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烟》知栎

8、单挑 三天说

　　准确来说，他是睡了三天。
　　监考老师基本上都是同年级的，也差不多从三天的考试中深入了解了一下这个新来的同学。
　　塞钱进来的，就没几个好货色。
　　这是几个老师闲茶碎嘴之间给他安上的标签。
　　老方看了看各科老师塞给他的试卷，都是宋逸的。几门课的卷子就写了个答案，过程什么的都没有，语文卷子就直接白卷了。老方黯黯皱了下眉。
　　午休的时候，老方就把他叫去办公室了，他的试卷就在桌上放在，只三三两两写了几个数字。
　　“你这……”老方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地喝了口茶，“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只写了答案，过程什么的都没写？”

　　后面的几个老师从宋逸进来就一直观察他了，特别是他们班的数学老师赵媛。
　　她批试卷的时候，第一张就是宋逸。整张试卷只有答案，只有对的答案。除了无解的最后一大题，他写了个零。
　　她是个很鄙夷抄答案的老师，毕竟他旁边坐着的就是江初，所以她在等他接下来的言行证明她的猜想。

　　“因为写过程太费时间了，我困……”宋逸收了收一身的痞气，他知道他现在并不是裹得严严实实在各个巷子里穿梭了。
　　“那你……有没有抄答案？”老方几乎是很小声地问出这句话，因为他也不能断定，但……他得给老师们个交代。
　　宋逸早就能想到老方会问什么了，他双手撸了把脸，像是能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然后勾起唇换上了一副开朗的笑。
　　“方老师，我可没作弊，该会的我都会，而且这很多题都是历年考卷上搬下来的。我真的就是困。”
　　赵媛没忍住，站了起来，朝宋逸喊了声。“那你过来，我问你两道题。”
　　宋逸朝后望了她一眼，又大步走了过去。这架势，不知道还以为要送他个大巴掌。
　　赵媛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高一期末的习题，高中数学70%的出题是在高一学习的函数基础上，所以她特意指了两道难一点的函数题。
　　他从旁边打印机抽了张白纸，又从裤袋里拿了支黑笔。
　　他确实需要算算，毕竟他可不是个在脑子里就能秒看出答案的天才神童。
　　快四分半了，宋逸不紧不慢地在赵媛的试卷上写了两个答案。
　　3
　　2
　　“这第一题，就不用我写了吧？”宋逸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在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赵媛往后翻了翻答案，最后两题的答案确实是二和三。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扭头喊了声老方，“市重点的压轴题，对了。”

　　…
　　从办公室到教室要穿过一条长廊，玻璃窗外都是树，阳光打在层叠的树叶上，散着一地斑驳，就着这温暖，不回去，也挺好的。

　　好像也是这样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他能回忆的记忆中，或明，是一双稚嫩的手，带他跑过一地的光，他站在光的尽头，朝着他笑向着他张开了手；或暗，大火抹去所有的痕迹，他跌跌撞撞，晕倒在那只垃圾箱旁边。

　　宋逸去了办公室已经快二十分钟了，班里却没什么人去注意他。也是，平时他又不喜欢和别人说话，也不喜欢打交道。
　　江初在笔记本上点了两下，每半分钟过去他都会在笔记本上点个两下，密麻的笔记旁边，点连成了一条条线。
　　大家都在午休，宋逸开门的声音很小，还特意从后门走了进来。
　　江初简单地掠过了他一眼，合上笔记本翻开了课本。
　　宋逸刚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干脆翻开了本没有用过的笔记本，在角落写了两个数字。
　　3，2……

　　...
　　“最后那道题，为什么写了个零？”赵媛还是有点不解，这道题就算不是无解也不可能出现数字了，而且这道压轴题不比刚刚那道难。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想着也不想算了，就干脆写个零，万物根本嘛。”
　　0确实比什么无解来的简单多，没有圈圈绕绕的证明，也不用在寻求答案的挣扎中拼个你死我活。
　　就像他找了一个人很多年，如果他从来没有遇见过，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所谓无解出现。
　　有些东西，你想要抓住，想要寻找真相，零零散散的线索拼凑后，兜兜转转还是发现绕回了原点。没有开始过，总比无解的现实来的轻松，至于答案什么的……
　　没有第二页的档案，消失的姓名，答案还重要吗……

　　…
　　成绩出来那天，宋逸的成绩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有答案的都算他分了，其他语文政治那种科目也是罕见的个位数了。

