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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麦田·文森特(八) ...

  •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画啊?”陆虽然没有手电筒,但是他目力不错,周围灰暗的环境也能看个大概,一脸嫌弃又一本正经的评论,“红色的圆月……滴下来什么东西…是血吗?一滴血在空中……暴乱的村民……他们在干什么?这画的也太丑了吧。”

      扬辂之前给宋庭的那只袖珍手电筒派上了用场,白色的探照灯对准了村民暴乱的画面。线条粗糙凌乱,黑灰色糊了一大片,只能依稀看出几个人影,绝对说不上是一片正经壁画,涂鸦还勉勉强强。

      宋庭的瞳仁倏然放大,这就是那天晚上村民们聚集的情形!

      “他们各自举着稻草杯,拼命想要接住月亮上溢出来的那滴血。”扬辂仰头,声音在黑深的酒窖里有些空洞,“因为得之生,弗得死。”

      “什么?!”虽然曾经听扬辂说过,但那也只是简单描述了一句,陆虽然咽了口口水,默默把目光移过去。

      连翘抿着嘴唇,深吸了几口气,轻轻的说:“所以这就是……晚上月亮的异常吗?”

      扬辂“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指了指另一块墙示意宋庭把手电筒换个方向,宋庭沉默两秒看了他一眼,白色的灯光一闪,另一块墙面的涂鸦也显现出来。

      这块涂鸦也是灰蒙蒙的,画面很长,像是一副连环画。

      陆虽然疑惑地嘀咕了一句:“这灰尘怎么这么厚,也不像没人来啊。”

      苦艾太香,宋庭打了个喷嚏。

      然后他拱了拱站在旁边扬辂的手臂,在对方关爱友善的目光看过来之前就先说出口了:“还有吃的吗?”

      扬辂笑起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当然。”

      宋庭象征性地道了声谢,把袖珍手电筒还给他,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就吃起来了,陆虽然他们也解读出了涂鸦的内容。

      “第一部分是一个稻草人,手里握着一个酒杯,被子里有绿色的酒,它把酒灌倒前面的人嘴里,那个人跪在地上喝酒。第二部分是那个被灌酒的人,他……在吃什么东西,很饥渴,趴在地上狼吞虎咽。第三部分还是稻草人,它……它在把手伸进人的身体里,稻草人的脚边有一堆什么东西……”

      陆虽然说到这里,声音已然有些颤抖,扬辂手电筒的光一直跟着他照,陆虽然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说:“第四部分是两个人,一个是稻草人,一个是那个……人,还有一行字,看不清楚了,全是黑的,好像是‘这是……乐’什么意思?”

      “这是我所希望的快乐。”连翘说。

      陆虽然愣住了:“什么……快乐?”

      扬辂把手电筒拿近了一点,鼻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架了一副眼镜,绕是有点考古学者的意味,他补充了一句:“虽然黑了点,但是没错,这应该是稻草人说的。”

      “炭笔。”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是吴漾,这姑娘从来没有开口讲过话,搞得大家都以为她是个哑巴,宋庭怔了一下,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这是拿炭笔画上去的。”吴漾看着宋庭,面色平静。

      这时候徐吹醒惊叫了一声,她倒吸一口气,话音焦虑:“你的手怎么了?怎么全黑了?”

      看徐吹醒拿出纸巾给自己擦手,吴漾多少有点不自然地解释:“刚摸了一下,速写会用到炭笔,就是这样的质地,所以墙上是用炭笔画的。”

      有些遥远又朦胧的记忆涌进脑海里。

      “你在画什么?”宋庭翻着书懒懒地抬了一下眼。

      “人物速写,喏,对面那个讨人厌的大小姐。”

      “啧,画的还真像。”

      他回过神,吴漾正在跟陆虽然解释什么。

      那是什么记忆?他认识一个会画画的人?

      不知道吴漾给陆虽然科普了什么,他一副茅塞顿开又惊喜的样子,问道:“原来你连这些都知道啊,你是学美术的吗?”

      吴漾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其实我对美术一窍不通,不过上课的时候有说过。”

      随后她仍旧沉默的做着一个小透明,倒是徐吹醒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眼神明明灭灭。

      “炭笔涂鸦几乎糊掉了大部分,因为是全黑的,而且有颜色的地方只有几处,所以会非常显眼。”扬辂举着手电筒快速扫了一遍,“红色的圆月,圆月滴下来的那滴血,稻草人酒杯里绿色的酒,村民嘴里和身上沾到的酒,这些就成了重点。”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对谁说的一句:“我们再看看后面吧。”

      宋庭吃巧克力的手一顿。

      陆虽然“喔”了一下,随着扬辂手电筒的灯光继续解说:“第五部分没有稻草人,有一个客人在敲门,里面的人打开门欢迎,他是在笑吗?第六部分是主人拿着酒杯,酒杯里是绿色的液体。第七部分是好多好多村民,糊成一团,上面就是滴血的月亮。然后是他喂……”

      “喂客人喝加了血的酒。”徐吹醒把手电筒照过去,“扒了客人的皮,把客人也变成稻草人。”

      连翘脸色有些发白,柔声道:“吹醒?”

