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断 ...
-
事出反常必有妖，即便猜鬼发狂是由那男孩的缘故，东野也未敢那般轻易放松警惕。
东野风声鹤唳的过了两天，与周围都快搓起麻将的其他试炼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直到第三天他才说服自己，至少这东北方向多数的鬼，都在那一夜，在那柄银刃下魂归故里了。
人一但闲下来，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他又想起了那个叫莫轻寒的男孩，想到那时嗅到的淡香，想到对方那看不出路数却极快极其狠，刀刀致命的刀法。
第三天，东野心一横脚一提，提着刀翻去了山的西边。
只是想道个谢，他这样说服自己。
却不想，决心下的挺大，整个晚上别说莫轻寒了，他连只鬼都没逮到。
东野本想无缘便算了，却在走在半路，他又看到了那持刀的男孩。
仅仅两日不见，莫轻寒的脸色已经比起初见时更加苍白，但那对墨色的眸子却乌沉沉一片，多了几分凌然。
看到他的那刻东野就知道，自己并不是想来道谢的，他并没有多好的心肠会为了一句跑这么远。
只是莫轻寒手中的刀，那个男孩持刀时的模样，那凌冽的剑舞，见了一次就会想见第二次。
莫轻寒刀锋一转向他望来，一对招子里寒芒还未退却，辨识来者是人而非鬼后微眯了眯眼睛，“你是之前那个......北什么来着？”
东野心中倒也不觉尴尬，他摸了摸鬓角自觉的补全了自己那缺了三个字的名字，“北原东野。”
然后目光跳去了男孩身后，那边有三人蜷缩在树下，两男一女，女孩着一身水蓝色的短衫墨蓝短裙，低垂着头似是在哭泣，一黄发少年抱刀坐在一旁似在闭目养神，而另一位靠里些的......北原东野多看了两眼，那男孩顶着一头不羁炸毛银发，远看海胆似的，他似是伤了腿，东野望过去的时候正死盯着莫轻寒，表情算不上友好，和北原东野对上目光后后者迅速的偏开了头。
“你没往西边去吗？”，北原东野心下有了几分思量，转头问道。
“去过，杀光了，这东西没我想象中好用，”，莫轻寒握着刀倚在了另一侧的树上，亮出手腕，短短几天那条胳膊上硬是齐整的割出了数道伤痕来，往上去好不骇人。
他似是有了几分倦意便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只是手中的刀还提着，东野看得出这是个警戒的姿态，男孩接着道，“刚好你来了，就把那边三个带去东边吧，那边安全点，我赶时间不能总在一个地方待着。”
东野眼皮跳了跳，旁人避鬼还不及，他迎着上前去砍，还砍出个赶时间来，合着七天还不够再续上几日？
他还未及接话那边刺猬头男孩闻言讥讽道，“安全？拜你这怪物所赐，整个山上的鬼都和疯了似的，哪里安全？如今我伤了腿，去哪不是死，像你这种害人的东西找个没人的地方死不好吗？偏要来鬼杀队拉人为你陪葬，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遇到你......”
“你要是你，对着掌握着自己性命的人，装都会装出几分恭敬来，若是这位手滑放走那么一只两只的讨个耳边清净也没人会计较不是吗？”，东野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漠然道，“最终试炼考验的是生存能力，你这般实力不济就算了还不会做人，死了也是白了。”
那刺猬头的男孩面色愈加难看却闭嘴不再言语，随口堵住了对方满口跑马的屁话，东野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莫轻寒，观察别人几乎是他的本能，而观察莫轻寒成了他如今最感兴趣的事之一。
那张容貌端丽的脸上，与之前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东野心思一动问道，“虽然是废话但我还是问一句，你是要屠山吗？”
莫轻寒自鼻子了哼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估摸着是赞成他那句废话，东野无奈的摸了个树枝在地上画了幅图，“你第一日是在东北，第二日在西，今日是在东南，还剩四日，若要将这山上的点都踩上一遍，明日你和该去西南或西北，但这山势较高，肯定还要上行，所以路程其实并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男孩此刻睁开了眼，看着他画在地上的规划图道，“那路程该怎么定？”
“要我说先上行200m去西南，再上行150m去西北，三日下行100m往正东。”，东野用木棍在地上点了点，莫轻寒皱着眉头打量了片刻问道，“怎么走？”
“为了确定方向先向南600米左右，再朝着西南爬升150m，后顺着西......”
