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退休指南》周六晴

2、废灵根 拿的是凡人

　　那绝不是符合当下这个时代的东西，非常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吕枫谨慎地环顾四周，人群里无人在意她，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所有人都在关注前方高台上的情形。

　　应该不是旁人刻意针对她的。

　　穿越来这个世界已经小半月，她以为自己拿的是小山村朴素种田剧本，没想到竟然还自带一个系统。

　　修仙系统？

　　她愣了下神，莫非这世上真的有修仙体系？前面那高台不是邪教诓骗老百姓的把戏？

　　正待细细思量，李二娃拽住了她的胳膊：“大妹儿，你走哪儿去？趁现在人少，咱们赶紧把名报上。”

　　不由得吕枫多说，李二娃拉着她左窜右钻，推开重重人群，来到了签到处。

　　一张四尺长桌，后面坐着一个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听到前头有人称呼他为监镇大人。

　　轮到李二娃与吕枫两人时，中年男人拿着笔在纸簿上写写画画，抬眼上下一扫，不大客气地询问：“就你们两个小娃娃，大人呢？”

　　“在家种田哩。”李二娃小心翼翼地回答，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心里难免犯怵。

　　但吕枫并未在意，她还在想刚才那道机械音。

　　过了这么久，再没有出现任何提示，她甚至在心中默念几次系统，或暗想打开系统、系统面板之类的词语，也根本毫无反应。

　　难不成是她幻听了？

　　“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监镇语气愈发暴躁，李二娃忙戳了吕枫一把。

　　吕枫回神，只见李二娃已经登记上了，中年男人正在问自己的姓名，她赶紧回答：“吕枫。”

　　李二娃欲言又止，吕枫只当没看见。

　　监镇匆匆写下几笔，习以为常地嘱咐：“好了，等会儿喊到你们的名字，就到那高台去，切莫去别处耽搁，否则一旦错过了，就只能等第二天重新再排。”

　　“知道，知道。”李二娃拉着吕枫到一旁找个空地坐下，又掏出揣了大半天的饼子，问：“吃吗？”

　　吕枫也解下腰间的白地瓜，扒了皮一口一口咬着，两人盘腿靠墙而坐。李二娃见她执意不肯，又将一张饼子分成两半，递给吕枫半张。

　　“白地瓜不抗饿，吃了当没吃，你尝尝我娘的手艺，再不接就是嫌弃我了。”

　　小屁孩学了大人那一套推攘话术，语气说得十分生硬，吕枫差点儿没忍住笑，又想实在不能欺负孩子，便应承了下来，也分给李二娃一个白地瓜。

　　高台上的宝珠法器接二连三照了许多人，那年轻女子口中“无灵根”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响起。

　　吕枫心想，即便是个修仙剧本，凡人与修道者之间的门槛，只怕也宛如天堑不可逾越。

　　灵根应当是很稀有的，否则人人都能踏入修仙一途，也不至于有元宝村那样穷困的地方了。

　　如果她有修仙系统，是不是意味着她身上其实是有灵根的？

　　“大妹儿，你怎么哄骗监镇大人啊？”李二娃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吕枫感到莫名，“我怎么骗他了？”

　　“你说你叫吕枫，这是你自己胡说的名字吧？”李二娃凑近些，低声问，“你不是叫吕翠花嘛？”

　　吕枫这具身体在家行大，被至今还未见过面的亲爹取名翠花，后来又生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妹妹叫金花，弟弟叫金童。同村人喊习惯了，都叫她吕大妹儿。

　　翠花这名字，平时不常叫，再有方才情急，下意识就将现代真名脱口而出。

　　谨言慎行十来天，第一回在小屁孩面前露了馅儿，也幸好只是个小屁孩。

　　吕枫很快找了个理由：“我嫌名字不好听，就临时想了个，咱们村子不是许多枫树嘛，就取这个枫字，多好？”

　　“那万一你测出有灵根……”

　　“就跟监镇大人实话实说嘛，一个名字而已，想来他们也不会计较。”

　　吕枫心里盘算过，测了这么多人，还没见一个有灵根的。若是测出灵根来，恐怕他们只会高兴，也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若没有，领了黍米打发走，更碍不着他们什么事了。

　　“也是。”李二娃头脑简单，并不往下追问，吃完半张饼子，又要拿出另外一张与吕枫分。

　　吕枫还未开口拒绝，忽然听到前方人群攒动，众人惊呼连连，“天啊！测中了！有人测中了！”

