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性障碍》我心不遇

2、月·麦田·文森特（二）

　　太阳只剩半个轮廓挂在山边，他们的目光聚焦到“实验时间为第一天晚上太阳落山以后”这句话上，如果太阳下山，那不就意味着实验开始？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实验，但是恐怖的气氛告诉他们准没好事。

　　徐吹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公告栏的另一侧，她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问：“什么是强制性手段？”，

　　宋庭从醒来到现在，已经把茫然感收敛地毫无遗痕，潜意识里多了些异样的自在，仿佛什么尘封了很久的东西突然炸开，这样才是原本的样子。

　　虽然陌生遥远，但是让人非常高兴。

　　他略略看完所有村民的信息，错开一步，道：“大概意思可能就是，你们这群人只能听安排好好参与实验，不听话有的是办法搞死你们。”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反倒是听者多心，无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想到这，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虽然：“要不我们先去找个村民问一问吧？”

　　“哪里有什么村民？”冯颢的话音里还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气，这股气从他看到公告栏的时候一直憋到现在，“这是什么实验平台毫无道理的就把人拉进来，政府公安不管的吗？明天的会议关系到我升职，如果我没有去……操。”

　　宋庭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嗤了一句：“你能保证你活的过今晚吗？小命都要不保了，还想着升职加薪，做梦呢？”

　　冯颢一噎，又梗着脖子反驳：“你怎么就知道在这里一定会活不过？一定有离开这里的办法，只是，只是我们都没用找到而已。”

　　宋庭点头：“嗯，你说得对。”

　　他们走进一栋房子，在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注视下，谁也没有往前迈一步，陆虽然正打算咬咬牙走上前，徐吹醒却拉住了他，撩一撩刘海往前走去。

　　陆虽然惊讶地看着这个十五岁少女，她身上是这个年纪少有的成熟，和缩在连翘后面的吴漾完全不同。

　　宋庭看向不远不近的麦田，夜色开始从那边扑过来，隐隐约约有个孤立的稻草人，一眼望不到边。

　　徐吹醒彬彬有礼地敲了阿尔韦亚村13号房的门十几下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就在所有人都屏息打算放弃时，房子里终于有了响动。

　　“阿尔韦亚13号，裁缝米狄，二十二岁。”宋庭抬眼看了一下门牌号，听着里面响了半天也没个动静，好容易忍住自己的暴脾气，木门总算吱呀一声开了。

　　“晚上好，裁缝先生。”徐吹醒带笑的声音响起，“很高兴来到阿尔韦亚村，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裁缝米狄灰色的眼睛转了一圈，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有些僵硬的扭过脸，看向团团围在他家前的一群人。

　　宋庭有些讶异，因为在公告栏上，米狄的年龄是二十二岁，但是眼前这个弓背的家伙一看就是个老头，说他五十岁没有问题，六十岁似乎也可以。

　　米狄缓慢的摇摇头，然后“砰”地一声巨响关上了门。

　　宋庭：“看来热情的阿尔韦亚村民们都不是很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啊。”

　　这话就是在嘲讽刚才公告栏上的那行字了，可惜“毫无人性”的公告栏根本听不到。

　　“那边，那个方向是不是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连翘的话看向村庄稻草路的一侧，一个男人从小路口走出来。他穿着灰褐色的制服，侧颜平静而温和，余晖落在他身上竟有些黯然失色。

　　只是看着，就有一种温润的利落感。

　　宋庭突然低头看向了自己左手手腕上绑着的带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上面印着自己的名字和年龄，以及一串编号和一个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条形码。

　　“我会给你一个未来，相信我，一定要活下去。”

　　蓦然间想起一句话，似曾相识，又无端地感觉很难过，宋庭皱了皱眉，发现那条手腕带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就好像生在了他的手腕上。

　　冯颢警惕地看着走来的男人，他笑的温润如玉，嗓音在飒飒的秋风中莫名温暖，说：“终于找到了。”

