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铭之钟》十禾

11、陪酒的女人

　　昨天下午谭心和我收到隔壁寨子村主任的邀请，去参观他们新成立的黑猪养殖场，我们本来想着今早蹭岩大哥的车去，结果车刚开到镇上就看见那天陪酒的女人在买水果，我们觉得这是天赐良机，不能浪费了，于是我们跟岩大哥说有事要下车，让他先走，不用管我们。岩大哥一脸懵的开着车走了。
　　我俩假装买水果就和她打招呼，她看见我们也很惊讶，“你们到镇上玩呢？”
　　“嗯嗯，我们随便逛逛，你也在买水果呀？”我一脸笑意的说，“姐姐，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们能不能聊聊呀？”
　　“我么，不会讲话，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有些羞涩。
　　“你就把我们当成朋友或者妹妹，随便聊聊天。你看你什么有空，我们约个时间吧。”
　　“我么，时间都不固定，今天给行？”
　　谭心赶紧凑到我耳边说：“可以可以，就今天吧，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
　　于是我赶紧说：“那行，就今天吧，我们正好也没什么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吧。”
　　“好，要不就在那边的奶茶店吧，近，又凉快。”
　　我俩点了点头，谭心和她先进到冷饮店。奶茶很小，摆了两三张桌子，早上这会都没什么人，很安静，适合我们访谈，内心既兴奋又紧张……
　　访谈还没开始，我们就感觉到她很紧张，于是我安慰她：“姐姐，我们就随便聊聊，你就把我们当成你的妹妹或者你的朋友吧。”
　　她笑了笑，她的笑也表示我们的访谈正式开始了。前半段她话说的很少，几乎是我们问她一句，她答一句。聊了半个小时，她慢慢开始主动起来，会沿着我们的问题延伸答案，也会从她自己的经历讲到她身边朋友--小曼。
　　她有个好朋友是来到这边后才认识的，对方本是缅甸人，听说我们国家有钱，就想着过来挣钱，本来是要嫁给当地人的，媒人已经牵好红线，结果就在她好朋友过来的当天，未婚夫出车祸死了，这门婚事就黄了，她又不想回到穷困潦倒的家乡，就留在了这边，换了好几份工作之后总算在KTV当了一名陪酒小姐，工资也能养活自己，生活算是朝着看得见未来的方向发展了，结果前不久查出感染艾滋，精神崩溃后自杀了，此时她才22岁。
　　谭心和我在采访她之前看过相关的一些研究，也看见过类似的案例，但从面前的讲述人口中听到这类事情时，内心没有波澜是假的，我俩低着头沉默了几秒，我想了想开口问：“那有没有人教你们如何预防艾滋呢？”
　　“有么倒是有，但是嘛，有些臭男人觉得不舒服，就不戴套呀，顾客是上帝么，有时候我们也不敢拒绝臭男人的要求，毕竟收了人家的钱。”说完她看着窗外笑了笑，带着一丝嘲讽，不知道嘲讽的是男人还是自己。
　　“请问是谁在给你们普及相关知识呢？”谭心接着问。
　　“之前有一些组织来过，也采访过我们其中的一些人，还给了我们很多避孕套和科普的册子，我家里现在都还有他们留下来的东西……”
　　“那你自己会用他们教给你们的办法吗？”
　　“还是要用的，前段时间，有个顾客没戴，我果断拒绝了，虽然损失了一单生意么，命么更重要。而且经过小曼的事情，我们比以前更加注意这方面了。”
　　性工作者是感染艾滋的高危人群，有很多NGO组织在关注他们的健康，也有学者在专门研究，所以从公布的数据上来看，性工作者感染艾滋的人数在逐渐下降。
　　和她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听她讲述自己的身世和现状，她是隔壁省的人，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听村里的人说边疆上挣钱容易，就跟着村里的人来这边挣钱，结果村里的人到这边是帮人割橡胶，每天凌晨要起床去割，虽然工资确实不低，但她觉得太累了，就到镇上去找工作，刚好看见KTV在招服务生，由于她长相不错，老板毫不犹豫就录用她啦。当了服务生后，她发现如果不陪酒，工资很低，那时候正是镇子最繁荣的时候，虽然只是一个镇子，但是其繁华程度，完全不差于一个县城，她所在的KTV是当地最好的一家，所以来的人很多，于是她又开始陪酒，那时她二十出头，正如花似貌，加上她嘴甜，特别能哄客人开心，收入一下子就增加了，她花钱也开始大手大脚，用最新的手机和电子产品，衣服基本不穿重样的。
　　镇上对面就是俗称的“小金三角”，赌博自然盛行，她的姐妹们很多都喜欢赌，她也开始慢慢参与其中，刚开始有输有赢，对她的生活影响不大，慢慢变为只输不赢，就算是有高收入，也难以承受，只能欠债赌博，现在的她身无分文，倒欠着赌场一两万。她屡次想戒掉赌瘾，皆以失败而告终。
　　聊天的最后，我沉重的问：“那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呢？”
　　她微微一笑：“早日还清赌债，回老家找个老实人嫁了吧……”
　　谭心接着问：“这个目标远吗？”
　　她正准备回答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程铭的来电，我在纠结要不要拒接，她主动说：“接吧，男朋友打来的，不接他会多想。”
　　“不是男朋友，普通朋友而已。”回答完，我赶紧接起电话，语气有点凶，因为打断了我的访谈：“喂？干嘛呀？”
　　程铭愣了一秒后，说：“你们在镇上？”
　　“嗯，有其它事吗？没有我就挂了哦，在忙。”
　　“我在镇上等你们，完了给我打电话。”我还没来得及说好，啪，电话挂掉了。
　　“姐姐，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吧。”我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我也没什么想说的了，它离我忽近忽远，谢谢你们听我瞎扯了那么久，也谢谢你们愿意听我说话。”说完她转身走出冷饮店，我们互相没有说再见，或许我们都想再次见面，或者永远都不要再见面。
　　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说：“这一瞬间，我觉得她好美，她的经历勾勒出美丽的背影。”
　　谭心点了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程铭突然推门而入，皱着眉头看着我。
　　“你干嘛？”想起刚刚他挂我电话，心情就不太好。
　　“采访完了？”
　　“嗯。”
　　“走吧，回家。”
　　“好。”我想了想，“不会，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呢？”
　　“对呀，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呢？”谭心也好奇的问。
　　“因为我有嘴。”说完这句话程铭就走了，我俩赶紧跟上去。
　　“我们怎么回去呢？”走了两步，我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走回去。”程铭面无表情的说了三个字。
　　我赶紧小跑两步追上他，问：“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干嘛那么冷漠。”
　　“没有。”
　　本来我还想继续追问，看着他冷漠的样子，我也懒得问了，心里就觉得挺委屈的，我又没做错什么，你干嘛摆臭脸。
　　走了几步就看见熟悉的皮卡车了，原来程铭开着车来接我俩，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还得保持傲娇。
　　由于我和程铭都没主动说话，车里的气氛一直很低，谭心也不开口，戴着耳机听歌。到家后，大家各自下车回房间，要多尴尬有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