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烟》知栎

9、深渊 “来单挑？

　　“来单挑？”
　　“行啊，我防守吧，看你小胳膊小腿的。”宋逸扭了扭脚脖子，作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看向他的脸上还不忘挂上一张贱兮兮的笑容。
　　雪白的衬衫袖口被解开，有风从一旁的林荫吹来，沙沙响动的树叶声，混合着少年浅浅的嗤笑声。
　　江初掂了掂球。待他对面那人站定后突然向右前突进。他的动作十分迅捷，宋逸愣了一秒迎了上去张开了双臂防球。但运球那人来势汹汹，在背后迅速拉回，变向急停做了个抛投的假动作晃他。宋逸被晃了一下确实有些愣神，对手动作实在太快。江初趁他被晃愣神的空隙双脚起跳抛投进了一球。
　　“可以啊，看来我得认真点和你打了。”
　　宋逸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初，江初却是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他就站回了原位，带着些许冷嘲的语气对他说，“你好像对自己有点过于自信了，宋同学。”
　　“那就继续看看呗。”
　　江初把球换到左手，开始用右手护球，用肩顶了两下防守的宋逸后以右脚为轴，向右后假转身，接着又向回转身，与宋逸拉开距离后仰跳拿下一球。
　　“动作挺干净啊，学蛮久了吧？”
　　“嗯，以前常看，无聊就跟着他学了一手。”江初拨了拨已经有些凌乱的头发，“要认输吗？还来吗？”
　　“当然继续，来。”

　　学校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穿过树荫的风也渐渐小了起来，擦着少年的衣角而过。
　　“你赢了。”
　　宋逸把球向他一丢，在夕阳将褪尽的操场，撩起衣角将绯红的脸抹了个干净。标准的小麦肤色，汗水打湿的后背，微风轻轻吹着少年微侧的脸。
　　“来口？”宋逸把矿泉水递到他身前，“别介意我刚喝过。”
　　“谢了。”
　　江初手心还温热，指尖带着些许温度撞上他的手背。不经意，夕阳的最后一抹亮光，定格在他仰起的头，与他被晚风驱使，抬起头，看着他渐渐犹豫的眼眶。

　　“高婷婷啊，她其实为人挺好的，但就是话少了点。她家里给她的压力好像蛮大的，今天这还是第一次，看着确实是被石杨的话刺激到了。”张歆鼓着腮帮子回忆道，“石杨就不用说了，大直男一个，宇宙找不出第二那种级别的。”
　　“那江初呢？”宋逸听着有些发笑，但还是想知道和他一起同居的那个人在别人心中是什么形象。
　　“江初啊？嗯稳妥妥的学霸，长得又帅，性格也还可以，我知道的我们班有蛮多女生暗恋他的。只不过，他可能有点洁癖。”张歆摸了摸耳朵，“他不喜欢别人坐他位子，也不喜欢别人碰他，上次佳佳不小心碰了他手一下他脸黑的都要滴墨了。”
　　宋逸终于没憋住笑了一下，他貌似可以想象到江初那副表情了。

　　夕阳略显吝啬，藏起她最后的潋滟，小路的路灯忽明忽暗，有几盏干脆罢了工，江初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小心有坑，前不久这还摔死一老太太。”
　　“卧槽，真的假的？”一直蒙着头往前走的宋逸被这话吓得连忙转身跑回手电筒旁边。
　　“不过这条路快修了，下次再走也不一定什么时候了。”
　　这条小路上来往的人很少，最后一点夏的踪迹被闪烁的灯光打散在长长的影子下。
　　宋逸也打开了手电筒，他从小到大没怕过什么东西，倒却挺怕鬼这种东西的，蛮邪乎的。
　　“怕？你还怕鬼啊？”江初看了眼慢慢往他身边缩的宋逸，“你再靠近点就可以直接挂我脖子上了。”
　　宋逸左看看右看看，听到他的话突然挺直了腰板，“我这是保护你好吗，我怕你掉到坑里我能及时拉住你。”
　　“是吗”
　　再往前一段基本已经没了路灯，宋逸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关上了手电筒。
　　“干嘛呢？”江初皱了皱眉，没有人回应。
　　“宋逸！”他喊了第二声，没有人回应。
　　昏暗的小道只有这一道手机的亮光。
　　突然有人摸上了他的腰间，陌生的触感让他本能性地僵硬了两秒，然后抡起拳头向后挥去。
　　这一拳被后面那人稳稳接住，还用手电筒从下面打光吐着舌头摆了个鬼脸。
　　江初的手机早就掉在了地上，亮光被道路反盖在地上。
　　宋逸本来还是玩弄的笑着，可看清了江初的脸他却没能继续笑得出来。
　　他的眼睛很红，呼吸接近急促，两人借着微弱的光对视着。

　　“怎么了？”宋逸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不知道他是愤怒还是紧张，总感觉他有种快哭出来的感觉。突然有种犯下滔天大罪的感觉，他只是想吓一下江初的。
　　江初挣脱开被他抓住的手，捡起手机独自走了，也没再说什么。

