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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章 赔罪 ...

  •   莫轻寒左手握在刀柄上等着寒意渗过来,将上面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蚕食殆尽。

      夜色浓重,不一会儿就将那带着刀离去的身影吞没,像一条坠入深海的鱼,散在夜里的烟。

      那刀明明出鞘时似乎活了似的冲他叫嚷,他几乎能“望见”那刀身上的一汪翠绿,那是刀剑与他不该拥有的颜色,可却在那一刻显得和谐而亲近,入鞘后又像是瞬间失声了似的一句话也不说了,如今走得还这般坦荡。

      不过他也管不着,那又不是他的佩刀。

      莫轻寒安抚似的摸了摸手中的刀,长刀于是沉寂下来,刚刚寒露那傻子队员瞎话带来的怒意与焦躁也在此刻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困倦与乏味,莫轻寒打了个哈切突然想转身离开了。

      可他的双腿却宛若扎根泥土中似的不愿提步,莫轻寒从脑海中翻出原因,是了,他被死老鼠三更天断了睡意的“大仇”还未得报,他不能便宜了这孙子。

      何况他似乎不记得回那旅馆的路了。

      “呵,”,几步开外寒露的队长突然笑起来。他的笑声很低,融在短促的吐息中。端是半分愉悦都吝啬参杂,反带不知是顿悟还是讥讽的喟叹,直叫人胸口发懵。莫轻寒有一瞬间觉得对方是在嘲笑自己记不得路了,可转念一想他凭什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莫轻寒又记起寒露那惹人厌的傻子队员,他除了说他们队长脸上有疤外似乎还说过他们队长不常笑。那疤他刚刚摸过了,狰狞的盘踞在面庞上,几乎破开了整张面皮,不知是否会影响到蝴蝶小姐说的面部神经,所以笑这般瘆人也不难理解。

      他那点险些抛之脑后的火气也散了,他不和有困难的人计较。莫轻寒于是仰仰下巴率先道,“你在笑什么?”

      “笑赢你原来真的这么简单。”,他话语未落突然动了起来,收敛了气势彻底融入月色中之中。混沌的夜泛起涟漪,而后又恢复平静,方圆内只剩三更天的薄凉与那锁在自己身上意味不明的目光。

      莫轻寒毫不迟疑的翻手持起长刀,夜里沉闷的空气随着银刃嗡鸣搅动起来。

      刀光在对方攻势将起未起时未卜先知的陡然散开。几乎同时那气息逼近,似是雨前海滩上的风,又像是梅雨时林间的雾,潮湿,带着涩牙的苦意。

      这气息他刚刚持刀时嗅到过,他离的很近,近到足以感受到那人的吐息。这提醒了莫轻寒即便对面是个孙子也是个肉体凡胎的孙子,他现在身无寸铁,撞进这刀域是要脱层皮的。

      可对方直朝他撞了过来,无知无觉似的。莫轻寒也曾无刀似有刀与鬼对上过,但这把戏能晃的过那眼神不好的恶鬼,却不可能晃的过他,因为他瞎了,所以没人能在刀剑上骗得过他,他不会被骗,也不会因此收刀。

      恍然间他又想起刚刚那不堪入耳的笑,想起手掌似还未散的温度,想起那几乎横跨了整个脸颊的疤。

      十寸到一寸,只有一瞬。人还未至,莫轻寒却好像听到一声号哭,属于他熟悉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

      【莫轻寒!】

      莫轻寒呼吸一窒,他不该想到善逸的,他从未对善逸亮过刃。

      他极快的反手镇在刀上,周身的刀光也在那一瞬消散殆尽。但似乎还是不够快,因为那系在他身上的视线断了,像是牵在手中的风筝被狂风割断,失重,而后坠落。

      但是此时夜里没有风,只有他渐渐加重的呼吸声,和若有若无的腥甜。

      那是血的味道,熟悉而刺鼻,随着空气被莫轻寒吸进口鼻,在咽喉结成一团,莫轻寒突然泛起一整恶心。

      孩子的尖叫与哭喊,隔壁屋里的呻吟,那些姗姗来迟意味不明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剧烈的头疼几乎想将他钻开似的,支撑他的土地似乎顷刻间化为无有,莫轻寒因为失重身形一晃,用长刀堪堪支撑,兵刃传到在手腕上的力度才让他有了落在地上的实感。

      而就是这一瞬的分神,一只手探出夜色,在他有所反应前扣住了他的左手手腕,腿弯一阵顿疼使莫轻寒险些跪在地上,只能死死握着刀支住身体。

      湿润的吐息在他颈侧一触即离,那是炙热的活物独有的温度,耳畔的低语却宛若淬了毒似的,“如果现在刀断了,你说会怎么样?”,莫轻寒眼睫下的灰白眸子颤了颤。

      语毕锖兔两指环绕莫轻寒的手腕扣住他经脉,手腕压在莫轻寒手背上突然发力,刀身在重压下弯若一柄收紧了弦的弓。莫轻寒突然右手弃刀,他左手被扣住经脉吃不到力,如今松手后整个人失去支点向下栽去,胸骨正撞上锖兔拦在他身前的小臂,逼得他卸了口气闷哼了一声。

