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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一章 温泉 低哑的声音 ...

  •   夜星渐隐,小风遒劲。

      莫轻寒话音落,便收刀而立,冷淡着眉眼。那咄咄逼人的恼人脚步声停时,他不为所动;那人从掩嘴低笑到不再遮掩,笑得直不起腰时,他不为所动;那气息忽地接近,停在他半步开外肆意打量的时候,他也不为所动。

      他背手握着长刀,刀尖对着琼宇,刀柄平齐旷野。僵直在那里,横着眉,一步不退也一声不吭,负隅顽抗似的立着。

      那气息忽地又近了,对方的头发搔到他鼻尖,他终于皱着眉头打了个生理性的喷嚏,弯腰时额头撞到一块硬邦邦的骨头。他忍了又忍,终于是忍不住了,酸着鼻头开口要骂,还要从那肆无忌惮嘲弄他的笑来骂起,耳畔却传来一股热气,低哑的声音嗫嚅道:“前辈。”

      明明是讨巧的说法,闻声之人却恍了片刻。莫轻寒只当是他为人正直,从不欺压小辈,他于是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刚要应声,却突然脚下一空,强盗似的手臂蛮狠地在他腰间揽过,又在他不备时发力。

      该是没有任何人与鬼能偷袭得了他的,尤其是他持刀在手时更是不该,只是那轻得几乎从耳畔拂过的称呼令他不自知地恍神,他便也来不及出刀了。莫轻寒下意识地弯起手臂拦在身前准备受身,这“背摔”却只做了前半便戛然而止。耳侧风声烈烈,莫轻寒后知后觉,他被人扛在了肩上。

      “伊香保山间的梨园是寒露暗桩,不宜暴露在日光下,不便引路,便‘代步’了。”此时,那低沉的声音才悠悠响起。莫轻寒痴愣也只有片刻,便抿唇讥讽道:“怎么,那吵闹的小子也是‘代步’进你们那金贵的园子?”

      后者却答非所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会在暗桩呢?”

      莫轻寒皱了皱眉,锖兔在他开口前接过话头:“没有提前说明是我的不对。若是你入了寒露,那便没什么秘密可言了。你对鬼杀队也不见得多有归属感,我多给你一月,考虑加入我的小队吗?”见无应答,他讨价还价道:“那三个月呢?”

      莫轻寒知道对方不愿应答,便借题发挥,也不再追究。他对这些弯绕本就兴致阑珊,状若不经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归属感,你很了解我?”他的食指扶在刀上,说话间轻轻地摩挲着冰凉的刀脊。

      后者只是笑:“那是自然,招揽人才总得多多调查,细细考量。”

      他说得官方,看不出真假,莫轻寒于是垂眸不再问了。他的兴味与漠然头尾相接,切换自如,从不须过场。沉默了半晌,锖兔又开口了:“玩笑罢了,总归都是一条路上的人,在天南海北也没有区别。只是觉得你我缘分不浅,多嘴两句。作为赔礼——带你去泡温泉?”

      ——————————————

      玉宇清澄,朗月悬空。

      无声的猎隼划破夜色,披挂着月色而来,一头栽进真菰怀里。女孩面上终于是带了些笑,她伸手揉了揉鸟儿的脑袋,却在看到它脚上的信时顿住了。

      猎隼双脚上分别有两个信函,而左脚踝上的信桶被损坏了,像是被什么锐器从最中间一劈两段,靠着两端的细绳分别固定在鸟儿的腿骨上。包在竹管上的水蓝色丝线根根断裂,露出里面的竹桶。

      “有人对队长的信使出手?”青子惊呼。她猛地站起来,真菰垂着眼,小心地将信函解下来放在桌上。她用手指仔细地确认鸟儿的腿骨,猎隼不太自在地蜷起一只腿,单脚蹦了一下。青子皱眉:“需要喊医生过来吗……”

      “没事,没有伤到幺儿,这一刀很准,只斩断了信函。”

      为了降低重量,信桶是竹筒削成的,用轻线系上,仅仅只有一指宽度,紧贴在腿骨旁侧。那种程度的破损,很难想象不会对腿部造成伤害。青子想去再次确定一下,猎隼却飞快地窜到了一旁的窗台上,抖了抖自己的腿,屁股对着她开始顺毛。

      “……”

      那就是没事。青子于是将目光投向真菰放在桌上的信桶,她皱眉道:“那对方仅仅只是想拦截信函?可是信不是还在里面吗?”

      真菰未语,拿起断裂的信桶,信内的纸卷却是完好的。她只是沉吟片刻,便将信纸摊开。空荡荡的纸卷上只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真菰动作一顿,哼笑了一声,她用手指轻轻在字上拂过,而后捻了捻指尖的墨迹。

      青子见状向信上望去,只见信纸上囫囵地写了两个字:“温泉”。她看着真菰似笑非笑的表情,茫然起来:“这个‘温泉’是……”

      “字面意思罢了。”真菰转手要将信函放在桌上,随即起身。随着她的动作,一张裹在信纸里的纸片飘落,女子纤细的手指突然在空中一擒,一张小小的纸片被她夹在指尖。

      “这是车票?”而且还是一张断裂的车票。青子抬头望向真菰,却见女子抬眼望来:“锖兔的刀呢?”