　　俩小孩摸着墙根站起来，只见半空中两团金红双色的光亮互相纠缠旋转，如水波般向四周荡漾开去，连高台上的两名仙人都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金火双灵根！”

　　那女子朗声说道，又低头温和地询问台下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拜入我皂阁山门下？”

　　前方少年声音怯怯：“我叫孙成方，愿、愿追随仙人而去。”

　　四周围观的人群亦窃窃私语。

　　“哎呀，这不是孙家那个不成器的老大吗？”
　　“听说蠢笨得不行，送到学堂读七八年书，都比不上他弟弟读两个月，没想到今天……”
　　“莫不是有什么隐情？听说他是家里小娘养的。”
　　“金火双灵根，或是剑修天才也说不定。”
　　“我看两位仙人都大为震动，应当是资质极好了！”
　　“这孙家门楣又要光耀一二百年了……”

　　众人议论纷纷，先前嚎啕大哭的孙家二小子，更是看呆了神，口中喃喃自语，而后羞愤不堪地跑走，身边的家仆连忙去追。

　　吕枫见旁边一老丈说起灵根头头是道，她忙附和几声，夸了几句好听话，再诚心请教：“敢问老伯，这灵根怎么看资质好还是不好呢？”

　　老丈乐得解惑，捋了捋发白胡须，说道：“这修仙一途，本就是与天争命，灵根是最最要紧的。若无灵根便无法吸纳天地灵气，自然跨不过那凡人天堑，生老病死皆是常数。”

　　“而灵根又分金木水火土五类，其中最上品是身怀五之其一，又称作单灵根。单灵根吸纳天地灵气极快，自然修炼速度也快，再次之便是双灵根，像孙家小子这般，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吕枫点点头，“想来单、双灵根是世间少有了，那三灵根、四灵根呢？”

　　老丈道：“三灵根也好，修炼速度较慢，容易遇到瓶颈，后期突破恐怕艰难，但若有机缘，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前途。至于四灵根……”

　　老丈捋须摇头，“又叫做伪灵根，修炼起来困难重重，旁人提升一层修为，伪灵根恐怕要花百倍功夫，且至多修炼到七八层境界，便再无法进阶，也就比凡人多几十年寿数罢了。”

　　“多几十年寿数也是好的啊。”李二娃在旁边插了句嘴。

　　老丈笑了笑，“是啊，还是小娃儿想得通透。”

　　李二娃被夸得小脸泛红，吕枫思忖片刻，又问：“老伯见多识广，不知这五灵根……”

　　老丈连连摇头，叹息道：“五灵根，五行虽全但属性杂乱，几乎没有修炼的希望，天材地宝砸进去，或可提升至三四层境界。五即无，一向是被称作废灵根，进了宗门也意义不大，许多大宗门是不收五灵根弟子的。”

　　老丈对此似乎颇有感慨。

　　吕枫心下生疑，想到这位老伯对灵根知之甚详，不像是一般凡人，莫非也是修道的仙人？又或者与修仙者走得很近？

　　她有心多探听些底细，但又顾忌人生地不熟，还是不要过多沾惹是非吧。

　　毕竟电视剧里常演，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被灭口，当个鹌鹑也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她似乎有个修仙系统，等以后有事求助系统，总比外人强上许多。

　　吕枫对老丈道了谢，老丈含笑道：“不过是些皮毛罢了，算不得什么，你这小娃儿胆子倒很大，十分讨老朽喜欢。”

　　她这具十二三岁的女孩身体里，可是装着饱经二十一世纪社畜风霜的灵魂，自然比外在年龄看起来要稳重成熟。再者，她也装不出小女孩的天真了，索性就展示真实性格吧。

　　古代穷苦人家的孩子，早熟些也很正常。

　　“大妹儿在我们村子里，耕田种地都是一把好手呢，村里人人都夸，你不是第一个喜欢她的。”

　　李二娃逮着机会就把吕枫一顿猛夸，吕枫很不大好意思，哪有人这么大言不惭吹自己的？

　　老丈却听得乐开了花。

　　很快前方又是一阵躁动，一声声“无灵根”之后，高台之上又显示出一团循环有序的炽亮光芒，比刚才孙成方更强劲一些，却是蓝绿褐三色，一层一层以那宝珠法器为中心向四周绽开。

　　“水木土三灵根！”