　　陆虽然不明所以：“这位……先生？找到什么？”

　　扬辂细细打量了所有人，目光偶有停顿，不慌不忙地解释：“幸识，我叫扬辂，比你们稍早一些来到阿尔韦亚村，来找其他的实验者。”

　　“等等……你说你也是实验者？”

　　扬辂随意一点头，旁人留意不到，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宋庭身上，看的他极不舒服。

　　“那你怎么会在村庄里？我们都是在麦田里遇到的，而且那时候村庄怎么走都走不到头。”对于陌生人，冯颢有些咄咄逼人。

　　扬辂谦和一笑，他生的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右脸上会有一个酒窝：“这个问题，不妨等进入屋子安全后慢慢解答。”

　　宋庭抬眼问：“进入屋子？”

　　扬辂的眼里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回答道：“对，27号村长家，幸好这个村庄的人不禁打，生活所迫，我只能鸠占鹊巢了”

　　“那真是太好了。”唯一高兴的大概就只有陆虽然，其他人对于扬辂仍存在疑问，但是他谦恭有礼的态度又让人忍不住相信，几下思索，还是趁着天黑前跟着扬辂去了27号。

　　27号有些远，他们要穿过好几条小道。

　　宋庭走在最后，他看见徐吹醒好几次自访问完裁缝后就一直若有所思，便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发现？”

　　她闻言朝宋庭看过去，瞳仁逆着光显得流光溢彩，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从走近这个村庄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刚才在那个裁缝身上也有这种味道。”徐吹醒斟酌了一番措辞，如是说道。

　　对于漂亮的女孩子，宋庭惯常有好脾气，他弯了弯桃花眼，问：“怎么个奇怪法？”

　　徐吹醒细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才微微启唇，声音压的不高不低：“说不清楚，好像不是常见的味道，但是又觉得很熟悉，有点像……茴香？大概就是类似茴芹那样的味道。”

　　说完以后，她又撩了撩栗色的假发，把头上的帽子戴正，补充了一句：“可能是对香水有点了解，我对气味一类的东西比较敏感，我敢肯定绝对有闻到味道，但是具体是什么味道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大家都没有闻到味道，但是在这种境况下多留个心眼总没有坏处。这时跟着扬辂走在最前面的陆虽然突然意识到什么事：“等等，为什么阿尔韦亚村的门牌号不是按照序号来排列的？”

　　这种13号后面是24号的村庄为什么还没被炮轰？!

　　其实村长家里还是相当好认的，因为比普通村民的家足足大了一倍有余，红房顶也比一般都住户高一些，从远处一眼就能看见。

　　“你们不觉得这红房顶看的人瘆得慌吗？”连翘偶然抬头说了一句，然后四周又静了下来。

　　这房顶的红色确实奇怪，比一般的红油漆要深一些，有些地方似乎已经隐隐的发黑了。而且也不似用刷子一把一把刷上去的，反倒像装了一大桶的血水往屋顶上那么一泼，血水就顺着屋顶的形状流下来剩余的痕迹。远看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近看更甚。

　　“是吗？”宋庭往房顶扫了一眼，淡淡开口，“品味有点奇特，不过我觉得挺好看的。”

　　连翘：？？？

　　你是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东西好看啊？

　　扬辂的眉毛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微蹙了一下，温和的笑意也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仅仅一瞬，下一秒，他又再度神色如常了。

　　说话间，他们就走到了27号房门口。

　　村长家大概就是村里有钱人家的典型，修的是四层小楼，房子前面装的也不是裁缝家一推就倒看上去岌岌可危的木门，而是一圈栅栏。走过一个小院才是村长的房子，房门上挂了个牌子，写着“不待客”。

　　越是不待见的东西，宋庭就越是想去会会，大概是出于他一种不太想让别人好过的恶趣味。

　　扬辂熟门熟路的推开了村长的家门，就看见村长全身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嘴里还塞着一卷绷带。