      不是被您丢了?青子茫然。真菰便转过身去,从前哨的刀架上随手拿下一把打刀:“先拿这把用着吧,去把温泉打点出来,再准备一套……两套换洗的衣服。”

      青子接过刀,听副队长碎碎地念,疑问道:“队长穿的衣服吗?为什么要两套?”

      真菰转过来,弯着眉眼:“管他做什么?去备一套鬼杀队的队服,一套浴袍。”

      ——————————

      不知名的地板上铺着不知名的石块,表面润着一层浅浅的水,竟是温热的。莫轻寒觉得新奇,便在其上走了几步。他站立时重心在前脚掌,连后脚跟都未全然着地,锖兔眼睁睁看着白色的地砖上排出一串由深至浅的梅花印——还挺整齐。

      锖兔看着那侧过身的人,和他落在身后的一串脚印。他站得不远不近,刚好能将月落星沉下昏暗的居室,居室内斑驳的竹影,竹影间回眸的人望得一清二楚。他与那笼在纤长睫毛下的眸子对视,在夜色下反而极其敏锐的视觉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并未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瞳孔。黑发的少年人在锖兔叫住他的时候曲了曲脚趾。

      “沐浴的话,先来这边。”

      他转身引路,后者便悄然跟上。身后的脚步极静,锖兔回眸,目光划过少年低垂的长刃。莫轻寒若有所觉地骤然一顿,他握刀的手指蜷了蜷。锖兔便也停步道:“你左手边有刀架,需要代劳吗?”

      嘴上如此,他却心中早有考量,未近前一步,而少年人与他静默,几乎像是在对视。

      锖兔想他可能会发难,会讥讽,或是干脆一提步子跑了。后者却在安静片刻后突然抽刀挽花,刀背在他半曲的手腕处划过。他动作熟络,没再次收回腰间,而是向前递出。锖兔望着平举在自己面前的刀,抬眸是少年不甚在意的眉眼。他挑起一边的眉,略显张扬地颐指气使:“不是说放刀?”

      倒是真情实感地觉得他磨叽。锖兔顿了片刻,上前要接过那把银白刀刃的长刀。莫轻寒却突然抬了手腕,刀在锖兔的指尖一触即离,像是垂钓的人在收饵。少年人微仰着下巴,似是在睨视,在他看过来后拖着调子道:“称呼呢?”

      锖兔无声地吸了口气,而后字正腔圆地道:“前辈。”

      于是长刀入手,月光自游龙般锻打纹路上流过,冰凉的刀身上是肃穆清冷的锐气,寒意逼人。它是不乖顺的,刀身上是清锐凛然,若细小的针刺在刺激着与之接触的皮肤。锖兔转身将长刀安置在刀架上,在抽手后又突然动了动指尖——指尖在方才刀被莫轻寒手腕带离后就泛着不知名的痒与麻。锖兔将手指从刀身上拂过。此时它又是服帖的,锖兔的指尖划过刀柄的起伏,而后贴上掌心,用手指虚套住刀柄,是浅淡的微凉。

      他停顿得太久了,身后仅仅对其所有物投掷目光便警觉的人却久久未语。锖兔收手转身,未出口的话语截在了口中。原来这讨了口头便宜还桀骜跋扈的少爷,这片刻莫测的安静,是因在他旁若无人地褪起衣衫来。

      清瘦的身躯在剥下了外衫后暴露在月色下,半扯半拽地解着制服上繁琐的扣子。

      他解得不耐,动作粗暴地将本平整穿戴在身上的制服扯得凌乱起来,像是一只在挣脱着桎梏的兽。青白的皮肤在本就生冷的月光下衬得更无人色,随着衣衫剥离露出半扇肩胛骨来,一半裹在墨般黑的衣衫与长发间,一半露在光下,架在皮肉下面扇动,挣脱,刺眼得很。

      衣衫坠落在地上,是轻柔而明晰的声音。锖兔挪开了视线:“我去拿些点心。”

      始作俑者毫无自知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了。坦然而恣意,倒显得离去的人叵测、仓皇。

      ——————————————————————————

      前哨的高塔上,坐立不安的青子望着弯着唇角眺望远处的真菰。突然少女回眸,青子一顿,还未言语,只见一只猎隼轻轻落在窗前,而它黑黝黝的眼睛盯着的却是……青子哑然指了指自己:“我?”

      她在自家副队长的注视下取下了猎隼脚上的信函,鸟儿于是不再看她一眼,翅膀开合,跃上了一旁的桌台,然后弯了弯脑袋,闭上了眼。青子眼睁睁看着副队长心不在焉地挠了一下鸟的腮帮子——如果鸟真的有的话。猎隼茫然而委屈地叫了两声,真菰于是不得不转过目光,安抚般地调整角度,轻轻摸了它的头。

      “一整天带不来半句人话,先说泡温泉,现在回来扛着人就往屋里钻——这次给你写的什么?红轴金线,看看。”

      她依旧带着笑,青子打了个寒颤。她慢吞吞地在副队长的注视下一点点地展开来信,然后她顿住了。青子对着月光眨了眨眼,低头。好,自己没瞎。

      “写的什么?”真菰的声音传来。

      青子咧了咧嘴,措辞道:“队长他……呃,想让我置办点战备军需送过去。”

      “哦?他泡着温泉呢,还要什么军需?”

      青子绝望:“祭,五脏腑的那种军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一章 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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