　　那名仙子扬声说道。

　　台下又爆发一阵沸腾，这是红叶镇第二名测出灵根的少年了，往年几乎一个都没有。

　　那老丈见状抚须颔首，面带莞尔赞扬之色。

　　监镇大人的脸都笑烂了，那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十分有趣。

　　李二娃小声跟吕枫吐槽，又紧张地搓手指，“大妹儿，你说咱们俩有没有可能……”

　　“放平心态，测中了万一是废灵根，那与不中又有什么区别？”

　　“废灵根皂阁山也会收吧，到时一辈子吃喝不愁，还能给家里留下一笔银钱，也算是前途光明了。”

　　吕枫听得一怔，想了想确实如此，凡人一辈子所求不就是这些么？

　　下半晌，终于轮到李二娃和吕枫。李二娃先去测试，宝珠法器白光大盛之后了无生息，一如绝大多数人一般，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无灵根！”

　　高台上仙子冰冷地陈述。

　　李二娃并不气馁，只是朝吕枫笑笑，便去监镇大人那处领黍米。

　　“下一个，吕枫！”

　　吕枫上前，受人指引走到指定位置，深吸一口气，双目平视前方。她心里多少有些底，倘若没有听错那个修仙系统，自己应该是有灵根的，不然怎么会绑定这样一个系统？

　　让人修仙却无灵根，这不是笑话嘛。

　　除非想挑战世界规则。

　　系统再是一个挂逼，也不至于搞这样惊天动地的一出？她反正不相信自己会是什么气运主角，说不定就是个寻常三灵根，或者运气不好，伪灵根而已。

　　宝珠法器的白光笼罩在她身上，她感到丹田处隐隐有些灼热，全身上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穿过一般，微妙而又玄妙。

　　不过几秒钟，最近的人群纷纷冷吸一口气。

　　难道没有？吕枫愕然抬头。

　　她看到法器显示的，的确有动静。以宝珠为中心，金绿蓝红褐五色光芒，如同一团乱麻般搅扰在一起。

　　光团微弱而杂乱。

　　那仙子似乎也露出一丝不忍，“金木水火土五灵根！”

　　五灵根！废灵根？！！

　　吕枫想过自己运气不够好，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好，如之前那老丈所说，废灵根用天材地宝砸，也不过有机会修炼至三四层境界而已。

　　比之凡人可能强身健体，多二三十年寿数。更别提，她一个乡野小丫头，穷得连肚子都填不饱，怎么拿天材地宝砸？

　　难道系统这个挂逼能给？话说修仙系统应该是个外挂吧？不会是别的什么吧？

　　比如什么考勤系统，一天要求打坐吐纳多少个小时，那她才是真要疯了！

　　吕枫又在心里默念系统，想要召唤那道陌生的机械音，但脑海中空空如也。

　　短暂现身的系统，不知道跑哪里摸鱼去了。

　　倒是旁边的李二娃很高兴，冲过来抱住吕枫：“大妹儿，你有灵根啊，太好了！你能上皂阁山修行了！”

　　吕枫却想起老丈的话，有些宗门的最低门槛就是伪灵根，即四灵根。不知道她这个废灵根，人家还收不收。

　　或许皂阁山不收呢，又或许那地方不好，她根本不想去呢。

　　高台上一男一女两位仙人，互相看过一眼，那男子冲女子说了几句，女子秀眉微蹙，又回应了几句。

　　分明离得那般近，台下众人连同吕枫在内，只听得耳边有细细微语，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片刻，那女子扬声道：“五灵根，可入皂阁山作外门弟子，修不得本门功法，小姑娘，你想清楚再回我话。”

　　这算是法外开恩了？

　　吕枫当了这么多年社畜牛马，自然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外门弟子也好，大妹儿你答应吧。”李二娃高兴地说道。

　　吕枫猜测这外门弟子，恐怕是洒扫杂役之类的，修不得功法意味着没有师父指点，纯靠自己自生自灭。修行若没有师父领进门，那跟在元宝村继续待着，或许区别不大。

　　元宝村至少民风淳朴，这皂阁山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呢。

　　作为一个时时刻刻想退休的前社畜，吕枫实际上没什么奋斗向上的心。如果能躺平不挪窝，日子能混则混，那她是不介意当个缩头乌龟的。

　　于是她思忖一瞬，说道：“谢仙子体恤，这种大事还需要回禀爹娘，能否给我一两天时间回家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