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灯千愿》王锦之

2、化人

　　其实，世人皆有误解。这修炼成人，原是指灵物到达一定修养化形，可以幻化成人形，而非真的成为人身。

　　深海中，一个鳞片是深蓝的，人身鱼尾的小姑娘摆了摆尾，“可我听上古神话中，众神大多为人形。”

　　“人类神话中的神明，许多是凡人封神。东边岸上这一片人类，还是有些意思的。”

　　小姑娘点了点头，“哦，这样。所以这些人并不是真的神。”

　　“而是一群伟大的凡人。”族主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

　　“可类似传说中女娲娘娘人面蛇身，长相有岂相像人类，反而同我们一族更像一些吧。”

　　“上古时期，灵力肆溢，洪水频发，女娲一族，治水有功，幸得留存。人与我们一样，乃天地所育，岂是一人之功？”

　　“故有燧人，故有神农，故有炎黄以传华夏。”

　　“你呀，少去看一些人类的神话传说。”

　　“可是，之前夫子说过，看神话的演变，就是社会变迁的缩影，从母系到男权，从自然到刻板，从……”

　　族长摆了摆手，“行了，你也别和我念叨了，去见你的夫子吧。”

　　小姑娘游走了，一直往深处去。不知为何，他们一族之中只有她一人可以到如此深海。族长说是天意，让她好好珍惜上天给予的缘分，她便将深海转了个遍。大约在第三十多年的时候，让她发现了一处很神奇的地方，哪里有着红色的海浪，中间有一个女声，教给了她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小姑娘围着那一大片红色游了几圈，嘴里念叨着，“可惜人类对于我们的描述还是寡淡，就连《山海经》中，也没甚我海生之子的记载嘛。就知道龙呀龙，我自小生在海底，也未曾见过龙族。想想龙这种生物，也不大合情理吧。”

　　“对于未知的事物，或敬畏，或躲避，常情罢了。”女声轻轻传来，似是刚睡醒。

　　“夫子！”

　　“上次，我们说到哪里了？”

　　“好似是人类想象出来的奇形怪状的生物？”

　　“有真有假罢了。”

　　“是呀，”她甩了甩尾巴，“我瞧着我也不像人类描述中的鲛人。您还没和我说过，您到底是什么，为何会在此，这围着的，又是什么东西？今日可是时机了？”

　　声音有些无奈，“罢了，告诉你也无妨，省得你天天问，烦。我，出自羽族之王的凤族。本体是鹓雏。”

　　“什么是羽族？”

　　“你身上有鳞片，虽本身非鳞族，但也勉强算是相关。若是将你身边这些小鱼儿的鳞片拔了，换上这种东西，便是羽。”

　　她伸手接住了从光中飞出的金黄的羽毛，有些好奇地比了比。“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觉得你的真身一定很好看，是一只金色的呢。”话音刚落，羽毛便消散了，看来只是灵力所结。

　　“我们今日，还是聊一聊传说中的神吧。”

　　传言中的神是天地所育，与天地同寿，可是传说终究是传说，神，有足够长的生命，但总会有尽头。北方冥海极寒之地诞生了天地之间最后一位神明，或者说，从这一刻开始，就意味着神的时代的终结。从第一位神消逝开始，接二连三的神明离开世间或堕离神格，昔日繁荣昌盛的神界转眼间就满目凄凉，只剩下几人避世不出，默守大道。

　　仙界最小的女仙玄女又带着仙果，偷偷跑到天外天的边界去喂那只奇怪的大鸟。可是今天却很不一样。往常那只鸟儿都会在阳光下懒懒地趴着，可是今天它在来回的抖动翅膀，像是随时准备离开一样。玄女奇怪地走过去，“怎么啦？你是着急要去哪里吗？”鸟儿突然叼起她，展开了翅膀。玄女在腾空的一刻便开始疯狂大叫，可她只是一个两百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从上古神兽嘴里挣扎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鸟把玄女放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个地方明明溢满了充沛的灵气，可是却荒凉至极，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一个小池子和坐在池塘旁边青年。玄女四下打量，无奈只能向青年走去。“大哥哥……”

　　青年诧异地抬起眼，“好多年了，我北冥都无人造访，小姑娘，以你的年纪，叫我一声祖宗我也担得起的。”

　　玄女诧异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他面容年轻，并不似仙界的一众老头。“你多大了呀？”

　　“十几万岁？早就记不清了。”

　　“哇塞，你好厉害呀，可以活这么这么久。你一定很满足。”

　　青年笑了一下，“小姑娘，永生不是一种祝福，而是一种诅咒。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却无能为力。”他摸了摸她的头，“等你在长大一点，就会明白的。”

　　他又转身摸了摸凤凰，“小羽儿，你呀，还是不能化人吗？”

　　鹓雏歪了歪头，碰了碰他的手。

　　“好好好，你是小鹓雏，好吧？这世间，原是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的。化人，本是为了统一标尺。天地大道，皆有规律法则，万事万物皆有尺标衡量……你看看你，又不想听，为何天天还要往我这里跑？”

　　鹓雏垂下了头，没有回答，最初许多生灵化人融入人的世界，久而久之，大家就都朝着化人形努力，她自然是知道的，毕竟人类一步步走来，大家都是看在眼中的。上古神明也是人形，这人原是有些类似一些神的形体。其间复杂，大家早就不细想，后辈也就不很在意。

　　玄女在一旁看着水池中，空无一物，她好奇地撩了撩水，“这水中有鱼儿吗？”

　　“没有。这里太冷了，活不下去的。”青年好似想起来什么，“小羽儿，你还没和我说，你给我抓个小姑娘过来做什么？”

　　鹓雏甩了甩羽毛，展开翅膀拍了拍玄女。

　　“我的孤寂，可不是随便一个活物便能消解的，你还小，不明白。”青年低头苦笑了一下，“不过，我倒是希望你永远不明白。”

　　玄女有些惊讶地瞧着眼前的青年说一只上古神兽尚且年幼，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很快，鹓雏便带着她回到了仙宫，用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像是在道歉一般。

　　“没事的，我知道你只是带我去看看，不会把我扔在那里的。”玄女抱了抱鹓雏的脖子，“你是不是要走了？”

　　鹓雏点了点头，给了她一根羽毛，又喷了一个小火球，歪着头看着她。

　　“若是我想你了，点燃这根羽毛就可以找你吗？”

　　鹓雏点了点头，飞远了。

　　听她讲完，小鱼儿翻了翻身子，在水中转了几圈，“你很孤单吗？”她没有听到答话，又继续问，“我听说，上古神明皆是很厉害的，他为何没有来救你呢？”

　　“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关联。”

　　可我听着你们关系尚佳，小姑娘没有说出口。“你想要出来吗？回到陆地上，或是天空中。”

　　“自然是想的。不过你救不了我的，你太弱了。”

　　小姑娘点了点头，“不过，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火光之中传来哈欠声，“自然不是。”

　　“啊？那你给我讲得一本正经的。”

　　“你听人类编也是编，听我说也是说，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