　　宋逸不会做饭，江初自从回家就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过，实在饿的不行他就去搂柜子，还真被他翻出两桶方便面。
　　怎么没有热水壶呢。宋逸埋头找了一圈，确实没找着，好像也没见江初用过。那是不是得烧水，这火怎么打。宋逸把锅装满了水放在煤气灶上，然后扭了扭旋钮。没火，再来一次，还是没火。
　　“我靠，这有钱人的玩意还要拿钱才能点着吗？”
　　宋逸看了眼江初紧闭的房门，还是决定不去打扰他，默默打开了百度。
　　“煤气灶，诶对，应该是叫煤气灶。煤气灶怎么点燃。插卡？真要拿银行卡才能点着？”宋逸有点开辟新天地的意思，最后还是点开了一个视频认真看着。“压着旋钮向左拧，这玩意要压着才能打得火啊。”宋逸学着视频里的样子，慢慢打上了火，把锅盖一盖。得嘞，又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水慢慢开了，江初好像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宋逸把火调小，然后走了过去敲了敲他的房门，
　　“你吃面吗我给你也泡一桶。”
　　没有人回他，好像灯也没开，门缝里没透出一丝光亮。
　　是睡了吗，有点早啊。
　　莫名其妙的天开始下起了大雨，阳台的窗被风拍的作响

　　宋逸没给他泡，自己先开吃了一桶，就是怕他不出来面都塌了。还没吃上几口，就有玻璃碎裂的声音从江初房间传来。
　　宋逸被吓一激灵，差点呛个半死，胡乱抹了个嘴就跑去拍他的门。“江初！死鱼脸你怎么了！”
　　他试图开门，却发现门一如往常被反锁了。
　　“江初你没事吧？你回个话啊。”
　　江初颤抖着手从柜子上拿了几个小瓶子，胡乱塞了几粒药片，没有就水，硬生生咽了下去。又看见了，又是他。
　　宋逸在门外拍门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很吵，真的很吵。

　　宋逸见他还是没动静，准备拿抽屉里的钥匙，刚准备拍最后一次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江初的头发都是湿的，衣服也被打湿贴在身上，他的双手依旧是颤抖着，几滴血从他的左手掌心落到了地上。
　　“别吵了。”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好像用尽了力气。
　　他没有抬起头和他直视，他会怕，他现在这个样子很狼狈吧，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是不是，像个疯子。
　　他的身体一直颤抖着，没关紧的窗户，风不再是享受，而更像是一种惩罚。
　　他的血一直再往下滴，越聚越多，聚成一滩。
　　宋逸确实被他的这副样子吓到了，他一直低着的头，没有抬起的眼睛猩红，好像还挂着泪痕，浅浅的。
　　他忍不住开口，忍不住地伸手，忍不住地去支持他将倒下的身体。
　　“怎么了？”这好像是他今天第二次问他怎么了，他依旧没有回答，身体一软跌在了他身上。
　　他没再犹豫就把人扶到了沙发上，拿起一旁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电视柜下面，有个小箱子，里面有酒精。”
　　江初把手伸出被子，指了指电视的方向。
　　宋逸皱了皱眉，从柜子里拿出了盒子。
　　酒精，棉花，纱布，还真是一任俱全。
　　宋逸小心地捏住他左手手腕，坐在地上拿出了酒精准备给他消毒。
　　“我自己来吧。”江初有些吃痛地想拿过酒精。
　　“我来。”宋逸扭头看了他一眼 ，“手别握着了，松开。”
　　一片酒瓶的玻璃碎片从他手里掉出，落在地上。
　　宋逸检查了他手里没有小玻璃渣后，拿了一大坨棉花沾了酒精摁在他手心。
　　出乎意料的，江初没有喊，没有叫，只是睁开了眼，盯着他。
　　缠完纱布后，宋逸拿拖把把地上拖了个干净。他没有进江初的房间，只是将血抹干净，重重的关上了门。
　　江初已经坐了起来，穿着宋逸拿给他的外套，一言不发的沉默。

　　宋逸把水又烧了一下，给他倒了一杯。
　　在他面前的地板，面对面地坐着。
　　“发生什么了，怎么了？”宋逸感觉他再不说话他就要疯了。
　　“他来找我了，他一直追问我，我就拿起瓶子砸碎了让他不要过来。”
　　“他是谁？”
　　江初抬起头看了眼他又低了下去,“别问了。”

　　宋逸识趣地没再问下去，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他的痛苦。
　　“其实我很怕黑，我一直不敢走那条路。”
　　江初呆呆地坐着，眼睛眨也不眨，话说了一半两滴眼泪落在了手背上。
　　宋逸猛的抬头，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说着话，突然有种想伸出手给他擦眼泪的冲动。
　　怎么像个小孩子，也这么一声不吭地就哭了。
　　“一个人走的时候，总会听到很多声音，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会，你让我感觉，很熟悉。”
　　我不敢懦弱，怕别人知道我的弱点，就一直试着克服，但光越暗，深渊越深，我好像就走不出来了。
　　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看到事物的轮廓，在没有光亮的地方前行，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