啕大哭，表情也痛苦不堪，王夫人心急如焚，却怎么也不能平复她的情绪。
　　凌嫣，听到了吗？凌嫣。。。。。。回来。。。。。。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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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坐起，在她面前的是叶震和许逸凡苍白的脸。
　　还好，凌嫣，许逸凡的声音好似惊魂未定，你终于醒了。刚刚无论怎样都唤不醒你，你知不知道我。。。。。。
　　为什么要叫醒我？凌嫣的声音低沉而悲凉。
　　凌嫣？
　　为什么？我。。。。。。为什么？
　　凌嫣，叶震的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肩上，缓缓说道，你梦到了什么？这是个很美好的梦吧。已经不再是噩梦了吗？
　　嗯。凌嫣在叶震几乎有魔力的声音渐渐安定下来，这不是梦，叶老师，我是在梦中回到了过去，很久很久以前的古代，我重新出生，那不是梦，很真实。。。。。。
　　很真实，叶震的声音仍旧安稳而温柔，就好像庄周梦蝶一般是吗？
　　叶老师。。。。。。
　　我告诉过你，这世界上有很多我们解释不了的事情。就好像那位老太太口中的经文一样，这个世界我们都不能真正的参透，真和假之间本没有界限。可是，凌嫣，对于我们来说，你就是真实的存在，在这个世界里，有很多需要你的人，你的一切他们都珍惜，你已经构成了他们生命的一部分，而你真的愿意就这样舍弃他们吗？
　　我。。。。。。凌嫣抬起头，看到逸凡那张双依然充满关切的眼睛，久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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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个人，在回家的路上，在逸凡的车里，凌嫣的心却不再安稳。她不是不懂得叶震话中的意思，她也知道她不能那么自私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虽然那个世界开始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她也不能抛下一切独自离去。是的，那样对其他人不公平，而活着，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只是，她想着那个梦中的世界，那个千年前的世界，没有了灵魂的慕容凌，现在是什么样子？而王夫人，又该如何心急？
　　凌嫣，逸凡的声音打破沉寂，要不要听些音乐？
　　不必了，虽然知道并没有任何理由怨恨任何人，凌嫣的心绪还是非常的低落，她看着窗外，语气淡漠，我只想知道，我睡了多久？
　　又回到了这个房间，那宽大舒适的床，躺在上面，抬起头便可以看到对面那怒放的金黄的波斯菊，她在曾经的梦魇中所热切期盼看到的东西。而如今，她只想躺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看着那张美丽温婉的脸。
　　三十分钟，从心跳停止到回应我的声音，总共是三十分钟。
　　心跳停止，她重复着逸凡在车中的回答。原来梦里的一个多月，是现实的三十分钟。而且，原来，心脏会停止跳动。如果，时间再长一些呢，如果，没有人唤醒她呢？她开始不愿去想，她有一种感觉，那个梦，可能真的只会是个梦了。
　　电话铃响起起来，她起身拿起话筒，声音疲惫，喂，哪位？
　　凌嫣？是我啦，朱若。也许是因为凌嫣的声音过于低沉，朱若隐约有些吃惊，怎么无精打采的样子，梦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吗？
　　不，已经解决了。
　　我就说嘛，许大医师出马，估计没有什么问题。对了，你最近有时间吗？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开了个游戏制作公司，创作了一个以中国古代为背景设定的游戏，需要一些宣传画什么的，你有兴趣吗？
　　朋友的朋友？凌嫣实在佩服朱若的交友广泛，不过还是很感谢她的介绍，继而自然的问道，哪个时代？
　　五胡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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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的时候看过晋史，但是实际上，对于这一段历史凌嫣并不是太感兴趣，虽然对她们学文学的人来说，魏晋文化本身是很吸引人的。然而，大汉雄风，三国英雄，唐宋盛世。。。。。。中国历史上最引人向往的时期好像无论怎么排都轮不到这个汉室衰微，五胡并起，黑暗混乱的时代。可是，如今对于那一段复杂的历史，凌嫣却愿意抱着书本细细研读。
　　她知道，不只是为了工作。而是因为慕容皝，这个为梦境打上烙印的名字。
　　我是他的女儿？
　　可惜，历史上不会有任何关于慕容凌的记载，无法去证实她关于穿越的想法。为慕容皝写传的房玄龄只是将其的载记附在晋史里，没有一统天下的皇帝，国祚衰微的皇帝，是不可能在史书留下过多的文字的，因为终究是胜者为王败为寇，而且只有汉人的王朝才能被奉为正统。更何况，慕容凌是一个女儿身，即便是帝王家的女儿也很难留下姓名。
　　不过，书中却提到了慕容皝的几个非常优秀的儿子。即位的俊，太原王恪，后燕的开国皇帝垂（霸），还有最小的儿子南燕的建国者德。恪是第四子，想必凌是出生在恪之后垂之前了。而那个兰夫人则应该是垂的母亲兰淑仪。
　　多么奇妙，那只有在书中才能看到的人物却让凌嫣感觉那么熟悉，就好像真的相识似的。尤其是，恪，为什么看到这个名字，会感到那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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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很痛。真的不再有梦，这是凌嫣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惊奇和失落，她想要重新学着适应在这个世界的生活。
　　而在这里，要生活首先要生存，而要生存，就必须努力工作。看着满案的画稿，凌嫣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要用画笔表现出这些性格各异却都是英俊潇洒的英雄实在是太难了。慕容家的那几个她仿佛是在心里有了原形似的，画的很顺利。可是，其他的人，却没有那么容易。
　　嗯，下一个，画谁好呢。
　　这个人？嗯，冉闵？
　　有谁经历过这种血液瞬间凝固的感觉？当目光触及这两个字时，凌嫣全身的血液似乎就是这种状态。
　　冉闵，棘城之战，廉台之役，遏陉山。。。。。。
　　心，好痛。。。。。。
　　她竟然晕了过去，因为这个名字心痛的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凌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个名字她之前隐约知道，可是并未在意。是啊，冉闵建立的魏朝只存在了两年，大臣也都殉国而死，根本没有人为他立传，在晋史里对他的记载寥寥数笔，竟是附在石虎的传后，而他与石氏本应是不共戴天。因为“杀胡令”也几乎令他一直被后世的史学家口诛笔伐。即使想要一窥历史真相也无从查找，这种惨和烈竟聚于一人身上，这样的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而她，为什么，在此时，看着他却有如许的心痛？
　　她沉思许久，直到，再次拿起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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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小姐，你设计的这几幅画都非常好，很有特点。只是这一幅，冉闵，你将他画得很冷漠忧伤，甚至有些阴柔，可能不符合这个人的身份吧，我们这个游戏虽然是架空历史，可是基本的角色设定还是符合史实的。
　　凌嫣早已料到会听到对方如此说，她只是微微笑道，也许在真正的历史中，他就是这个样子。
　　她最终放弃了这个工作，只因为不愿做违心的修改。实际上，这是很不理智的行为，从前的她，那个活在现实中的穆凌嫣不会这样。可如今，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按照别人的要求画出那个“史实”中的他。
　　走在回家的路上，凌嫣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即便手机里传来朱若大声的责备，穆凌嫣，那可是一大笔报酬啊，她也只是微笑答道，我知道，我知道，原谅我的任性吧。
　　是啊，原谅我的任性吧。就在此时，凌嫣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