      而他的手几乎分毫未受影响的探上了刀身,曲指在长刀上一弹,弯折的长刀锐鸣一声颤动起来,蓦然震开了锖兔的手。莫轻寒接过长刀自腰间绕了半圈,一刀背抽了过去。

      刀到的时候那人已经退开了,莫轻寒踉跄一下站定,耳畔杂乱的声音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攀上脊梁的寒意。

      这人是知道的,知道他是个瞎子,辨不清敌友,只知手中的刀剑和刀锋上的杀意。所以他把刀给了那位队员,这样他便连他的位置都无从得知,他是故意的,为了赢过自己。

      莫轻寒觉得自己不会输给任何持刀之人,但是却赢不了没有刀的人。

      善逸也是故意的,那晚善逸喊他的时候,没有握刀。

      莫轻寒顽固的用手背在脖颈处擦拭,却觉那灼烧随着动作被抹开了似的印成一片,若不是未有其他反应,他会觉得寒露这位与听闻不符的阴险首领在方才给自己下了毒。

      阴险的首领此时碾了碾指尖,似是在确认什么一般嗅了嗅,半晌低声道,“幺儿本该是去送信的,若是扰了你们,我是该代他向你赔不是,也该代他邀请你,邀请你去我们暗桩小住几日。”

      莫轻寒没有答话,只是本能的判断着那人的位置。他脊背像是绷紧的弦似的,难得的展现出一种野兽般的抗拒与攻击性,使那总是旋运自如的身影染上动物特有的狼狈。他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散落在后背,随着呼吸起落。

      低哑的话语像在催化着什么,那实意莫轻寒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懂什么你们我们,不信什么赔罪。他只是及其厌恶那些不明就里的束缚,连链鸦都不喜相与,何况那谎称邀请的软禁。

      锖兔便这样审视着他的抗拒,咀嚼细碎后再不依不饶的措辞,“梨园暗桩原是依温泉而建的山下酒馆,远比这里的居所舒适不少。你不方便走,我可以背你过去。”,语毕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这次他刻意要让莫轻寒听似的,每一步都不急不缓重重踩在地上,莫轻寒握刀的手随着那刻意的脚步声缓缓的收紧。

      “对了......你喜欢刚刚那把刀吗?”

      沉默的身影动作一滞,锖兔投放在他脖颈的视线缓缓地收回,又暧昧地打量着他的脸,他再未像刚刚一般遮掩,是明白而令人恼火地打量,那对银色的眸子却是与语调全然不符的一片沉寂,产生一种奇异的割裂感,面无表情的人却语调柔和地道,“喜欢吗?一把刀罢了,喜欢就送你了,但是得回去送你。”

      莫轻寒抿着嘴角,左手紧紧扣在刀柄上。那修长的手指那般用力,几可见凸起的青白血管。随着那脚步声临近,他的呼吸却愈发绵长,紧绷的肩膀随着他的呼吸沉了下来。同一时间,莫轻寒身上那属于人类的肉眼可见的攻击性缓缓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风若雪的凛冽寒意,随着他的呼吸与长刀明灭吞吐。当他吞吐时,情绪也随之一空,那面庞越发的白,若刀似的不见半分血色,他放下了压在颈侧的手,在朦胧的月色下阖上了双眼。

      不过是预料之内的激怒了对方,锖兔银色的眸子却逐渐失焦,他依旧望着那身影,却又宛若透过他望向什么遥远的东西。

      明明是夏日干冷的明朗月夜,他却觉得应该降下一场瓢泼大雨,喜欢浅色外衫的少年人会在雨中持刀而立,他与长刀玉沼的倒影溺在水中,稀碎而后交融。

      锖兔握向了腰间,手指探空。他无声笑了一下,而后也闭眼深吸了口气。

      莫轻寒将要握住长刀的右手无意擦过左手,他的动作顿住了。一个荒谬的想法突然在他脑中浮现 ,却在出现的一瞬间便牵引了他的全部心神。莫轻寒的指尖划过左手的手腕,然后灼伤似的缩了下指尖,那几乎与手中兵刃相凝练的倨傲与肃杀在一瞬间散了个干净。

      锖兔突然睁开了双眼,入目却是少年含在轻颤的眼睫下几乎直望过来的涣散眸子。他偏生得一对分明的桃花眼,痴痴的望来便什么都藏不住了,诧异慌乱探寻,乃至......欣喜。

      锖兔几乎控制不住的想后退,而后又被理智死死的定在原地。他明明不记得了,不记得真菰不记得幺儿,甚至不记得自己,那为什么......

      莫轻寒唇颤了颤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声,他缓慢的眨了眨眼,小声的吐了口气。

      “你们暗桩我可以去,”,半晌清亮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少年人左手挽刀收在身后要挟道,“但我不要你的刀,你得喊我七天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章 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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