“有简单点的走法吗，这个我做不到。”，男孩打断他道。
心中早有思量的东野不假思索道，“有，我带你去。”
见莫轻寒把盯着棍子的眼神移到他身上，一对眸子打量着自己东野又补充道，“那边三位都有手有脚，这东侧几乎没有鬼了，让他们互相帮衬问题不大。”
莫轻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久到东野有几分不自在才一字一顿的道，“刚刚那边那个瘸子说的是真的，跟着我没什么好事。”
东野心道这我当然清楚，第一天晚上就一清二楚了，他扯了个笑道，“你救过我，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况且也快天亮了，日出我就折回来。”
莫轻寒皱眉看了他一会儿，妥协般的转身道，“带路。”
“那个......等等。” ，女孩突然开口道，她一张白皙的面庞哭的花猫般，见莫轻寒停下步子后提声道，“谢谢你救了我。”
东野下意识去看莫轻寒的表情，那年轻的脸庞一如既往的无悲无喜，撬开嘴巴崩了两个字，“顺手。”，然后提步向前走去，似是之前的感谢也好，谩骂也罢都不是对着他讲的，东野不经问道，“刚刚那个人说的话，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我们又不认识。”
“不认识你为什么救他。”
“因为这山外面有人认识他。”
是他想多了，之前见莫轻寒神色不动以为他胸有城府心思深沉，事实上这个男孩果然就如他第一次所见一样很好懂。
他似是没有世人那般复杂的感情，救人只是留在他是非观里的一条准则，不是为了人情报答也不累于道德束缚，至于救下后那人是要杀他还是骂他还是要就地上吊都与他无关。
这般世道养出这种性格倒更让东野对对方的身世多了几分好奇，“你是姓莫吗？这个姓氏很少见。”
莫轻寒嗯了一声，“或许吧，之前的事我不记得了，醒来后只记得一句话，你叫莫轻寒，悲莫悲兮生别离的莫。”
东野没料到是这般回答便不再问了，他蹲下摸了一把地上半人高的巨石，捻了捻指尖道，“我们的方向没有错，这石块这一侧长有青苔，说明这面背阴，便是说我们的方向是朝着西面。”
莫轻寒道，“那要是没石头你用什么辨认？”
“看草的长势，背阴的一面个头矮，另一侧高，还可以从土壤湿度，树木走势判断，植物多向阳而生，以此为依据极好辨认。”，东野拍了拍手站起来补充道，男孩打量了他一番突然道，“寻龙分金看缠山？”
东野一愣，“寻龙？这世上还有龙？”
男孩撇了撇嘴转身道，“没什么，快走吧，我困了。”
从他语调中听出几分可惜的东野不解的看着对方，还未来得及追问，男孩突然转身眼神中闪过一抹厉色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东野闷咳了一声，只觉心脏都是一抽，他还没转过弯细想是哪一句话惹到这位祖宗了，就见刚刚自己站的底下一条一人粗的土色巨蛇涌出。
莫轻寒自己也借力后退一步，反手抽刀将那“巨蛇”斩断在空中。
东野这才看清那所谓的“土蛇”居然是一条手臂，而莫轻寒身后还有几条手臂爆射而来。
男孩翻身踩在一条手臂上腰身一转，将三条手臂齐齐斩断，莫轻寒皱眉立到东野身前道，“拔刀，我不一定能时时护着你。”
东野此时还未倒过气，闻言支着地站起来拔出了腰间的日轮刀，他还未来得及谢谢这一脚的救命之恩，就听远处林中一个声音呢喃道，“小狐狸小狐狸，我亲爱的小狐狸......想不到短短一年就又来了一只。”
东野寻着声音望去，看着对面树林里如山脉般巨大的生物表情巨变，开什么玩笑，那个......是鬼？
“嘻嘻嘻，本是追寻着甜美的味道过来的，居然能遇上小狐狸，真是太幸运了，鳞泷那个老家伙居然也会收稀血做徒弟了吗，请手把美味送到我们面前，真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莫轻寒眉头微皱没有说话，而是足尖轻点飞袭而出，眨眼睛便到了鬼的近前，手中刀刃一翻直向那鬼的眼睛砍去，对方眼神中一丝戏谑划过。
莫轻寒神色微凝突然险之又险的刀锋一转，他反手将长刀向下扔了出去，斩断了袭向东野的手臂，而后在那鬼身上一点跃回地上拔出了长刀。
“真是焦急啊，不聊聊天吗，我可是很久很久难找到人聊天了呢，在这个监狱里，可是很无聊的呀。”，那恶鬼又道，“之前的那只小狐狸，可是陪我聊了很久呢，那个红眼睛胖乎乎的小狐狸，他的刀法真是烂到一塌糊涂，只会玩弄一些没有用处会射飞镖的盒子，鳞泷终于也老糊涂了吗？”
莫轻寒眼中寒意更甚，“说完了？”
那鬼见状愈加兴奋的舔了舔嘴道，“生气了？你们是师兄弟吧，你小师兄手臂的味道可真是不......”
他话音未落莫轻寒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手鬼瞳孔微缩还未反应莫轻寒就一刀插入他的眼睛，斜削去了他半个头颅。
手鬼怒吼一声十几条手臂齐射而出，莫轻寒刀身一转，顺着一条手臂直劈下去，硬将手臂劈成两段，他身形一转刀身圆舞，手臂寸寸据断。一时间血沫纷飞，而那血中起舞的男孩似是索命的厉鬼。
细碎的刀影将所有的手臂斩个粉碎，在手鬼惊恐的神色中，刀光一闪。
那巨大的身躯被拦腰折断。
莫轻寒踩着他的后背跃上他的肩膀，自顶部将银刃寸寸插入，他看着手鬼那对满溢着痛苦与愤恨的眸子，歪着头低声道，“不是人，就不要学人说话了，脏了人的耳朵。你不是喜欢聊天吗？告诉你，之前那个参加试炼的人，是我师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在你嘴里听到他，你不配。”
北原东野怔神的看着立在那肉山上低语的男孩，刀身映照着那眸中的寒意。
那目光带着剥皮削骨的恨意，终是在一片冷漠游离，不喜不怒的眸子中铺展开来，炸成一片刀光剑影间的血肉横飞。
北原东野曾听人说过，人的感情就像是一根有回力的皮筋，越拉便越松，越松回力就越小，如果有一天那皮筋拉断了，那之后喜怒便都不过心，就走到头了。
那扯断莫轻寒原本连接着喜怒哀乐的那根线的，便是恨意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