　　陆虽然：感情您是这样鸠占鹊巢的？

　　村长沃兹，四十六岁，阿尔韦亚村27号。

　　他出人意料的年轻，看上去最多三十岁，和刚才实际年龄二十多岁的小裁缝对比鲜明。

　　如果撇开这狼狈样，应该会是一个相貌英俊的中年人。

　　不过村长一直目光幽怨地看着扬辂，看着自己的房子继一个强盗之后又来了八个。

　　也许是村长的目光实在是太怨念了，扬辂忍不住侧目去看他，用最温和的嗓音说着最丧心病狂的话：“真是抱歉了村长大人，谁让太阳快要下山了呢。不过现在实验还没开始，我们对你的所作所为应该不会也不可以被归入实验范围。所以放心好了，等实验一开始我们就给你松绑，到时候我们就温馨而和谐的主客皆欢吧。”

　　村长：……

　　这又是在讥讽谁。

　　可偏偏他说的又句句在理，切中要害，让本来就不能说话的村长更加无言以对。

　　这时候陆虽然已经大致参观完村长的房子了，他的房子看上去很大，但是实际上能住的房间并不多，一楼和四楼不能用，二楼是村长的房间。他们九个人就要挤在三楼的两个房间里，能睡的只有两张单人床加一个沙发。

　　宋庭听到这里终于黑了脸。

　　这他妈是人能待的环境？这是什么傻逼平台？

　　于是在众人并不算十分热烈并且大部分人都不情不愿的讨论下，决定把一个房间让给三个姑娘，另一个房间给六个大老爷们凑活。

　　一听就很凄惨。

　　分房间的结果出来后，扬辂掐着表开始慢慢拆捆着村长的绷带，等他刚把村长嘴里那捆绷带拿出来并且一脸嫌弃地丢掉的时候，村庄里突然响起来一声警报。

　　徐吹醒差点从楼梯上踩空了摔下去，她不慌不忙地理了一下小洋装，然后问：“出什么事了？”

　　宋庭有些费力地打开那扇看上去关了很久的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夜空，一道黑影飞速从麦田上掠过。

　　警报声大有“不死不休”的气势，在警报响起的过程中，村长始终坐在原先捆他的那把椅子上面一动不动。

　　等到所有分开活动的人都聚到了一起，警报才终于喘了口气，傍晚时的公告栏女声再度响起，这次是出现在村庄的各个角落里。

　　【第三区阿尔韦亚村：327357实验正式开始，实验者……滋啦滋啦……成功加入实验，实验时间十天。327357实验求助台设置在阿尔韦亚村后方麦田口，咨询人员：4组华西。】

　　扬辂失神了一下，说：“哦，是开始的提示音吧。”

　　宋庭：真是震撼人心。

　　实验正式开始，所有人都团团围坐在村长家的餐桌上，说来奇怪，村长独身，家里的餐桌反倒不小，十个人坐上去绰绰有余。

　　扬辂：“感谢热情的村长先生邀请我们来他家做客，请问我们可以开饭了吗？”

　　一干实验者：？？？

　　做客？？开饭？？

　　村长看了扬辂一眼，几乎有一点咬牙切齿地说：“当然可以，阿尔韦亚从来不会让远道而来的客人饿着肚子。”

　　宋庭看着村长，半眯着眼睛，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桌，在略昏暗的灯光里显得阴郁而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村长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但是比起村长，更怪异的还是扬辂，说怪异可能不太恰当，但是他就是有一种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地方，比如说那种自信。

　　仔细一想就很可怕了，在这种陌生的境地下，谁会有那样的自信？

　　徐吹醒吸了吸鼻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说：“那个味道在村长家里好像更浓了。”

　　这个时候，村长有些费力拖来一个竹筐，他把白色的小盘子放在每个客人桌前，那盘子极轻，猜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

　　然后，村长慢吞吞的，给每位客人分了一小截发了霉的干面包。