　　“你这偏科有点严重啊。”
　　石杨抽出被宋逸压在一堆白纸下的几张试卷，反复看了看，皱着眉头说，
　　“94，79卧槽你理科这么好啊，我估计比高婷婷分还高吧。”

　　高婷婷是大班长，中考状元进来的，被很多老师重视着。但高一开始状态就很差，到高二了也没创过什么高分。
　　高婷婷坐在前排一直紧抓着那几张试卷，听到他的话突然跳了起来把试卷砸在了地上。“石杨你有病吧！不就是拿钱砸出来的，谁知道他抄没抄啊，有什么好比较的！”

　　宋逸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在看那本语文书，看几页又合上，看了几页就合上，是真的困。不过被前面的女生这么喊了一下，他那些瞌睡劲全都溜之大吉了。

　　石杨是个直性子，刚想跳起来反驳回去就被打完水回来的江初拉住了，“好了别说了，老方来了。”

　　等到石杨回去，宋逸摇了摇头，用脚撑着桌子腿，将椅子往后翘了翘，整个身子侧向了江初，“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母胎solo了，之前我还在想他长得不错怎么没有对象呢。”
　　江初勾了勾唇，斜着眼睨着他，他的唇很薄，淡笑的时候很是勾人，就像现在。
　　“长得不错？你去啊。”
　　最后两个字，宋逸几乎感觉他是用气声说出来的，太轻了，有点挠人。班里还是很喧闹，没有人注意到后面那两个人的眼神交汇。

　　“那倒不必，有点磕碜。”
　　宋逸笑着错开了他的目光，重新趴回了桌子上，转头看向窗外那些离他很远很远的云，的确很远，可是，仿佛一抬手就可以碰到……

　　老方进来说了一下国庆假期的注意事项，千叮咛万嘱咐来就那么几句，下午的课不多又刚好考完试干脆改成了大扫除。

　　…
　　宋逸刚理好书包，负责卫生的女同学就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把大扫帚，“同学你好，我们负责操场东面那块扫地缺人，我看你好像没什么工作可以一起吗？”
　　宋逸一手接过，又向她伸出了手。
　　“啊？什么？”女生有些不明地看着他的手。
　　“把你的东西也给我吧，我帮你一起拿下去。”
　　“谢谢啊。”女生噙着笑，把另一把也给了他。
　　宋逸接过她手中的扫把，背起了书包。

　　两个人一起下楼往操场走去，“我叫张歆，歆慕的歆，然后就是那块，篮球场旁边那块是我们班负责的区域，本来今天是我和另一个同学的，但是我从下课开始就找不到他了，所以只好麻烦你了。”她指了指篮球场的方向。
　　“没事，我就当熟悉一下环境了。”宋逸将书包放在一旁的长椅上，将扫帚递给了她。
　　张歆小心翼翼地接过扫帚，又看向了他， “我听说你上次那事好像受伤了，要紧吗？”
　　宋逸摸了摸后脑勺，轻轻地笑了一下，“要紧的话我就不来上学了。”
　　好像真的要认识各种各样的人，感觉好像也不差

　　江初刚帮老方搬完资料回去就发现宋逸已经不在了，刚想回家就想起石杨约他打篮球，刚跑到篮球场没看到石杨倒是看到了宋逸摸着头对着一个女生笑，好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石杨打来的，火急火燎地给他放了个鸽子说家里有点事情。
　　球也没人打了，那就回家呗。那边的张歆早看见他了，刚想离开不打扰那边两人，就被张歆喊住了。
　　宋逸看着江初走了过来，还是轻轻地勾着唇。
　　“怎么了？”
　　张歆挠了挠头，开口道，“本来今天是轮到你和我一起出来扫包干区的，不过下课之后我就没找到你了，所以我就喊了新同学。”
　　“那你先回去吧，我和他两个人就行了。”江初拿过了她手里的扫帚，“女孩子，要早点回家，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就行了。”

　　目送张歆离开后，宋逸才开口，“你太绅士了，我怕她要被你感动死了。”
　　江初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路过他开始扫着落叶。
　　两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才让这块看起来干净点，并肩坐在长椅上，接受着冷风的吹拂。
　　“你怎么过来了。”宋逸喘着气，一边说一边喝了一大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呛过去。
　　江初把书包旁边的球袋解了下来，放手里掂了掂，“石杨本来要约我打球，结果有事没来，怎么？打扰你好事了？”
　　宋逸抹了抹嘴，“快得了吧。打球啊？”
　　“你会？”
　　“当然，咱俩来一场？”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