      徐吹醒笑了笑。

      “不用再看了。”宋庭吃完了巧克力,整个人神清气爽,“整个酒窖墙上都是这样,而且基本上是复制粘贴。”

      陆虽然不敢想象了:“冯颢就是这么死的吗?就这样……被村长喂了苦艾酒……做成了稻草人?如果我们继续留下来,是不是也会……”

      口袋里突然有个东西一沉,宋庭摸着黑感受了一下,是扬辂又给他塞了一个袖珍手电筒。他笑着掉转了话头:“大概就这样了,我们先上去吧,和苦艾酒待多了对身体不好。”

      “女士优先。”

      连翘会意地点点头,眸子里有些黯然失色。

      在她马上就要离开地窖的时候,宋庭的底下惊呼了一声:“等等!”

      但是已经迟了,村庄上麦田里天色大变,乌云排山倒海滚滚而来,巨风卷着狂沙呼啸,所有房舍在同一时间里响起一阵痛苦的哀嚎。

      来不及了!

      干稻草被搓成粗大的绳子,紧紧缠在了连翘的脖子上,呼吸逐渐变得深重,她从地窖里被拖出来,一把和扑面的黄沙装了个满怀。

      徐吹醒彻底愣住了,连翘的帆布鞋扫过一阵风,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她手一不稳,差点摔下来。

      “连翘姐?”吴漾害怕地缩在底下。

      徐吹醒赶忙跳下来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把吴漾圈在自己怀里,像是对她也像是对自己说着:“不用害怕,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宋庭心乱如麻,地窖上方女人的尖叫声嘶力竭,扬辂按住他的手,抢先一步快速爬出了地窖。

      “等等扬哥!外面很危险啊!”陆虽然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拦他,就被宋庭挡住了,他朝两个姑娘的位置抬了抬下巴,然后说:“照顾一下,我先上去。”

      陆虽然满脸不相信,就宋庭一脸的病态和那骨质疏松的身板,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跑,这不是上赶着去送死吗?

      吴漾在徐吹醒怀里抽泣,陆虽然觉得自己此刻肩负重任,就算最后只剩下他,他也有义务保护这两位少女。

      连翘脚上穿的是硬底的帆布鞋,下半身是黑色的纱质长裙,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上了不少草屑。

      箍住她脖子的是一条手臂而并非粗绳,由于角度的原因并不能看清背后的人是谁,窒息的感觉逐步加紧,她感觉眼前一片晕眩。

      白色的毛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开一道口子,她在挣扎的间隙无意间摸到了什么铁制品,顿时松了一口气,艰难的伸出双手,扯散了原本捆得紧紧的稻草。

      它是松散的!只是勒的力道太大才觉得难以挣脱。

      一想到这里,连翘背手捉住了身后那片衣服,她刚才硌到的是一块拉链头,手里拿的那件衣服是何粲的。

      他的身体有一半装满了稻草,另一半皮开肉绽,裤管里空荡荡的露出骨骼。填充稻草的那一半身体已经被连翘扯掉了一截手臂,咆哮着要扑上来,看上去恐怖又狰狞。

      火花在她眼前炸开,火苗迅速变成了大火。何粲的上半身燃烧起来,下半身疯狂的挣扎跳脱,血液飞溅。

      有人架住了她的胳膊,温声问她有没有事。

      连翘呛了一下,笑着对宋庭说:“这能有什么事?”

      宋庭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他从前期盼的那样。他指了指连翘破开的口子,问:“你的衣服怎么办?”

      “衣服啊。”连翘无所谓地站起身,“破了个小口子而已,没关系的,有工具就行了。”

      若不是她颈上的勒痕和还没喘过气的话音,真是不知道她刚刚在鬼门关走过了一圈。

      扬辂碰了碰宋庭的肩,关切地询问连翘:“没事吧。”

      连翘点头,宋庭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看着扬辂,他口袋里还有半截火柴盒没塞进去。宋庭挑了挑眉毛指了个方向问他:“刚才有个人影你看到了吗?”

      扬辂一脸认真:“嗯?你说什么?”

      宋庭:“……”

      “行吧我看见了。”扬辂摘下眼镜,笑出一个酒窝,“刚才没摘眼镜,应该是那个神秘的稻草人。”

      地窖里试探性的探出半个脑袋,是陆虽然,他远远的看了一眼,对他们唤道:“扬哥?怎么样啊?!”

      连翘会意笑了一下,自觉走到地窖旁边,让陆虽然他们上来。

      “其实还有几个疑问。”宋庭看着连翘,“月亮上滴下来的是什么?稻草人希望的快乐是什么?”

      扬辂正要说点什么,又一声尖叫穿透耳膜,宋庭嫌恶地瞥了四周一眼,到处都是尖叫声。他只能看见扬辂的嘴一张一合,什么也听不见。

      那些惊慌的、恐惧的、痛苦的叫喊声再度萦绕整个村庄。

      很久以后,所有人都从酒窖里出来了,声音才慢慢平复下来。

      “是眼泪吧。”扬辂说。

      陆虽然:“什么?”

      “月亮上滴下来的东西,是眼泪。”

      陆虽然疑惑:“你怎么知道?”

      宋庭:“猜的。”看陆虽然皱着眉看他,他又补充了一句:“反正如果我们也接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不行。壁画里画的很清楚了,必须是有红色圆月,也必须是用稻草杯,而且只有一滴能接到。”徐吹醒是看壁画最久的,虽然宋庭说后面复制粘贴的内容不用看了,但她还是很快的扫过了一遍。

      “也许可以呢?”扬辂突然意味深长。

      华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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